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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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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空气静的可怕。
凌觉繁白皙的后颈皮肤微弱地抽了抽,他一言不发向后侧了一下脸——一截突兀的白色布料从其中一个柜门透出来。
男生眼底的寒芒好像动了一下,宝石一样的眼睛染上诡谲,他扭了扭脖子,回正。
今许年连呼吸都停止,一眨不眨盯着对方后脑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alpha那如王子般优越精致的脸庞升起一副恶劣笑意,走出浴室。
砰。
换衣间的门关上了。
今许年神经紧绷,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没有渐远。凌觉繁原地站了会儿,将手里的玩意随意甩在一边,却没有离开。
很快,有人靠近了这里。
迎面撞上满脸不甘从这逃走的凌辰,值班医生假装看不见,春风满面迎上浴室门口高大的alpha。凌觉繁甚至没有来得及穿上衣,浅褐色的发尾还在湿哒哒朝下滴着水。毫不着急,男生慢悠悠把手里的病号服拎起来往身上套。
“同学,还不回去吗?”
如果今许年出来看见的话,一定会吃惊于青年男人的反差——明明几分钟前还一脸阴暗班味的和他抱怨高层孩子难伺候,现在这个在alpha面前笑的像花一样的人又是谁!
上衣被从紧致的腰腹拽下,仿佛干完了体力活,凌觉繁的视线这才懒懒落在他身上,一副不想动的样子。
嘴上说着:“快了。”
但是身体并没有一丝要离开的意味。
值班人员:意味不明哈。
青年仍旧春风拂面,满分笑容道:“如果没什么事,就赶紧回房间吧,有医生在等着给你测信息素指标,快的话两天之后就能离开了哦。”
凌觉繁终于点了点头,身子微微让开,撇头示意身后。
值班人员:?
凌觉繁歪头,视线锁住男人问:“不锁门吗?”眼神像只猫,慵懒又挑剔。忽的弯了下眼角,笑意未达眼底。
他重复道,视线像冰冷的蛛丝,缓缓掠过那排柜子,最后落回值班人员。
“……总觉得,晚上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溜进去呢。”
值班人员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知道小少爷有什么毛病,洗完澡了还必须要把公共淋浴室锁起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但是优秀的职场人最擅长的就是虚与委蛇。只要宝贝少爷你乖乖的不惹事,让他把自己的心门锁起来都行。男人继续眉眼弯弯地将淋浴室仅有的大门锁上,“好了,同学。”
“嗯。”
脚步声渐行渐远。
外面落锁的声音早已结束,交谈声模糊但都一字不差的落入柜中beta的耳朵里,今许年愣了许久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可置信地推开柜门。
……
待今许年在超过约定时间许久后才从楼层里出来,关瞳松了口气。
“怎么那么晚,那人怎么样,是他吗?”
男生的表情很不对劲,关瞳形容不出来,活像吃了苦瓜,很少见,关瞳打量着脸色。
里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今许年的脸色真的黑成锅底,像是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带着不可思议,“不是……”
“什么?”关瞳没有听清。
“肯定不是。”这下子男生说的斩钉截铁,吓了omega一跳。呦呵,关瞳挑眉。
“那对方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今许年难得的反应极快。
从来到这里到回去的巨大反差,关瞳很会看气氛的没有继续刨根问底,总感觉问出口就会被男生暗杀。
今许年回去后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入睡。一直快到后半夜,睡不着,睁开眼,灰蒙蒙的眸子一片雾霭。
凌觉繁——
那个把他锁在淋浴室,害他想尽各种办法撬锁的男生。他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名字,此刻却像小孩弄丢糖果,说不出的郁闷。
男生很少会有这样的时刻,毕竟大部分时间他根本不在乎别人做了什么,又遑论开心与否呢。这不是他第一次寻找男生,也不是第一次得到的答案是否,可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既上不去又下不来的的感觉。
是因为这次比以往稍稍有了些不同吗?
