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失灵abo》苦味酒

6、第 6 章

　　电梯在相应楼层停下。

　　门打开，一男一女走出来。

　　这层楼与一楼大不相同,光线暗了许多。外层多个透明玻璃的房间一览无余，摆放着各种试剂和仪器。没有人，只有一些常年亮着的小照明灯，确实都下班了。

　　中央一个圆形月台，原本呆在这里的夜里值班人员似乎去了别的地方，留下喝过半杯的茶杯，冒着热气。

　　越往深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低频嗡鸣变得越清晰，碾过今许年的耳膜。走廊两侧实验室的观察窗后，偶尔有指示灯闪烁。

　　“应该是这里。”两人在走廊中间一个双开门停下，透过玻璃窗，里面是和医院住院部一样的内设，今许年要找的人大概率就在里面。

　　推门之前，男生握在门把手的手停下，转头，灰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

　　“你没有必要和我一起来。”他再一次重申。

　　“里面的监控系统是独立的，一旦触发，你很难在系统锁定前脱离。你的信息素遮掩剂，在应激下，失效概率会增加20%。”他陈述事实，话里话外都想将女生劝退。

　　“你没有必要承担这个风险。”

　　那个alpha究竟是不是他想找的人、为什么集训以来自己的感知能力似乎越发敏感、与那个alpha究竟有什么关系……这一切都还不可得知。

　　但是只要想到那个褐发少年有可能是他记忆里的少年，一想到对方有可能因为信息素暴走而痛苦着，今许年就安不下心。

　　他要看一眼，也借此再确认一下。

　　说到底，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执念，一个单方面、不讲道理甚至莫名其妙的追寻。这追寻的火焰，在他心里烧了十年，早已成了他骨骼的一部分，其他人没有义务替他承担风险。

　　如果因为这件事，两人被发现，牵扯到关瞳，那他宁愿放弃这次机会。

　　omega的眼角弯起，笑嘻嘻看着beta皱起的眉眼，“拜托，我本身也就只打算陪你到这好不好。”

　　女生拍了拍男生的肩膀，轻声：“接下来就轮到你表演了，我去……”

　　口罩上的大眼睛灵动一转，指了指头顶上方的摄像头，“干点其他事。”例如，给它们研究院的监控日志，编一个合情合理的‘睡眠’记录。

　　她晃了晃不知何时摸出来的一个微型计时器，扔给beta，“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无论你有没有找到，我们必须撤。”这边的执勤人员执勤周期不清楚，拖得越久被发现的机率就越大。

　　今许年深吸一口气，冰凉空气如同强心剂，也是最后的警告。他对着关瞳快速点了个头，然后，不再犹豫，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是比外面更明亮的走廊，像真的医院住院部一样，空间并不小。

　　顺利的话，那个alpha大概率就在这一层其中的某个房间，他只需要装作工作人员进去检查，看一眼，就行了。

　　这是今许年开始的想法。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

　　十分钟后，当今许年穿着白大褂蜷缩在逼怂的空间时，膝盖和眼镜片亲密接触着，而他的注意力只来得及分给柜门外的男生。

　　主角的经典问题——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

　　今许年并不知道那个alpha究竟在哪，只是想来就这么来了。若要细究，他的意图实在站不住脚，包括进来之前和关瞳的那番话，还得亏他那副看起来怪唬人的严谨模样。

　　这样的状况很不今许年，但通常，男生不会允许自己一直这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东西。

　　过了一会，一名白袍的男子突然在深夜楼层甩着水出现，刚从卫生间里出来，就碰上了走廊上的人。

　　因为是夜间，值班的只有他一个，这时候突然冒出个人来，吓了他一跳。他步伐顿住，随后疑神疑脑地探头。

　　干什么呢？

　　今许年在男人出来的瞬间就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他状似沉思，转身时脚步微移，默默把墙角的一个烟盒大的银色小方盒挡住，随即像是才发现男人，冷静抬眼:“正巧，刚刚正在找你。”

　　男人的眼袋快要挂到嘴角，眼神活像被吸了精气。确认是同事，淡定的甩甩水，问：“咋了？我是今晚值班的。”

　　“我知道，我刚刚没找到病人，”今许年垂下眼睛。

　　“就今天，信息素出事的学生，要给他测信息素水平，他不在房里。”脸上被口罩挡着看不出表情，但是男生一贯沉寂的瞳孔仿佛会洞察人心，“会不会出什么事？”

　　面前的男人了然，一副过来人样子地拍拍同事的肩膀安抚：“没事，你新来的吧，我刚刚看到他了，往淋浴室那边去了。”

　　男人挂着笑容，但怨气冲天，“虽然说不能让病人随便乱跑，但实际谁管他们啊，指不定回去就把你开了，反正这层就他一个人，他爱干嘛干嘛，你不用太在意。”

　　今许年点头。

　　“你上他病房里先等一会。”

　　男人走后，今许年才重新转回身子，低下头，将地上那枚黏在墙角的小银盒捡起来。没有套出那个alpha在哪个房间，但beta此时并不在意。

　　刚刚那个值班的说这一层只有他一个病人……

　　看着银色金属盖下方显示屏上那个突兀的、带着入侵意味的第二枚红点，正稳定地向着静止的锚点漂移，不断靠拢，beta男生眼里的温度一点点冷却下来。

　　那这第二个人是谁？

　　......

