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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乱世寒途,异域风声 海轮破浪东 ...

  •   海轮破浪东行,咸涩的海风穿透过敞开的舷窗,拂在瓷清冷的眉眼间。一路自欧洲驶向远东,沿途所经之处,尽是列强划定的通商口岸,港口停泊的舰船多半悬挂着异国旗帜,黑压压一片,像是沉甸甸的乌云,压在东方海域之上。

      他身着素净衣衫,周身松烟沉雪的信息素依旧淡薄无力,腺体蛰伏在衣领之下,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微的酸胀钝痛。那是国运衰败长久积攒下来的旧伤,历经数百年闭关沉寂,又逢连年战火侵扰,古老文明积攒下的底蕴被一点点掏空,连身为高阶Alpha与生俱来的气场,都快要被乱世磨平殆尽。

      往日里独属于他的沉敛气场消散大半,走在异国商船往来的甲板上,竟无人能一眼分辨出他昔日至高无上的阶级,只当是寻常远赴他乡归来的旅人,平凡又不起眼。

      瓷对此全然不在意。

      虚名气场皆是外物,如今山河飘摇,万民流离,比起旁人眼中的身份高低,他更忧心故土之内满目疮痍的现状。

      自巴黎和会的噩耗传回国内,举国上下悲愤难平,学子游行,民众奋起反抗,满腔热血熊熊燃烧,可热血终究难以填补国力悬殊的鸿沟。没有强盛的国力作为根基,再激烈的抗争,也只能暂时宣泄心中愤懑,无法真正撼动列强定下的不公格局。

      他靠在船舷边,抬手轻轻抚过微凉的船板,漆黑的眼眸望向茫茫无际的沧海,心绪沉落。

      前路漫漫,皆是荆棘遍布。

      列强环伺,内部分裂,军阀割据四方,战火连绵不休,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处处皆是满目悲凉。他背负着整个华夏文明的存续,背负着亿万子民的期许,行走在这条布满风雪的乱世路途之上,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艰难。

      漫长的归乡路途之中,沿途总能听闻诸多域外传来的风声。

      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利坚,依旧在借着一战战后的红利飞速扩张发展。国内工业飞速崛起,经济一路高歌猛进,军事力量稳步攀升,年轻的霸权势力蒸蒸日上,愈发锋芒毕露,行事愈发肆意张扬。

      不少往来经商的异国旅人闲谈之间,言语之中满是对美利坚的推崇,言语间无不彰显着如今美在世界格局之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人人都知,如今的美利坚意气风发,风头无两。

      唯有瓷心中清楚,那副张扬肆意的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深沉的野心与极强的占有欲。

      凡尔赛宫内那一场对峙依旧历历在目,青年那双碧蓝眼眸之中的审视、玩味,还有那份居高临下的轻视,以及最后悄然滋生的浓烈兴趣,尽数刻在他心底。还有那极具侵略性的烈焰威士忌信息素,强势滚烫,带着毫不掩饰的压制之意,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能让他后颈的腺体泛起不适。

      那位盘踞在美洲大陆的年轻Alpha,从不会无缘无故将目光长久停留在一个没落古国身上。

      对方看似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冷眼旁观他的挣扎与蛰伏,实则早已将他划入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暗中留意着他所有的动向与变化。

      这份注视无关善意,无关交好,仅仅是强者对弱者的审视,是猎手对猎物长久的锁定,更是顶级Alpha之间,与生俱来的本能试探与较量。

      瓷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从不畏惧对方的注视,亦不会因为对方的强盛而心生怯意。

      如今他暂时身处低谷,国力孱弱,气息衰败,暂且无力与之正面抗衡,可这不代表他会就此低头臣服,任由对方肆意拿捏掌控。

      百年蛰伏,千年沉淀,他所拥有的底蕴,绝非短短数百年崛起的新兴国度能够轻易看透。

      一时的落魄失意,不过是暂时的蛰伏蓄力,待到时机成熟,沉雪消融,凛冬散尽,他自会冲破所有桎梏,重回巅峰之位。

      “越是盯着我,便越要站稳脚跟。”他低声轻语,话音清淡,却藏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旁人越是轻视他的落魄,越是笃定他再也无法崛起,他便越是要在这片乱世之中扎根生长,默默积攒力量,静待涅槃重生之日。

