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是魅魔不是使魔啊—— 为什么我要 ...
-
地狱的风景一如既往地昏沉迷人。
微风拂过弗洛莉丝精心打理的黑发，她坐在莉莉丝大人亲手为她打造的玫瑰园里，翘着腿，翻看着最新的《高阶魅魔必修课——如何让你的契约者心甘情愿献上灵魂》。
第五十年的课程她早就全部修完了。魅惑术满分，精神操控优秀，幻术精修课甚至拿了莉莉丝大人的亲笔表扬。整个地狱里提起弗洛莉丝这个名字，谁不竖起大拇指说一句“不愧是五百年才孕育出来的高阶魅魔”？距离一百年的正式毕业时间还差八十一年，但优秀的弗洛莉丝完全可以在二十年后就顺利毕业，她已经把接下来的进修路线规划得明明白白。
啊～真是完美的计划。完美的魅魔生涯。
然后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直接把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弗洛莉丝眼前的地狱玫瑰园就瞬间扭曲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强制召唤。居然是强制召唤？！
她在天旋地转中瞪大了翠绿色的眼睛，脑海里闪过莉莉丝大人上课时讲过的话——“高阶魅魔有绝对的权利拒绝任何不合规的召唤仪式，除非对方使用了禁忌级的强制契约阵法，但那种阵法早在三千年——等等？！不是说早就失传了吗？！”
剧烈的失重感吞没了她。周围的魔力场混乱到了极点，她在高速穿梭中隐约瞥见破碎的空间裂隙和扭曲的星云，随后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疼。屁股好疼。
弗洛莉丝龇牙咧嘴地撑着地面坐起来，黑色的水母头短发凌乱地散在脸侧，尾巴被压得发麻。她下意识地先摸了摸头顶那对漂亮的犄。还好，没摔断。然后飞快地捋了捋尾巴尖上那个心形的尾尖。也还好，没压变形。
形象的维护是魅魔的基本素养。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莉莉丝大人的教导：“被强制召唤时不要慌张，第一时间探测周围环境，评估召唤者的实力。如果是邪教法师那一类的货色，直接用魅惑控住，让他主动解除契约。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学生，这种小场面——”
对。莉莉丝大人说得对。她可是高阶魅魔，专业的那种。
弗洛莉丝定了定神，挺直腰背，翘起尾巴摆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完美的弧度，声音也调到了最诱人的频率。
“人类，胆敢召唤高阶魅魔，你的胆量倒是不——”
话没说完。
一道黑色的剑气从她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劈了过去。那剑气呈巨大的弧月形，通体漆黑，裹挟着雷霆般的轰鸣，空气中甚至能看见被撕裂的细碎裂纹。剑气重重地斩在她旁边的地面上，坚硬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切口平滑如镜。沟壑的边缘还冒着缕缕黑烟。
弗洛莉丝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她保持着那个优雅的登场姿势，一动不动，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豆豆眼。
魅魔的感知力远超普通种族，她的魔力探测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对那道剑气的评估。
挡不住。不要说挡了，哪怕那剑气偏上一寸，她现在已经被劈成两半了。
她咔咔地转动脖子，把目光从身旁那条冒着烟的沟壑移开，看向正前方目光呆滞的眨了眨。
不是黑袍邪教法师。不是。
那个人站在不远处，身形高大挺拔。头戴缀有白绒的黑色礼帽，身穿一件烧包的黑红色大衣，上面绣着繁复的纹路。露出来的结实身体彰显了其□□强度。他右手握着一把黑刀，刀身宽阔得离谱，刀背上镶嵌着宝石，整体造型夸张到像是皇室供起来的装饰品。
但就是这把刀，刚刚劈出了那道差点把她送去见撒旦的剑气。
而现在，那个男人正冷冷地盯着她。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像鹰一样锐利，看向她的眼神和看一块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弗洛莉丝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强？她身为高阶魅魔，天生对强者的气息极为敏感，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势凝实得像一座山——这人身上没有魔力，但他的剑意凌厉到几乎要突破物理层面的限制。在她的感知里，这个人本身就是一把出了鞘的刀。
“你是什么人？”男人的声音低沉，冷冷的，没有一丝波动。那把黑刀被他随意地提在手中，刀尖斜指地面，但弗洛莉丝毫不怀疑他可以在瞬间再次挥出那样的一刀。
弗洛莉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不争气的声响。
“嘎……”
她的高阶魅魔气场彻底碎了一地。什么登场姿势，什么魅惑眼神，什么甜美声线，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我……我我我是弗洛莉丝，是……是你召唤的魅魔。”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男人……如果弗洛莉丝知道他是谁的话，世界第一大剑豪，鹰眼米霍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那双金色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从她头顶的犄角，到那头凌乱的黑发，到那条不安地甩来甩去的尾巴，再到她身上那套布料少得可怜的装束。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弗洛莉丝被看得浑身发毛。