枕头摩擦皮肤,后颈那种异样感还历历在目。集训以来他感受到的种种异常,原来只是他自我意识过剩,和那个男生无关。
如果硬要找个词语形容的话,尽管很不适合男生,但今许年现在确实称得上情绪低落。他可能确实有些太疯了。
没理由抱怨的。一个偷听被发现了的陌生人,没有被当场揍一顿算对方有礼貌的。
想起了浴室里男生拎着地上的人出去的背影,当时还有些畏惧,此刻只觉得抱歉。对方本来就因信息素失控正难受着,自己竟然还和那个被打在地上的人一样给人家添麻烦。
或许这次是因为他花了一点点代价才来到集训营,所以比平时还要难以接受。今许年觉得自己不需要很久就可以恢复正常。
*
叩叩。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保卫部执勤!”
午夜,两个身着研究所执勤制服的男人站在廊道里,朝着紧闭的房门说道。
等待了一会还是没动静,门外的两人对视一眼,再次启声:“里面有人——”
房门从里打开了。
“有事?”
一只骨感分明的胳膊拉开了一点缝隙,接着,是个男生。
雪白的半张脸暴露在视野里,疲倦的眼神不是很友好,语气冰冷。
“抱歉,我们正在找一个刚刚偷偷潜进了旁边研究所的学生,怀疑他可能盗窃了重要信息,你有看见过吗?”
男生的表情又冷了一度,“你觉得一个刚刚还在睡梦中的人能看到什么?”
执勤人被噎住了,愣了愣,“很抱歉打扰你,但是他很有可能就藏在了这栋宿舍楼。”
男生唇线抿直,突然将门向里拉开,展示,“那好,进来看吧。”
房间不大,一张床和通风的阳台一览无余。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视线快速扫过一览无余的狭小房间,脸上程式化的严肃出现了一丝裂缝。他们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尴尬的眼神,随后鞠躬,“抱歉,打扰你了,同学你继续休息吧。”
今许年冷着脸关上门。
执勤人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今许年没有立刻转身。他背对着阳台,静立了几秒,直到门外最后一丝光晕也融进夜色,才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出来。”
阳台方向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轻微、迟疑的吸气。“……没发现我?”声音刻意压得低,却掩不住紧绷。
今许年终于回身。月光恰好漫过阳台门槛,照亮了角落里蜷缩的人影——一个比他稍矮的男生,穿着中央学院的银白制服,但外套皱巴巴地蹭了灰。对方正努力挺直背脊,试图让那张白净的脸看起来更嚣张一点,可惜泛红的耳廓出卖了他。
“影子。”今许年言简意赅,目光落在地面。月光将栏杆的影子和另一道不属于这房间的、缩成一团的影子叠在一起。“他们没低头看。”
男生,也就是雷诺,表情僵了一下。他想起刚才从外面爬进阳台时,自己被眼前这个看似清瘦的Beta猛地反扣住手腕、瞬间压倒在阳台地面。
那股完全无法反抗的、精准狠戾的力道——根本不像个beta该有的身手。
“你……”雷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撑场面的话,比如“别多管闲事”或者“我不用你可怜”,但目光触及今许年毫无情绪的眼睛,又噎住了。
对方甚至没流露出好奇或指责,只是那样看着他,像看一件无关紧要暂时需要处理的物品。
这种目光让雷诺更加无措,甚至比被嘲笑是“弱A”时更让他难受。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偏过头,脖颈绷出倔强的弧线:“…你要举报就现在去,他们没走远。”
一个人脑补了一场大戏,然而预想中的行动都没来。
今许年只是走到床边,拿起之前被随手扔在椅背上的外套,从内袋里摸出什么,然后朝他走过来。
雷诺瞬间肌肉紧绷,又强迫自己放松,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更糟的对待。
额头上有一点凉。
他惊得睁开眼。
今许年将一罐还没开封的镇痛喷雾按在他刚才挣扎时撞到的额角,声音没什么耐心:“自己喷。”
“……”雷诺彻底懵了,准备好的说辞碎了一地。