      海轮一路向东,距离故土越来越近,周遭海域的气息也渐渐变得熟悉起来。只是这片熟悉的海域之上,依旧遍布着他国的势力范围,处处皆是束缚与枷锁,让人难以喘息。

      几日航行过后,海轮终于驶入近海海域,遥遥便能望见故土沿岸模糊的轮廓。

      视线所及之处,不见盛世繁华,唯有满目萧条,沿海城镇历经战乱洗礼,破败不堪,街巷冷清荒凉,毫无生机可言。

      心底的悲凉之意愈发浓重,周身淡薄的信息素也随之微微起伏,带着一丝难以压抑的沉郁。

      时隔许久再次踏上故土,扑面而来的不再是往日安稳祥和的气息,而是战火残留的硝烟味,还有弥漫在空气之中的贫苦与无助。

      瓷缓步走下船只,双脚稳稳踩在故土大地之上,一瞬间,万千繁杂心绪尽数涌上心头。

      这片生养他数千年的土地,早已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街头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贫苦百姓,孩童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惶恐不安,流离失所的难民随处可见,处处皆是人间疾苦。军阀队伍往来穿行,街道之上人心惶惶,整日活在战乱的阴影之中,不得安宁。

      目睹眼前一幕幕凄凉景象,瓷的心像是被紧紧揪起,酸涩难忍。

      身为这片土地的意识体,子民所承受的所有苦难,都会分毫不动地反馈在他的身上,侵蚀着他的身心,加重着他身上的伤势与疲惫。

      后颈的腺体痛感愈发清晰,原本就淡薄的信息素愈发微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沧桑。

      可哪怕身心俱疲,深陷无尽苦难之中,他依旧挺直了脊背,未曾有半分弯折。

      越是身处绝境,越是不能倒下。

      他若是垮了,这片千年文明,亿万子民,便真的再无希望可言。

      他孤身行走在萧条的街巷之中,一身清冷气质与周遭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一路上沉默无言,默默将世间疾苦尽收眼底,将所有的苦难与屈辱,一一铭记于心间。

      乱世寒途漫漫,前路危机四伏,内忧外患层层叠加,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深埋在这片土地之下的火种,从未彻底熄灭。

      街头偶尔闪过年轻学子坚定的身影,民众眼底未曾磨灭的抗争之心,皆是绝境之中最珍贵的希望,亦是他重新崛起最坚实的底气。

      瓷缓缓握紧手掌,指尖微凉,心底却燃起一缕愈发坚定的信念。

      他会守住这片山河,守住传承千年的文脉,守住亿万子民的希望。

      纵使如今身陷泥沼,受尽冷眼与打压,纵使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位霸权Alpha依旧冷眼注视,暗中窥探,他亦会一步一步,踏平荆棘,冲破黑暗。

      与此同时,遥远的美洲大陆。

      白宫之内灯火通明,夜色深沉,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纷扰。

      美慵懒地倚靠在宽大的座椅之上,指尖随意翻看着手下送来的远东密报,纸张之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东方故土如今的现状,战乱四起,民生疾苦,国力衰微,处处皆是衰败之象。

      看着密报上所描述的一切,碧蓝的眼眸之中没有丝毫怜悯,唯有淡淡的玩味与审视。

      “果然还是这般狼狈不堪。”他低声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惯有的傲慢,“身处这般绝境之中,连自身都难以保全,还妄谈东山再起,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在他眼中,如今的瓷早已大势已去,千年文明的荣光彻底落幕,没落已成定局,再也没有翻身崛起的可能。

      纵然对方骨子里依旧藏着不肯低头的傲骨,纵然国内民众满腔热血奋力抗争,可在绝对悬殊的国力差距面前,所有的挣扎与反抗,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烈焰威士忌浓郁灼热的信息素在安静的房间之内缓缓散开,裹挟着十足的自信与强势的掌控欲。

      他笃定用不了多久,那个固执又坚韧的古老Alpha,终究会在无尽的苦难与打压之中耗尽所有底气,最终不得不认清现实,向这个由强者掌控的世界低头妥协。

      只是一想起对方在凡尔赛宫内那般宁死不屈的模样,想起那双沉静眼眸之中永不熄灭的倔强星火,美心底深处,又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

      他倒也并不急于将对方彻底碾压击溃。

      这般拥有独特风骨、身处绝境依旧不肯沉沦的存在,世间寥寥无几,若是这般轻易便彻底陨落,未免太过无趣。

      “暂且留着你慢慢挣扎也好。”美放下手中密报,抬眼望向窗外茫茫夜色,目光隔着辽阔无垠的太平洋,遥遥望向遥远的东方大地,“我有的是耐心,慢慢看着你一步步艰难前行。”

      “我倒要亲眼见证,你口中那句来日必取回一切,究竟能否成真。”

      他不急不躁,稳坐彼岸高台,手握滔天权势,冷眼俯瞰着东方大地之上那抹艰难求生的清冷身影,静静等候着这场跨越山海的博弈,缓缓走向后续篇章。

      一边是乱世浮沉,隐忍蛰伏,于苦难之中积攒星火,默默蓄力静待重生。
      一边是高台俯瞰,意气风发,手握霸权冷眼旁观,暗自笃定胜负已定。

      太平洋的风浪依旧不停翻涌,将两地风声悄然传递,一场横跨数十年的漫长拉扯,在无声无息之间,愈发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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