《［GL］她一直在温柔等待着》森林小北

12、新开始 五月的第二

　　五月的第二周，赵晴在录音棚里宣布了一个消息。
　　“公司接了一部新剧。”她把剧本放在调音台上，厚厚的，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封面上写着暂定的剧名，“百合题材，古风仙侠，原著是晋江上很火的一篇文，收藏量破了五十万。制作方点名要你们两个主役。”
　　黄唯音拿起剧本翻了两页，眼睛亮了:“这个IP我知道！我在晋江上追过，虐得我哭了好几次，结局是好的，中间虐得不行。”
　　周璇也拿起了另一本剧本，没有翻，而是看着赵晴:“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赵晴说，“这次时间比较紧，原著篇幅长，改编成广播剧预计要录三十集。制作方的要求是两个月内完成全部录制，所以接下来你们的日程会排得很满，可能没有太多休息时间。”
　　黄唯音看了一眼周璇，周璇也正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
　　“没问题。”周璇说。
　　“我也没问题。”黄唯音跟着说。
　　赵晴看着她们两个，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我看透了一切”的了然。她拍了拍剧本，说:“那你们先回去熟悉一下剧本，下周一开始试音。虽然说是内定你们主役，但走个过场还是需要的。”
　　从录音棚出来的时候，黄唯音抱着剧本，跟在周璇身后。走廊里的灯还没修好，还是那盏时亮时灭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周璇，你看了那个原著吗？”黄唯音问。
　　“没有。”
　　“那我给你讲讲。女主是个修仙的，另一个女主是个魔教教主，正邪对立，但她们小时候就认识，是那种……”黄唯音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因为她想到了什么。
　　周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是什么？”
　　黄唯音看着她，忽然笑了:“是我们。”
　　“什么？”
　　“你不觉得吗？女主是修仙的，清冷、克制、从小就很孤独。魔教教主热烈、直接、敢爱敢恨。这不就是我们吗？你是那个修仙的，我是那个魔教的。”
　　周璇沉默了两秒，说:“你哪来的自信觉得你是魔教教主？”
　　“我热烈啊，我直接啊，我敢爱敢恨啊。”黄唯音掰着手指头数，“你呢，清冷、克制、从小就很孤独。你看，对上了吧？”
　　周璇看着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丢下一句:“随你怎么想。”
　　黄唯音抱着剧本跟上去，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都在各自的家里熟悉剧本。黄唯音每天晚上会给周璇发语音，念一段自己觉得写得好的台词，然后问周璇觉得怎么样。周璇有时候会回复一段文字，有时候会直接回一段语音，念出她觉得应该怎么处理这一段。
　　她们就这样隔着手机屏幕，一点一点地构建着两个角色的声音。
　　周五的晚上，黄唯音窝在沙发上翻剧本，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周璇发来的消息。
　　“下周一开始就要天天见面了。”
　　黄唯音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周璇从来不会说“我想你”这种话，但她会用“下周一开始就要天天见面了”来代替。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接下来的几天见不到你了，我会不习惯。
　　她回复道:“怎么，你想我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周璇回了:“想。”
　　只有一个字，但黄唯音盯着这个字看了整整三十秒。
　　周璇说了“想”。不是“随便你怎么想”，不是“你想多了”，而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修饰的“想”。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在沙发上滚了两圈，笑得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周六的下午，黄唯音做了一件她计划了很久的事情。她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去了城市另一头的一家动漫周边店。那家店她以前去过几次，店主是一个很热情的女生，店里有很多正版的动漫周边，从手办到挂画到徽章，应有尽有。
　　她在店里逛了快一个小时，最后买了两个东西。一个是灰原哀的限量版手办，哀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手里拿着一支试管，表情是那种标志性的、带着一点疏离的冷淡。另一个是毛利兰的手办，小兰穿着空手道服，摆出一个帅气的踢腿姿势，脸上的表情是坚定的、温柔的、充满力量的。
　　她付完钱，抱着两个手办盒子走出店门的时候，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人。
　　周璇看到那两个手办的时候，反应跟黄唯音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先是愣住了，然后看着灰原哀的手办，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夸张的、大喊大叫的亮，而是一种安静的、内敛的、但比任何语言都真实的亮。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整个人像是一朵在晨光中慢慢绽放的花。
　　然后她看了看毛利兰的手办，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黄唯音:“你给我买了哀，给自己买了兰？”
　　“对。”黄唯音把哀的手办递给她，“这个是你的。兰的是我的。但我们交换。”
　　“交换？”
　　“对，你把你的哀给我，我把我的兰给你。”黄唯音说，“这样你的家里有我的兰，我的家里有你的哀。就像你在我这里，我在你那里一样。”
　　周璇捧着灰原哀的手办，低头看了很久。手办的盒子上印着哀的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似乎透过透明塑料，在看着周璇。
　　“这个很贵吧。”周璇的声音有些闷。
　　“不贵。”黄唯音撒了谎。这个手办花了她小半个月的工资，但她觉得值，比买任何东西都值。
　　周璇抬起头，看着她。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掉下来。她说:“黄唯音，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想哭。”
　　“想哭就哭嘛。”黄唯音笑着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你会。”
　　“我不会。”
　　“上次我在你面前哭，你第二天就跟我提这件事。”