“魅魔。”鹰眼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淡淡的，他收回了目光，然后视线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那片被剑气斩得支离破碎的地面上。
弗洛莉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刚才那道剑气，在劈开她身旁地面的同时，也精准地斩过了她身下那个召唤阵的正中心。阵法的纹路被黑色的剑痕拦腰截断，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只留下满地碎裂的符文痕迹和一道冒着黑烟的深沟。
召唤阵被劈烂了。
弗洛莉丝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鹰眼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他瞥了一眼那堆废墟般的阵法残骸，又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发愣的弗洛莉丝，语气毫无波澜地问了一句：“解释。这是什么东西，你从哪里来，怎么来的。”
弗洛莉丝这才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抖得那么厉害，开始结结巴巴地解释——这是强制召唤阵，她是从地狱来的，她是被一道金光拽过来的，她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召唤的她，阵法的结构和契约的符文显示这是某种禁忌级的强制契约，而她就是那个被强制签约的对象。
她越说越顺，虽然声音还是带着点怂，但至少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鹰眼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等弗洛莉丝说完，鹰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所以你是被莫名其妙召唤过来的。”
弗洛莉丝猛点头。
“我不需要你。”鹰眼说，声音依旧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回去吧。”
弗洛莉丝听到这话差点当场哭出来，回去！这个冷冰冰的吓人男人愿意放她回去！太好了！她这就联系莉莉丝大人——不对，召唤阵呢？
她猛地转身看向身后那片废墟。召唤阵的残骸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阵法的核心纹路被那道黑色的剑痕彻底斩断，暗红色的光芒早已熄灭殆尽，连一丝魔力的残余波动都感受不到了。
弗洛莉丝的表情彻底崩坏了。
她又仔细感应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什么都没有。召唤阵被劈烂了，她和地狱之间的联系通道被彻底切断了。契约本身是绑定在她和契约者之间的，召唤阵只负责空间传送，现在传送通道没了，可契约还在。
她回不去了。她回不去了？！
弗洛莉丝弱弱地转回头，翠绿色的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水。“回……回不去了……”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召唤阵……你刚才那一刀把召唤阵劈烂了……那是连接地狱的传送通道……现在通道没了，我回不去了……”
她越说越伤心，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也顾不上什么魅魔的尊严和形象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解释契约的事。
什么叫强制契约，什么叫单向绑定，什么叫契约不解开她就得一直跟着他，什么叫她现在被绑死在这个世界里哪里也去不了，以及她身为高阶魅魔被强制召唤过来的这件事有多么离谱多么荒唐多么让她想当场去世。
鹰眼听完了。毕竟是因为他，他的表情也有些无奈了，他看着面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召唤阵的废墟，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回不去了，而且因为契约的关系，你不能离我太远。”
弗洛莉丝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鹰眼的金色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她，然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远处那座矗立在昏暗天色下的阴森城堡上。
“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
弗洛莉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座从哥特恐怖小说里直接搬出来的城堡。高耸的塔楼在阴云的映衬下格外阴森，远远望去像一只蹲伏在荒岛上的巨大黑色怪兽。周围是一片黑漆漆的林子还有一堆破破烂烂的废墟，远处的海面黑蓝深沉，四周都是莫名其妙的巨型卷曲物。
这就是他说的“这里”。
弗洛莉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要联系莉莉丝大人，这地方太破太烂了...她想回家。她的嘴巴张了张，还是一个字都没敢说出来。
因为那个男人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压迫感。
