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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破屋孤居,异类初逢 破屋孤居, ...

  •   罪奴居所,就在驿站后方半里开外。
      一片低矮破败的土坯房,歪歪扭扭挤在一起,墙体是混着黄沙的泥土夯筑,粗糙开裂,多处漏风,屋顶盖着枯黄的荒草,被风沙吹得七零八落,摇摇欲坠。
      房舍之间,是泥泞的土路,混杂着牲畜粪便、沙尘与腐臭的气味,难闻至极。四周没有围墙,只有一圈稀疏的荆棘,象征性地拦着,更像一道可笑的摆设。
      这里住着所有流放苍墟的罪奴,还有些被天族抓来、充当苦力的底层玄族人。
      荒凉、破败、肮脏、压抑,是这里唯一的底色。
      亲卫把沈清鸢带到最角落的一间土房前,停下脚步,语气生硬地丢下一句:“就住这儿。每日卯时起身劳作,日落收工,不许乱跑,不许跟玄族人说话,违者军法处置。”
      说完,便转身离开,脚步匆匆,一刻也不愿多待,仿佛这里连空气都是污秽的。
      沈清鸢站在土房门口,抬眸打量眼前的住处。
      房门是几块破旧木板拼凑而成,缝隙很大,风一吹,吱呀作响,随时可能散架。她伸手,轻轻推开房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尘土味,混合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屋内狭小逼仄,不过丈许见方,地面是凹凸不平的硬土,墙角堆着干草,算是床铺,除此之外,空空如也,再无他物。屋顶漏风,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风沙顺着缝隙往里灌,落在干草上,薄薄一层。
      这就是她往后的住处。
      沈清鸢没有皱眉,也没有嫌弃,神色平静地迈步走了进去。她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沙与喧嚣,也隔绝了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声,低沉而孤寂。
      她走到干草堆旁,轻轻坐下。干草粗糙,扎得衣料微微发痒,她却毫不在意,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地面斑驳的光点上,眼底依旧平静无波。
      没有不甘,没有怨怼,没有绝望。
      只是平静地接受,接受这破败的屋子,接受这卑微的身份,接受这苦寒的苍墟。
      仿佛,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荒芜与孤寂。
      坐了片刻,一路的疲惫终于袭来。她微微侧过身,蜷缩在干草堆上,闭上眼睛,短暂地休憩。
      风沙依旧在屋外呼啸,呜咽声连绵不绝,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悲歌,唱着这片土地的苦难与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鄙的喝骂与微弱的抽泣,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沈清鸢缓缓睁开眼,坐起身,透过门缝,朝外望去。
      只见几个穿着破烂麻衣、面黄肌瘦的天族罪奴,正围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推搡打骂,嘴里骂骂咧咧,语气充满了鄙夷与恶意。
      “玄族小杂碎,敢偷东西?活腻歪了!”
      “卑贱的异类,也配跟我们抢吃的?打死她!”
      “天生的祸害,留着就是个隐患,早点打死干净!”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破旧不堪、打满补丁的深色麻衣,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头发枯黄杂乱,沾满尘土,脸上满是脏污,看不清原本的容貌,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盛满了恐惧、绝望,还有一丝倔强的恨意。
      她被打得跌坐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却咬着唇,一声不吭,既不求饶,也不哭泣,只是用那双倔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打骂她的人,眼神里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韧与悲愤。
      她是玄族人。
      沈清鸢一眼便看了出来。
      与天族罪奴不同,她的眉眼轮廓更深一些,肤色偏深,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生的野性与桀骜,即使身处绝境、受尽欺凌,也不肯低头。
      在天族眼中,玄族人,就是卑贱、暴戾、天生该被奴役、被屠戮的异类。
      所以,打骂、欺凌玄族底层族人,在这里,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无人会阻止,无人会在意,甚至会有人在一旁围观、起哄,觉得理所当然。
      几个天族罪奴打得越来越狠,其中一个高瘦男子,扬起手中的木棍,就要朝着小女孩的头上狠狠砸下去。
      周围围观的罪奴,发出一阵哄笑,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就在木棍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土房门口传来,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住手。”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一顿,齐刷刷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土房门口,站着一个女子。
      一身灰扑扑的粗布囚衣,长发凌乱,沾着尘土,容颜干净白皙,眉眼柔和,眼神清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幕。
      是沈清鸢。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土房,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群打骂小女孩的罪奴,以及地上瑟瑟发抖的玄族小女孩。
      那群罪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轻蔑又恶意的笑容。
      “哪儿来的小罪奴?敢管我们的事?”
      “一个流放的罪女,也敢多管闲事?活得不耐烦了?”