　　凌觉繁拢了拢脖子上还带着水汽的毛巾，缓缓从浴室出现，发梢还在滴着水。

　　单臂举起正挣扎的男生，钳住对方的喉咙，嗓音慵懒:

　　“消息挺灵的，都找到这里来了。”

　　手臂一甩，松开对方的领口，男生被他单手狠狠扔到地上，上半身撞击到金属柜门，发出巨大声响。

　　即使只有一级的差异，A级与S级带来的力量上的差距也是男生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艰难的撑起动了动脑袋，想把里面的嗡鸣声甩掉。

　　“怎么，你那位尊敬的‘父亲大人’也找你了吗？还是……”alpha居高临下看着他，冰蓝的瞳孔闪着不屑，“知道他来过，你就眼巴巴地凑上来了？”

　　“像条狗一样。”

　　地上男生挣扎的身体一滞，眼神爆发出恨意，“你！凌觉繁！”

　　“怎么，狗逼急了也会咬人是吗？”凌觉繁轻笑着，蹲下身来。

　　男生的身体有些畏惧，往后靠着柜门，“你，你还想干什么，你可别忘了我也是凌家的人，你就不怕我之后告诉……”

　　后面的话语被吞没在口舌里，凌觉繁看着他一副既畏惧又叫嚣的嘴脸，不爽极了，一拳头把他的废话打断。

　　“丑死了。”

　　alpha甩了甩缠着绷带的拳头，眼神朝上抬起嗤笑了一下，“你会告状是吧。”

　　他站起身。

　　就在男生以为他终于要收手的时候，凌觉繁一脚将他彻底踹倒，抬脚踩在了他的手掌上。

　　“啊——”男生痛苦的叫声响彻换衣间。

　　凌觉繁加重力道，看着脚下痛苦挣扎的男生。冷漠的瞳孔里没有波澜，只有洞悉一切的嘲弄。

　　“凌辰，”他声音低沉下去，像恶魔低语，“我其实根本懒得理你的你知道吗？”拼命想引起父亲的注意，可就连你做的这些下作事，他都懒得看一眼。”

　　“我之后还会找你算账的，如果你以为告状有用的话，你就去找那个男人吧。”

　　他终于收回脚，语气毫不在意：“看看他如果知道了是谁向研究院泄露的我的信息，倒霉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地上的男生喘了口气，没有再反驳，或许是累了，也或许是知道男生说的都是真的。

　　胸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他试图瞪回去，但目光一触及凌觉繁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积攒的恨意便像气球泄了个干净。

　　即便他再怎么努力，在亲生儿子与义子之间，那个男人从未把他放在过眼里。

　　被凌觉繁整个人再次从地上拎起来之前，男生脸贴着地板吐了口气，眼皮抬起时随意瞥了眼面前的衣柜。

　　就这么一眼，透过黑漆漆的透气孔，却和衣柜里的人视线对上。

　　一双灰黑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

　　今许年高瘦的身体蜷缩在狭小漆黑的铁衣柜里，只能通过透气孔看清外面所发生的。

　　……

　　啊，看到了。

　　凌辰的瞳孔明显震颤了一下，像是碰到鬼了一样，显然是没想到这里还藏着这么一个家伙。

　　这是今许年在最后那个瞬间脑海里所想着的——

　　关瞳，他二十分钟估计出不去了。

　　*

　　今许年蜷缩在狭窄的金属衣柜里，和外面的人来了场意外对视。

　　他因为值班的话知道这层还有第三人的存在，在那个红点朝着一个原地不动的锚点靠近的时，今许年第一反应就是不太妙。一种直觉顺着脊椎爬升。

　　所以今许年直接往淋浴室方向去，从热成像探测仪上看，两个红点已经相遇了。

　　他刚绕到浴室的的换衣间，先是感受到水汽，就听里面传来肢体剧烈碰撞的声音，外加男人的吃痛声。远远的，看到一个陌生男子从雾气腾腾的浴室狠狠摔出，踉跄着想要从里面冲出来。

　　今许年转身躲在了就近的一个换衣柜里。

　　被地上的男生看到，今许年眉头皱起，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好应对反应。

　　倘若被发现，他就第一时间格挡再冲出去，尽量不做交手。尽管看起来很不像话，但他现在还不想和凌觉繁有当面对峙。

　　然而没有给他实施想法的机会，凌辰被凌觉繁从地上拎起来，拖着往外走。除了最初的震撼外，凌辰被拎着后脖领垂下头却只是敛了敛眼皮，像是没有看见柜子里的人影一样，将刚刚眸子里的震惊悉数藏起来，没有表现出异常。

　　他不打算告诉凌觉繁。

　　今许年或许不懂，但凌辰这样做其实很符合他的逻辑，那就是给凌觉繁找事。不管是他还是谁，从小到大，只要能给凌觉繁带点麻烦，他才不会介意，这是他自洽的出发点。

　　想通这点，今许年看着地上被拖行的男人的眼神染上复杂，松了口气，心里却暗自点评道：真是活该。

　　就在凌觉繁拎着那人即将踏出去那一刻，浴室里却流淌出一阵微弱的电流声。

　　那枚行动前关瞳扔过来的微型计时器，此时正在今许年的怀里震动着发出信号——二十分钟已到。

　　此时，如果关瞳在男生身边应该会淡淡评价: 你好像老了十岁。

　　而另一头的始作俑者现在正愉快地坐在监控室篡写着监控记录，手里赫然把玩着和他一样的计时器。

　　关瞳: 应该出来了吧。

　　今许年: 我今天一定要被发现吗。

　　男生思绪有一瞬间空白。他已经好久没能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了，而且还是同一天。

　　这声音说起来不大，疏忽一点的人会直接忽略过去，但是现在他面对着的人可不是什么粗心大意的人，是一个正值情绪敏感时期的年轻的S级alpha。所有的细枝末节在男生强大的精神力面前都无所遁形。

　　果不其然，男生原本向前迈出的脚步停下，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