他愣愣看着今许年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没有丝毫攻击性,甚至称得上好看,和刚才出手时那股凶残的压制力判若两人。
“你为什么,帮我?”雷诺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露出底下原本清亮、带着别扭的少年音色。
今许年已经松手,将喷雾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向房间另一头的小桌,给自己倒了杯水。
其实他原本根本就不想帮,只不过男生今天晚上正好撞他枪口上了,本身心情就不好,一个力道没收住下手重了些,男生的眸子里满是惊恐,今许年就动了恻隐之心。
“你潜入研究所不是偷东西。”他喝了口水,背对着雷诺,声音平淡。
雷诺有些诧异。
“你袖口上沾的是展示区特有试剂的味道,不是核心数据室的,你甚至不知道核心数据室在哪。”
少年半信半疑的撸起袖子。
今许年心想,不好意思我刚刚正巧经过那。
“你没喷信息素遮掩剂,盗贼不会那么不专业。”今许年放下杯子,转过半张脸,月光照亮他半边清瘦的轮廓。
“你是去找东西,或者,找人。”
少年脸蛋像炸了一样,手指收紧。不是,这人狗鼻子吧,不是beta吗?
其实,不怪雷诺疑惑,beta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见怪不怪,端起杯子又灌了口水。随便吧,虽然原理他还没搞清楚,但是这种感知力突然变得更加敏锐的感觉还挺方便。
男生习惯于各种情况下保持不动声色,目前来说,对他还不算坏事。
意图被看穿,雷诺再无法强装镇定。他张了张嘴,话语堵在嘴里。
这个beta……到底是什么人?
“今晚他们加强巡逻,你回不去。”今许年没兴趣再看他,走到自己床边的柜子,从底层抽出一条未拆封的薄毯,连同一个备用枕头,一起扔到那张窄小的沙发上。“明早六点,统一晨训前,走廊监控交接有几分钟盲区。”
雷诺抱着毯子和枕头,站在房间中央。他看着今许年已经自顾自躺回床上,背对着他,俨然一副“话题结束”的模样。
那种冷淡的、不经意的妥善,比任何保证更让雷诺心脏发胀。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沙发边,慢吞吞地坐下,声音几乎听不见:
“……谢谢。”
没有回应。
就在雷诺以为对方已经睡着时,今许年的声音从床的方向传来,依然平淡,却在寂静的深夜里清晰入耳:
“雷诺。”
“你怎么知——”雷诺猛地转头,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又赶紧闭上嘴。
连那群搜查的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那天检测时注意到了。”今许年闭上眼睛,“第一个名字,头像,身高178,体重64公斤,Alpha,精神力评级C+。
他复述得一字不差,甚至包括那个丢人的“C+”。
雷诺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羞愧,一半是难以置信。那么快的滚动速度,他只是瞥了一眼……
“睡吧。”今许年拉上被子,终结了对话。“明天盲区只有五分钟。”
雷诺抱着膝盖蜷在对他来说有点短的沙发上,额头被撞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更清晰的是皮肤上残留的、那一点微凉的质感。他偷偷看向床上那道清瘦的背影,对方呼吸平缓,仿佛房间里多出一个被全研究院通缉的逃犯,是件和窗台多了盆植物一样自然的事。
他撇撇嘴,第一次那么后悔,今天简直丢死人了。
被子一掀,蒙住了自己。
而他不知道的是,背对着他的今许年,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后沙发上那个alpha少年逐渐变得轻缓、熟睡的呼吸声许久后,才缓缓进入睡眠。
隔天中午。
关瞳吃着碗里的饭,怎么吃都觉得不自在。
余光顶着远处男生那自以为良好、实则炽热到不行的视线,她啧了一声,将筷子甩到饭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