　　“我那是觉得你可爱，不是笑话你。”黄唯音认真地辩解，“可爱和笑话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周璇抱着手办盒子，走到电视机柜前面，把上面原来的相框挪了挪，腾出了一个最中间的位置，把灰原哀的手办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再退后，再看，反复了好几次，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黄唯音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摆放手办的背影，心里暖得像揣了一个小太阳。她走过去，把自己的毛利兰手办也放在了电视机柜上，紧挨着灰原哀的。两个手办并排站在一起，一个是清冷疏离的科学少女，一个是温柔坚定的空手道女孩，风格截然不同，但站在一起的时候，莫名地和谐。
　　“你看，它们多配。”黄唯音说。
　　周璇看着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个手办，没有说话，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兰手办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个真实的人。
　　晚上，两个人在周璇家的厨房里一起做饭。这一次不是周璇一个人忙，也不是黄唯音一个人洗碗，而是两个人一起切菜、一起炒菜、一起手忙脚乱地把盐放多了又加水、加水之后又太淡了再加盐。
　　最后做出来的菜卖相不太好，青椒炒肉里的青椒切得大小不一，番茄蛋花汤里的蛋花搅得太碎了，看起来像一锅黄色的雾。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把菜吃得干干净净。
　　“下次盐少放点。”周璇一边喝汤一边说。
　　“下次你放盐，我来切菜。”黄唯音说。
　　“你切菜的刀工也不行。”
　　“那就一起练。”
　　“好。”周璇说，“一起练。”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翻剧本。黄唯音靠在沙发的一端，周璇靠在另一端，两个人的脚在沙发中间碰在一起。黄唯音用脚趾戳了戳周璇的小腿，周璇没有躲，也没有戳回来，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你看这一段。”黄唯音把剧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一行台词念了出来，“‘我以为修仙的路是最孤独的，直到遇见你，才知道孤独是可以被打破的。’你觉得这段应该怎么处理？”
　　周璇想了想，说:“不要太煽情。她是一个修了五百年仙的人，五百年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她的孤独不是那种想要人陪的孤独，而是一种习惯了没有人在身边的状态。所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应该是一种‘我终于等到你了’的感动，而应该是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
　　黄唯音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周璇，你真的很懂这些角色。你是不是把自己代入了？”
　　周璇看了她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说:“每个配音演员都会把一部分自己放进角色里。你也是，你配林知夏的时候，用的就是你自己的温柔。”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温柔？”
　　“因为我见过你对别人温柔的样子。”周璇说，“你对赵晴温柔，对粉丝温柔，对便利店收银员都温柔。你的温柔不是演技，是你本身。”
　　黄唯音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脸藏进了剧本后面。剧本遮住了她的脸，但遮不住她红透了的耳尖。这一次，轮到她的耳朵红了。
　　周璇看到了，嘴角弯了一个更大的弧度。
　　“原来你也会脸红。”周璇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当然会脸红！”黄唯音从剧本后面探出头来，“我又不是石头。”
　　“我以为你脸皮很厚，不会红。”
　　“我脸皮哪里厚了？”
　　“你说‘我喜欢你’的时候，脸都没红。”
　　黄唯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她确实在告白的时候没有脸红，因为当时太紧张了，紧张到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心脏，反而没有多余的血液供给脸部的毛细血管。
　　“那是因为我当时太紧张了。”黄唯音解释道，“紧张和害羞是两回事。”
　　“那现在呢？现在紧张吗？”
　　“现在不紧张。”
　　“那脸红什么？”
　　黄唯音终于意识到，周璇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报复”她。以前都是黄唯音盯着周璇的耳朵看，说“你耳朵红了”，现在周璇学会了反向操作，开始盯着她的脸看，说她脸红了。
　　这个人，学得也太快了。
　　“周璇，你变了。”黄唯音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只会耳朵红，不会说话的。”
　　周璇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难得的、淘气的光:“你教的。”
　　黄唯音彻底败下阵来，把剧本盖在脸上，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发出一声认命的叹息。周璇看着她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是那种微微弯嘴角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露出牙齿的、有声音的笑。
　　那个笑声很短，可能只有一两秒，短到黄唯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她不会听错，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周璇笑出声音。那个声音比周璇任何一句台词都好听，像冰裂的声音，像雪融的声音，像春天第一声鸟鸣。
　　黄唯音把剧本从脸上拿开，看着周璇。周璇已经收起了笑容，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清冷的表情，但她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笑意的余韵，像湖面上还没完全散去的涟漪。
　　“你刚才笑了。”黄唯音说。
　　“没有。”
　　“你笑了，我听到了。”
　　“你听错了。”
　　“周璇。”黄唯音凑近了一点，盯着她的眼睛，“你笑起来很好听。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周璇别过脸去，耳尖红得像要烧起来:“你少来。”
　　黄唯音没有继续追问。她重新靠回沙发，把剧本翻到下一页，继续默念着台词。但她心里在偷偷地笑，因为她知道，她解锁了周璇的另一个隐藏技能。这个人会笑出声，只是以前从来没有人让她笑过。
　　以后会有的。黄唯音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会有很多很多次，她会听到周璇的笑声，一次比一次长，一次比一次响亮，直到有一天，周璇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声地笑出来，不用掩饰，不用克制，不用在笑完之后立刻收回去。
　　那是黄唯音想送给周璇的礼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