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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以后不许 ...

  •   立政殿里静悄悄的,窗帘遮挡着外头热辣的阳光。

      殿内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安神香气息。

      潭照空躺在铺好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锦被,睡得正沉。

      她来着月事,浑身提不起劲儿,腰酸腹胀,连饭都不太想吃,用过午膳便歪在榻上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头发散了一枕,脸颊被压得微微泛红,呼吸均匀绵长,沉在安稳的梦里。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安鹤来到了立政殿,急急忙忙的,袍角都带起了风。

      他看殿门口有值守的宫女,压着声音问:“潭才人现下在不在立政殿?”

      宫女连忙躬身答道:“才人正在午睡,安公公有何要事,不妨等才人醒了再来。”

      安鹤摆了摆手:“你赶紧进去把她叫醒,让她见我。”

      宫女迟疑了一瞬,追问了一句:“安公公,是陛下有什么要事吗?才人吩咐了,不许人打扰。”

      “差不多,赶紧去吧。”

      宫女没再多问,转身快步进了殿内。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宫女才出来叫安鹤进去回话。

      潭照空显然是被从睡梦中硬拽起来的,头发只随手拢了一下,松松地垂在肩侧,眼睛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她看着安鹤那张难得严肃的脸,声音懒洋洋的。

      “安鹤,什么要紧事啊,大中午的把我叫起来。”

      安鹤见着她,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他上前,躬身道:“才人醒了就好,可否请才人移步神龙殿一趟?”

      潭照空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嘀嘀咕咕:“什么事啊,我困着呢,不想动弹,陛下叫我过去吗,他不是说,今天没什么要我做的事吗……”

      安鹤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陛下要砍了刘大人和徐大人的头。”

      潭照空的动作顿住了。

      她放下揉眼睛的手,看着安鹤,像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你说什么?砍头?两个人都砍?”

      安鹤点了点头:“已经拖出去下狱了,刑部的折子都批了,事不宜迟,您赶紧去劝劝吧。”

      潭照空愣了一瞬,然后“哈”地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转身就想继续躺下睡。

      “不去不去,我才不去,我图什么呀?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是乱管闲事,砍得就是我的头了。”

      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是真的不在意。

      安鹤连忙再上前一步,笑得越发殷勤:“陛下不会的,才人,您就当日行一善吧,这满宫里只有您劝有用,陛下不听其他人的话。”

      潭照空翻了个白眼,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凉凉的讽意:“陛下能把我外祖父杀了就能把我杀了,我又不是嫌命长,安鹤啊,我看你也少管这些闲事为妙,好啦,你退下吧,我要继续睡了。”

      她说着就要重新躺下睡觉,安鹤赶紧又拦住她,脸上堆着笑,语气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

      “这样这样,才人,您若是肯走这一趟,以后您想出宫玩,我都给您安排,您在宫里,永远有我这个朋友。”

      潭照空歪着头看了安鹤片刻,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安鹤,你这是怎么了?干嘛死要活让我替那两个人说情?他俩是你亲戚?”

      安鹤摇了摇头:“他俩不是奴才的亲戚。是陛下的亲戚,陛下的母亲章穆皇后的母亲家是徐家,陛下的祖母元顺皇后的母亲家是刘家,若是陛下当真砍了他二人,恐有损陛下声誉。”

      潭照空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笑里带着凉薄的嘲讽。

      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安鹤,语气不紧不慢的:“陛下还在意什么声誉不声誉呢?他连自己亲爹亲兄弟都能杀,更何况是几个八竿子才能打着的亲戚,又更何况是我呢?我还是不去找死了。”

      安鹤没在意她这句话,又堆起笑来:“才人此言差矣,您去了反而更合陛下的意,贵妃之所以想跟这两家结亲,就是为了防止他们支持齐王,这两家贪心不足,弄巧成拙,淑妃趁此机会上请陛下除掉这两家……淑妃有五皇子越王,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潭照空听着,脸上的笑意慢慢变了味道。

      她看着安鹤,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沉默了几息,笑了一声。

      “安鹤啊,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不会一直拿我当傻子看吧?”

      安鹤的笑意微微一滞。

      潭照空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吴王背后有贵妃和崔柳两家的庇护,得天独厚,又跟我哥哥一起为陛下打了不少胜仗,兵权在握,越王是不争不抢,对皇位不感兴趣,可不代表他没有能力,何况淑妃野心勃勃,背后又是名门阴氏,他的王妃出身郑氏,你难道还能不帮你连襟一把?还有德妃所出的纪王,贤妃所出的颖王,个个都是才俊,陛下的每个儿子都有强有力的外族和岳家。”

      “只有齐王,齐王没有能庇佑他的生母,也没有能帮扶他的岳家,于是陛下就想让我站在齐王那边,帮他。”

      安鹤听着她的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潭照空看着他这幅样子,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可陛下不知道该用什么关系把我和齐王牢牢绑在一条船上,让我死心塌地帮助齐王,于是出此下策,让我引诱齐王,爬上他的床,这样我就深陷泥潭出不去了,陛下利用我的身心,拿着我梦寐以求的自由勒索我,绑架我,让我只能死心塌地,为他所用,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的算盘,他的心思,我什么不知道!”

