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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日之末
我叫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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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爱德华·艾什顿。这个故事开始于我十岁那年的七月,结束于我死去的那一天——如果它真的有结束的话。
彭伯利庄园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牢笼。这话我当时没说出口,十岁的我已经学会了什么话该藏在心里。马车驶过铁艺大门时,父亲整了整我的领结,母亲第三次叮嘱我“要有礼貌,别给艾什顿家丢脸”。我点头,视线却黏在车窗外绵延的草坪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达西夫妇站在宅邸门前迎接我们。老达西先生身材高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和我想象中冷峻的庄园主人全然不同。达西夫人则温婉许多,她弯下腰对我微笑,说“菲茨威廉等了你很久”。
菲茨威廉。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太长了,我决定叫他达西。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
十岁的菲茨威廉·达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领口系得一丝不苟。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像个小大人似的说:“欢迎你来彭伯利,艾什顿先生。”
我握住了那只手。
他比我高半个头,浅棕色的头发梳得整齐,灰蓝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是要把你整个人都装进去。我注意到他嘴角有一颗很小的痣,笑起来的时候微微上挑。
“叫我爱德华就好。”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转瞬即逝,但我看见了。
“那你也可以叫我达西。”他说,“我不喜欢菲茨威廉,那是我祖父的名字。”
大人寒暄的时候,他带我去了书房。准确地说,是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对我说“如果你不累的话,我可以带你看看庄园”。说这话时他站在我面前,背挺得笔直,但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捻着衣角。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彭伯利的书房大得像一座教堂。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穹顶,我仰头看的时候差点站不稳。达西从梯子上取下一本植物图鉴,翻到夹着干花的那一页给我看,说这是他去年夏天在湖边采的。
“有一个地方,”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告诉我,“山谷那边有个湖,谁也不知道。我上个月自己发现的。”
他的灰蓝色眼睛在书房的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你去过吗?”我问。
“没有别人去过。”他强调“没有别人”这几个字,像是在交付什么重要的秘密。
我至今记得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十岁的达西还没学会后来那副冷冰冰的铠甲,他的骄傲是柔软的,像雏鸟刚刚长出的羽毛。他想要一个玩伴,又不想显得太急切;想要分享宝藏,又怕被拒绝。
“那明天呢?”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那个笑又出现了,比刚才更大一些,嘴角的痣跟着往上翘。
“好。”他说,“明天我带你去。”
如果我知道那个“明天”会把我们两个人钉在彼此的命运里,像两只被同一根针贯穿的蝴蝶标本,我当时会不会说不?
窗外蝉鸣震耳欲聋。一八六三年的夏天漫长得像是永远不会结束。
我不知道。十岁的我坐在彭伯利的书房里,身边坐着一个刚刚认识一个小时的男孩,心里想的是:他的眼睛真好看。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愧疚,什么叫依赖。什么叫想逃离一个人,却发现自己的骨头上刻满了他的名字。
那时候我只是点了点头,说:“好,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