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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离得更近了 到底是离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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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温暖的屋子里。
鱼不渡正在灯下批阅风驿楼送来的日常简报。
她翻到临安城暗桩送来的一份日常汇报。
李唤今日买了三斤糙米和半斤腌萝卜。在巷口和一个卖肉的小贩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还是多付了一文。
鱼不渡看完,把简报折好放进抽屉里。
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不冷不热,入口刚刚好。
她从没想过要杀李唤。
杀一个人太容易,容易到根本不算惩罚。
鱼不渡要李唤活着,活成一个最普通的人。
让她在余生慢慢想起自己错过了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鱼不渡放下茶碗。
窗外的月亮弯得刚刚好。
弯得像是牧野笑起来时弯弯的桃花眼。
她起身吹灭油灯。
牧野已经睡了。棕色的长发散在枕边,呼吸绵长而均匀。
嘴角微微上翘,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鱼不渡脱下衣裳,在她身侧躺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的指尖在牧野右眼下的那道竖疤上轻轻划过。
让李唤慢慢还吧。
她不急。
她的牧野现在有人疼了。
……
赵兔融化成的黑水渗入腐叶和泥土。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砂土和岩砾。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地底下有一片地底湖。
地底湖的水是死水,不含任何活物,连微生物也无法在其中存活。
湖水清澈得近乎诡异。
只有湖水深处的某种矿物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水面平静如镜,像是地壳深处藏了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那摊黑水从岩缝中渗出来的时候,湖面第一次起了涟漪。
涟漪从里往外起。
一圈又一圈。
湖底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是一股浑厚的存在。
它们一直在等。
等一个同类。
等一个同样被执念和痛苦深深浸泡过的魂魄。
黑水一滴滴落入湖中。
一滴又一滴。
黑水没有被稀释,反而像墨滴入清水一样。
在透明的湖水中凝聚成一股黑色的细流。
细流蜿蜒而下,直插湖心深处。
“咕噜噜噜——”
湖心开始翻涌。
它们在黑暗中被惊醒了。
它们闻到了同类的气味。
“来了……”
“来了!!”
“终于来了!!!”
“嘿嘿嘿!都给我起来!!!!”
黑水混着淤泥,淤泥裹着黑水,从湖心往上翻涌,像一朵从地狱深处反着开放的黑色莲花。
花瓣是黏稠的液体,花蕊是一个正在成型的人形轮廓。
那人形先从脊椎开始生长。
一根一根的骨头从液体中析出,从尾椎到颈椎,一节一节往上拼接。
肋骨像花萼一样展开,从脊椎两侧一根根往外翻,发出极细微的喀嚓声。
肌肉从骨头上长出来。
从骨膜表面缓缓往外延伸,像藤蔓攀附着墙壁不断生长。
每一根肌纤维都清晰可见,在蓝色冷光下泛着暗红。
血管在肌肉上缓缓蔓延。最后交织成一张蓝红相间的网,将整具躯体包裹其中。
皮肤从肚脐的位置开始往外生长,一寸一寸覆盖裸露的肌肉和血管。
那冷白的肤色,仿佛是被月光浸透了很久很久。
眉心的那颗红痣重新浮现。
不再是原来那种暗沉的深红,而是一种亮得近乎妖异的朱砂色。
在幽暗的湖水中像是第三只眼。
这颗痣见证了赵兔所有的痛苦与不甘。
它是这具新躯体上,留下的唯一的痕迹。
它证明这具身体曾经死过一次,也证明着她已不再是原来的赵兔了。
头发从她头顶和脑后同时往外生长。
有几缕长发从肩头滑落,漂在湖水中,像是墨汁在水中散开。
整个过程没有呼喊和挣扎。
她只是在生长,沉默地、一寸一寸地,从一摊黑色的液体重新长成一个完整的躯体。
……
不知过了多久,赵兔在湖水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
她的眼睛不再是鱼不渡的浅驼色了。
那是她用药剂换来的,药剂的效力只有半个月。
浅驼色的眼眸早已随着她之前的□□融化成了黑水。
现在这双眼睛是纯黑色的。
是一种毫无光泽的黑。
蓝色的冷光和黑色的瞳孔交汇。
赵兔站在湖水里,湖面倒映着她新生的脸。
那张脸既不是赵兔原来的样子,也不是鱼不渡的样子。
它介于两者之间,又不同于任何一方。
这是一张被执念重新捏过的脸。
不是复刻,是重塑。
“……”
长发在她身后散开,像一朵巨大的黑色花萼托着她的头颅。
她缓缓转动眼珠。
扫视着这片幽暗的世界。
尽管地底湖的水温接近冰点,可她的皮肤却感受不到寒意。
她只感觉得到另一种东西。
力量。
这股力量是阴冷粘稠的。
它存在于赵兔的每一根骨头里。
当她握紧手指的时候。
周围的水流会无声地翻卷,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搅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没有一丝伤疤。
指甲是黑色的。
从甲根到甲尖,纯粹的黑。
她的声带还在适应这具新身体,气息还不太稳。
可她的嘴唇已经在无声地翕动,那两个字的口型她做过无数遍。
即使在死后也不曾忘记。
“……”
“牧……”
“…牧……牧…”
“野……野……”
“牧…野……牧野。”
她努力地念着这个名字,感受着它在新生的胸腔里激起的回响。
“……牧野…我……”
“牧野……牧野…和…我……”
她想起自己在森林里融化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牧野了。
可现在她重新站在这里。
站在这片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死水中。
她的死亡没有让她离开牧野,反而让她离牧野更近了。
现在的她可以用任何方式去接近牧野。
谁也拦不住。
甚至连牧野自己,也拦不住。
她忽然笑了一下。
“……呵…”
“呵哈哈……”
紧接着是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泪水缓缓从脸庞流了下来。
“啊!!!”
“(哽咽声)……啊!!!!”
“哈哈哈哈哈……”
眉梢的笑是冷的,嘴角的笑是热的。
眼里没有笑,只有执念燃烧后留下的灰烬在隐约发光。
那灰烬散发着暗红色的光,仿佛是有人在深渊底部点燃了一盏永远也吹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