      潭照空愤怒地说完之后,殿内安静了下来。

      她胸口微微起伏着,方才那一番话说得她气息不稳,脸颊都被气得泛起了薄薄的红。

      她看着安鹤,像是在等着他辩解,又像是在等他说出那个她早就知道的答案。

      安鹤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站在那里,收敛了所有的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潭照空,面上只剩下近乎悲悯的平静。

      “那您既然都知道了,就赶紧过去吧。”他顿了顿,“晚了,可就要让陛下失望了。”

      ……

      神龙殿

      门被推开时,没发出任何声音。

      潭照空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殿内幽暗的光线,落在书案后那个玄色的身影上。

      萧临朔正低着头看折子,手边搁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翻着手中的奏章,眉宇间带着几分沉沉的郁色。

      她迈步走了进去,脚步很轻,不想打扰他。

      萧临朔知道她进来了。

      他没抬头,只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朕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么?”

      潭照空没有回答,也没停下脚步。

      她径直走到书案前,绕过桌角,在他身边站定了,而后十分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脸上挂着一抹讨好的笑,微微仰着脸看他。

      萧临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懵了一下,手里的奏章都搁下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不安分的人,面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抬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防止她从自己腿上滑下去。

      他的手搭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身上好些了吗?肚子还疼不疼?”

      潭照空被他这样一问,心里暖了一瞬,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娇媚的笑意,声音又软又甜:“好些啦,多谢陛下关怀。”

      她说完,眨了两下眼睛,歪着头看他,手指在他颈后轻轻摩挲着。

      “嗯……陛下,您现在心情如何呀?”

      萧临朔看着她这副明显藏着话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朕什么时候跟你生过气。”

      潭照空被他看穿了心思,扭捏了一下,抿了抿唇,做出一副犹豫又为难的样子,声音也低了几分。

      “那妾身说了,陛下要是生气,可不许朝妾身发火,更不能一怒之下杀了妾身哦。”

      萧临朔听她这副小心翼翼的语气,面上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掌心贴着她温热的颊侧,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以后不许在朕面前说这些伤自尊的话。”

      潭照空被他这句说得心头微微一动,她垂下眼,沉默了两息,才抬起眼来看他,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那妾身可说了,陛下……您能不能不杀那两位大人呀?”

      萧临朔闻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的消息还挺灵通,谁告诉你朕要杀人的?”

      潭照空抿了抿唇,目光带着几分狡黠,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有些可爱。

      “妾身还以为,是您让安鹤大人去考验妾身对您的忠心呢。”

      萧临朔微微点头,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疲惫的神色。

      他靠进椅背里,一只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斟酌着什么。

      “朕没有那个意思。”他开口了,“今日确实想让你好好休息来着,没想到他们两个在朕面前还敢吵嚷,不给他们点教训,怕是要蹬鼻子上脸。”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朕要是没把他们处理好,再倒霉,死在这几个老东西前头,到你们坐拥天下的时候,可就不好过了。”

      潭照空听他这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抬指轻轻按住他的胸口,腔调里有着几分不悦的嗔怪:“陛下,您干嘛老说这种话?您春秋鼎盛,比妾身也大不了多少岁啊,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萧临朔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包含无奈和自嘲。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轻飘飘的:“朕比你大上二十岁,这还叫大不了多少?不用这么恭维朕。”

      说着,萧临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最近几日,朕的头风又厉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噩耗等着朕。”

      潭照空看着他揉额角的动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抬起手,覆上他那只揉着额角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伸上去,指尖落在他太阳穴上,力道轻柔地按揉起来。

      她的声音也放软了:“怎么会有噩耗呢?以后全部都是好消息,陛下若是头痛,妾身在这儿给您按按。”

      萧临朔被她按得舒服了些,微微阖上眼,轻轻拍了拍她按在自己太阳穴上的手,话里带着心疼的关怀。

      “你现在自己的身子都不舒服,就别劳累了。”

      他顿了一下,睁开眼看她,目光又沉回了方才的那份冷意。

      “至于那两个人,杀了就杀了,你不用劝朕了。”

      潭照空的手顿了一下。

      萧临朔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怒意:“朕还没死呢,他们两家就急切切攀附朕的儿子,是想等到朕死了,老三能给他俩封个国公呢,简直是痴人做梦!”

      他这话说得带着一股子寒凉的冷意,潭照空听着,手指在他太阳穴上停了片刻,然后慢慢滑下来,落在他胸口,顺了顺他的衣襟,像是在安抚。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陛下息怒……陛下,就这么不喜欢吴王么?”

      萧临朔闻言,低头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饱含复杂的意味,像是在掂量她这个问题背后的心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些:“吴王,他是朕的儿子,朕怎么会不喜欢他?”

      潭照空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也平静了几分,认真道。

      “陛下希望齐王继承大统,对吗?可吴王的能力,才智,是在齐王之上的,不然您不会让他高坐武德殿,可为什么,利用了他,又不给他皇位呢?”

      萧临朔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

      他偏过头去,避开了她的视线,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处,沉默了很久。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坐在那里,眉宇间的疲惫和沉郁像是被那一个问题深深地凿进了骨子里。

      潭照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妾身是您的人,妾身会听从您的所有安排,刚才是妾身多嘴了,妾身告退。”

      潭照空说完,就准备从萧临朔腿上站起来,她刚准备动作,腰肢就被一把攥住,令她动弹不得。

      萧临朔的掌心温热而有力,箍着她的腰,力道不重,但意思明确,不让她走。

      她定下眸子去看他,他的脸半隐在烛火的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没有。”

      他开口了,嗓音低沉,带着罕见的脆弱。

      “只是朕现在没法跟你说,以后有机会……”

      萧临朔停了一下,在斟酌这句话对潭照空说合不合适,又或者,潭照空值得他说这句话吗。

      最后,他说。

      “以后朕会告诉你的。”

      潭照空闻言,笑了笑,像是很满意他的表现,也很满意这句话。

      她在萧临朔怀里调整好姿势,坐在他的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又十分柔软。

      “妾身等着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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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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