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失灵abo》苦味酒

8、第 8 章 “

　　“这人谁啊？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关瞳蹙着眉，狠狠瞪了远处的雷诺一眼。

　　吓得少年忙干了一碗饭掩护。

　　对面的今许年毫无反应，平静地咀嚼着碗里的菜。“你要是烦的话，去其他地方坐。”

　　今天早上今许年睁眼的时候，雷诺就已经离开了。萍水相逢的交集，但显然对方不这么想。

　　那之后，身后就多了一个小尾巴。

　　如果视线有实体，想必他的后背已经被戳出了两个窟窿。早知道不多管闲事了。

　　听了他的话，omega唔了一声，和远处心虚的视线又对峙了几秒，最后肩膀垮下来。

　　她摇摇头，捡起筷子，“我才不要一个人吃呢。”

　　扒了两口饭，释怀了，干脆笑着和远处的傻哥打起招呼，皮笑肉不笑的低声问：

　　“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惹上人家的，中央学院的少爷，用这种炽热的眼神盯着你？”说出口后，忽然了然地朝面前一脸淡定的男生投去佩服的目光。

　　可以啊，今许年！

　　今许年擦了擦嘴，只给了女生一个眼神——同样的假设，如果视线有实体，那么想必女生的脑袋已经只剩一个脑干。

　　看傻子的眼神。

　　拎着餐盘离开，在经过靠垃圾桶的地方时，他余光准确无误地扫到了某个人，对方慌忙低头，只剩一个炸毛的橘色脑袋。

　　难得的流露出一丝无奈。今许年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尾巴不打算做任何行动——他惯于应对麻烦，却从不主动制造变数。对于既定存在的“尾巴”，他的策略是忽略，直到它自行脱落。

　　*

　　集训第四天，安排的内容愈发丰富。早上，所有学生集合在了空地，被几辆大巴一趟打包带走。

　　终于离开了研究院大门。

　　跟来的人不多，历锋和随行人员坐在领头的那辆车里。学生们的车厢则满是闹哄哄的欢声笑语。

　　今许年同车的基本都是从老城区各个高中出来的学生，虽然不认识，但一起来到这异土，面对中央学院那些光鲜亮丽的子弟，难免有吊桥效应，大家都少年心气，几天的时间，打成一片。

　　今许年独自戴着眼罩，靠在窗边。

　　“诶诶、让一让哈。”

　　耳边挤过来一个声音，身边的座椅有了动静。今许年一动不动，但架不住有人将他的眼罩挑起来，关瞳嬉皮笑脸把他喊醒。

　　“还睡什么睡，今天咱们可是户外活动，终于要出去了啊！”

　　男生沉默着收回一个眼神。来来往往，男生甚至已经习惯了女生对他的举止，主要是没招了，以往从没有人看着他这副成天的臭脸还敢上来接近。

　　哦不对，有的。

　　周行。

　　今许年的视角，周行和别人不能以同种思维看待，因为他很单纯，带着强烈的中二使命感。

　　就像小时候看动画片里主角会对着反派怪兽唱净化歌，周行也从小就觉得自己有拯救不合群的人的使命。尽管今许年本身并没有那个意思，但周行就致力于让他摆脱孤独。

　　学校里总有人说他奇怪，甚至到了阴暗恐怖片的程度，这些今许年当然清楚。但今许年觉得人家挺对的，不是每个人都是周行这种脑回路，但现在还真让他碰上一个。

　　关瞳和周行并不像，讲实话，如果说关瞳像周行，那也太不尊重她的脑子。眼前的omega很聪明，她胆大细心，懂得审时度势，掌握高超的技能本领……她很特别，所以越是这样今许年就越看不懂她的行为。

　　像今许年这样缺乏与人相处经验的，不太会擅长应付别人，所以当他碰到像周行关瞳这样躲不掉的，只有顺其自然。

　　关瞳今天这副打了鸡血的兴奋样子，落在男生眼里意图太过明显。

　　女生前几天就一直半真不假的提起首都新区落地的军工厂，这件事老早就有新闻播报，但像关瞳这么在意的属实少见。

　　联盟每年如此重视特殊集训，说到底就是在选拔和培养，虽说最后有几个真正服务于联盟机关不好说，但像军部和研究所，绝对会带他们接触。

　　所以突然将他们从集训营里带出来，又是新区首都，能去哪动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关瞳之心，路人皆知。