弗洛莉丝闭上了嘴。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细长的黑色尾巴无精打采地垂在地上，跟着鹰眼走向那座阴森森的城堡。一路上她在心里把所有能骂的都骂了一遍，但脸上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背上的黑刀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的冷光，一直在提醒她刚才那道剑气离她的脑袋有多近。
从地狱高阶魅魔到这个下场，前后不过十分钟。莉莉丝大人，您的学生在外面给您丢人了。
走到城堡门前，鹰眼停下了脚步。他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透出一股带着霉味的昏暗空气。他转过身，似乎是打算对她说进去。
看不出来这个家伙还挺绅士的，知道帮忙推门。
弗洛莉丝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等等。等等等等。她是魅魔啊！高阶魅魔啊！五百年才孕育出来的顶级魅魔啊！
她凭什么要被一个人类吓成这样？她可是修完了全部魅惑课程的优等生！只要使用魅惑术控制住这个人类，让他自杀就可以解除契约，她就能联系莉莉丝大人想办法回去了！而且魅惑成功之后，这个人类的灵魂就会变成她的东西了....嘿嘿...到时候让他劈召唤阵？让他吓唬她？
弗洛莉丝开始阴恻恻的笑了起来。不好意思，魅魔报仇，从早到晚。
鹰眼正站在门边，侧身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目光依旧平淡。弗洛莉丝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魔力瞬间调动起来，眼瞳深处亮起一抹妖异的紫色光芒——魅惑。
空气安静了一秒。两秒。三秒。
鹰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她的眼神从平淡变成了微微的困惑。“你在愣神？”
没……没用？！弗洛莉丝的笑容凝固了。她咬了咬牙，再次调动更多魔力，眼瞳中紫光大盛，周围空气中甚至浮现出淡淡的魔力波动——第二次魅惑。
“你不进去？”鹰眼的眉头皱了起来。
弗洛莉丝的心脏被狠狠捏了一下。两次魅惑，全部无效。她的脑子彻底乱了，甚至顾不上害怕了，整个人下意识地朝鹰眼凑近几步，踮起脚尖把可爱的脸凑到他面前，眨巴着翠绿色的眼睛，长睫毛扑闪着，尾巴在身后摆出诱人的弧度。
第三次魅惑，倾尽全力。
然后她看见鹰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凑到自己面前眨眼睛的女人，眼神里的困惑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受影响的不耐烦。“你要干什么？”
弗洛莉丝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从苍白变成死灰。
三次魅惑，全部无效。这不合理，一个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剑士凭什么能无视高阶魅魔的魅惑术？除非...
她飞快地闭上眼睛，探入契约连接中查看。然后她整个人石化了。
魅魔契约是双向的，而她身上这道契约是单向的。契约者发出指令，她必须无条件执行。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没有任何周旋的空间，甚至没有任何通过魅惑反制的可能性。
因为契约本身就把她定义成了“使魔”。
使魔。使魔。使魔——！！！
弗洛莉丝瞪大了翠绿色的眼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被当成使魔签了。
她，高阶魅魔，五百年才孕育出来的莉莉丝亲传弟子，被当成最低级的使魔签了。魅惑术对鹰眼无效不是因为他魔力强，而是因为契约法则的绝对压制。
弗洛莉丝的身体晃了晃，然后整个人像一摊软泥一样缓缓飘跪在地。她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尾巴彻底失去了力气，心形尾尖拖在地上，像一条死掉的鱼。
鹰眼低头看着这个突然飘跪在自己面前的家伙。他不理解，从刚才开始这个家伙。就一直在做他看不懂的事情，先是愣神，然后凑过来眨眼睛，现在又跪下去了。魅魔都是这样的吗？
他不是很想花时间去理解。门还开着，城堡里阴冷的风灌出来，他已经站了太久了。
“进去。”他说。
弗洛莉丝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在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契约的力量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她全身，她的双腿自己动了起来，一步一步乖乖地走进了那扇黑洞洞的大门。她甚至来不及反应，人就已经站在了城堡阴森的大厅里。身后传来木门关上的沉闷声响。
她的身体自己执行了命令，她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这就是使魔契约。绝对服从。
弗洛莉丝的鼻子一酸。两道宽面条般的眼泪从翠绿色的眼睛里流了出来，顺着那张精致艳丽的面孔往下淌。她又原地跪下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冰冷的石质地板上。
她是魅魔。不是使魔。她是高贵的、优雅的、被莉莉丝大人寄予厚望的高阶魅魔。而现在她成了一个人类剑士的使魔，要住在这座阴森恐怖的城堡里，回不了地狱，解不开契约，魅惑不了契约者，甚至对方说什么她就要做什么。
莉莉丝大人，救命啊。您的学生弗洛莉丝，在外面给您丢人了。
泪水和鼻涕一起往下掉，在黑漆漆的城堡大厅里，一个高阶魅魔发出了这辈子最不优雅的呜咽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是魅魔不是使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