      “看她细皮嫩肉的,也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儿吧?到了这儿,还想装好人?”
      他们根本没把沈清鸢放在眼里。不过是一个新来的、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罪奴,在这苍墟,自身都难保,还敢管别人的事?简直是自不量力。
      沈清鸢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目光落在地上的玄族小女孩身上,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她还小,不过是饿了,何必下此重手。”
      “饿了就可以偷东西?” 高瘦男子冷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木棍,“玄族人生来就是贱种,偷东西、抢东西是本性,不打不长记性!再说,跟这种卑贱的异类讲什么道理?”
      “她不是异类。” 沈清鸢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她只是个孩子。”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所有罪奴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与嘲讽。
      “哈哈哈!她是不是傻了?居然说玄族不是异类?”
      “天族跟玄族势不两立,她居然帮玄族说话?不想活了?”
      “我看她是刚来,不懂规矩,得好好教训一下,让她知道什么是尊卑,什么是异类!”
      几个罪奴对视一眼,眼神里露出恶意,朝着沈清鸢围了过来,显然是想连她一起教训。
      地上的玄族小女孩,抬起满是脏污的脸,乌黑的眼睛,怯生生地望向沈清鸢,眼神里充满了惊讶、疑惑,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
      她从未见过,天族人,会帮玄族人说话。
      沈清鸢面对围过来的几人,没有后退,没有畏惧,依旧平静地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眼神清澈,不卑不亢。
      她看着眼前几个面露凶光的罪奴,语气依旧平静:
      “欺负弱小,不算本事。”
      “哟,还挺硬气!” 高瘦男子脸色一沉,“既然你想替她出头,那就连你一起收拾!让你知道,在这苍墟,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说着,他扬起木棍,朝着沈清鸢的胳膊,狠狠挥了下去。
      周围的哄笑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来罪奴,被狠狠打一顿。
      就在木棍即将落在沈清鸢胳膊上的瞬间,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动作。
      只听 “啪” 的一声脆响。
      高瘦男子手中的木棍,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脱手飞出,远远地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瘦男子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所有人都惊呆了,齐刷刷地朝着黑影出现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荆棘丛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短打,身形挺拔,身姿清瘦,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侧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容貌,只能看到线条利落冷硬,下颌紧绷。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疏离、冷寂的气息,仿佛与周遭的荒芜格格不入,又仿佛本就属于这片黑暗与孤寂。
      他的眼神,漆黑深邃,落在那群罪奴身上,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漠然的冷,像寒潭冰刃,让人不寒而栗。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也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仿佛他一直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这一刻,才随意出手,打断了这场欺凌。
      “谁?!” 高瘦男子捂着剧痛的手腕,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喝道。
      黑衣人没有理会他,目光缓缓移动,落在地上的玄族小女孩身上,眼神没有波澜,看不出情绪。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沈清鸢。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打量她。
      沈清鸢也抬眸,望向他。
      两人目光,隔空相撞。
      他的眼神,漆黑、深邃、冰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看不清情绪,猜不透心思。
      她的眼神,清澈、平静、温和,带着一丝坦然,没有畏惧,没有探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短暂的对视,无声无息。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说话。
      黑衣人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身形一动,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朝着远处的风沙深处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黄沙与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从头到尾,他没有说一个字。
      神秘、强大、冷漠、来去无踪。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那群罪奴才反应过来,脸上依旧带着惊恐,不敢再多停留,骂骂咧咧地,狼狈地散开了,再也不敢找沈清鸢和小女孩的麻烦。
      周围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风沙的呼啸声。
      地上的玄族小女孩,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乌黑的眼睛,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向一旁的沈清鸢,眼神里充满了感激、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小声地,用带着沙哑的稚嫩声音,说了一句生硬的中原话:“谢…… 谢谢。”
      沈清鸢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温和,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谢。”
      她蹲下身,从衣襟内侧,摸出一小块干瘪的麦饼 —— 这是押送途中,兵卒随意丢给她的,她一直没吃,留到了现在。
      她把麦饼,轻轻递给小女孩,语气温和:“吃吧。”
      小女孩看着她手中的麦饼,又抬头看向沈清鸢清澈温和的眼睛,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瘦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麦饼,紧紧攥在手里,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沈清鸢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目光望向黑衣人消失的黄沙深处。
      那个黑衣人,是谁?
      他的眼神,他的气场,他出手的速度与力量,都绝非普通罪奴或流民。
      他身上,有一种与这片荒芜格格不入的冷寂与强大,还有一种…… 深藏在冷漠之下,不易察觉的悲悯。
      他是谁?
      沈清鸢的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随即又恢复平静。
      风沙依旧在吹,远处的黄沙深处,一片苍茫,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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