　　今许年被抢了眼罩，那双冷淡的眼底透出没睡好的倦意，索性靠在窗上。关瞳看着他这一脸随你便的样子，好像被带去哪都无所谓，咂舌。

　　“怎么帅哥，一确认那人不是你想找的就没精打采了，你来集训难道就只是为了找人吗？”

　　这还是之前那个连夜闯研究所都干得出来的男生？

　　今许年平静看过来，不置可否。

　　他的人生，自七岁逃离那个地方后，再没有哪一天是为了自己而活。

　　周行不懂，关瞳当然也不懂。

　　车窗外，新区整齐有序，冰冷炫目的建筑群飞速倒退，像一座精密运转的巨大迷宫。

　　她只觉得男生是否有些狭隘了，舔了舔唇，“那你难道就一直无头苍蝇的找吗，多少为自己考虑一下吧。” 没有谁只为了一个人而活。

　　今许年的执着在常理看来已经影响了作为人的正常生活了，称得上“偏执”。以一个beta的身份进入了集训，这其中付出了多少心血关瞳当然清楚，如今却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兴趣。怎么能这样孑然一身的回去。

　　漂亮话谁都会说。

　　须臾，今许年视线撇向车窗，车进入了一段隧道，窗外是漆黑的墙体，整辆大巴终于在某一瞬间有所沉寂。

　　女生那带着些许不解的神色在玻璃反射中明明灭灭，看起来像是恨铁不成钢。关瞳集训以来面对自己，经常是这幅样子。

　　他承认他确实不太正常，但是……

　　你以为你就是正常人吗？

　　今许年只注视了片刻，阖上眼。像是想起了两人某次相处的场景，有些怠倦，有些不耐烦，淡淡抛下一句话:

　　“关瞳，为了别的什么活下去，而不是自己，你真的很难理解吗？”

　　下一瞬，车厢冲出了隧道，天光大亮。

　　车厢内背景音依然在，又仿佛已经褪去，只剩这句话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如此清晰。

　　——关瞳你真的很难理解吗？

　　没有再多说一言，言外之意却像有了答案。

　　不，你其实最理解。

　　两人的空气沉默着，关瞳愣住了，眼神懵懂像是没反应过来。

　　怎么会？

　　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盯着假寐的男生，那双眼睛像是不想放过任何细节。

　　她只是没想到。

　　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关瞳第一次拿着一张试卷，不知道答案。这个她因巧合与私心结识的男生，这副寡言冷漠、对周围之事漠不关心的外表背后，竟然藏着这么一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

　　车子一直开到了神秘的军部，旁边的学生们略显激动。车厢摇摇晃晃，唯有这个角落沉静。

　　眼睛垂落藏起情绪，她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从脊椎升起。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站在悬崖边，却被深渊以同样的目光窥见灵魂，混合着敬畏与寒意的震颤。与她多年前指尖抚过那本omega传记扉页时，相同的震颤。

　　两者穿过时间和记忆。

　　此刻，omega终于卸下了平日那标准又符合期许的态度，以一种近乎凝视的目光，看向身旁睡眠的人。伪装之下，某种真实的、沉重的部分，因被同样的人洞察，在人群中获得了喘息。

　　看着对方起伏的轮廓，她恍惚有种错觉——自己那些难言的内心，都在男生的视野之下暴露无遗。或许，她找到了能够真正抛却一些真心的家伙？

　　或许，巧言令色不再是她唯一的选择。

　　车子最终驶入神秘的新区军部，那些棱角分明的钢铁堡垒，在阳光下闪烁着理性的寒光。它们是为‘联盟’、为‘集体’、为某种宏大叙事而存在的完美造物。今许年刚刚那番为了一个具体的人而活的言论，在此地显得如此突兀。

　　男生下车，站在一片人群中，人头攒动，天光下的侧影像是阳光在人间遗漏了一块角落，男生抬起手臂遮挡。

　　代表联盟的巨大标志在正门闪烁，守望者宣言的最终章刻在每一个人都能看到的最高处:

　　“以公共利益为星辰，以生命尊严为航标——吾等即联盟！ ”

　　男生的身影立在那句话之前，像片化不开的雾，眼底是冷肃的建筑。天光落在他身上，非但没有融入那片代表荣耀的明亮，反而像是啃噬出了一小块属于个人的阴影，不曾有半丝折服。

　　一如关瞳在人群中见到今许年的第一面。

　　她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这种强烈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