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失灵abo》苦味酒

5、第 5 章

　　“我”的东西。

　　被迫与男人的目光直视。

　　“对啊，儿子，你要记住你是谁的东西啊。”

　　男人眼中涌动疯狂的情绪，轻语，像在借着重复这句话，来反复确认这个事实。

　　在他这里，少年从来就没有决定自己生命的权力，处置权是他的。就连死亡也理应经过他的同意。

　　凌觉繁长睫颤动了一下，敛起。

　　从里面酿出一种更深、更疲惫的东西

　　男生低下头，沉默，眨眼的功夫，气场变得顺从。

　　“所以，”凌瑾彦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矜贵的绅士姿态，甚至抬手掸了掸凌觉繁皱巴的衣领，“下次再破坏掉颈环……”

　　他将那个被丢弃的颈环残骸扔到了凌觉繁床上。

　　“我不介意把它换成真的镣铐。”

　　离开之前，男人突然偏头像是在回忆，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喜欢安静，一个人待着对吗？”

　　“啊我记得，家里那个地下室，”话语微顿，回头看了男生一眼，轻笑: “你从小就经常待在那。”

　　留下这句话，打开门。男子背影挺拔，步履从容。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男生压抑的、微不可闻的呼吸。他垂眼，看着手背上因用力而凸起的血管，那里还残留着破坏颈环时带来的细小灼痕。

　　没有疼痛，他当时只觉得格外的刺激。

　　脚步声彻底远去。

　　空气中，男人那冰冷的灼烧味信息素，还没消散。

　　凌觉繁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床头。然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掐痕。

　　抬起没被接线束缚的那只手，摸索到被扔在床尾的、已经损坏的颈环。

　　屏幕碎裂，外壳焦黑。

　　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拿起来，扔到了垃圾桶里。

　　＊

　　勉强应付完这头的监护人，另一头，历锋冷着脸推开会客室的门，示意身后人先走。

　　“不用客气，厉将军。”律师拎着公文包，举止客气。

　　“我也是替主人办事，只要研究院能给我们一个“体面”的答复，这件事可以就此终止。”

　　他是沈家专属的私人律师，此次前来是经过沈家、祝家的联合授意。关于继承人在集训期间因研究员恶意操作导致精神力不稳，此事如果从中央学院传出去，影响将会非常恶劣。

　　敢在集训期间藐视学员的生理安全和个人意志，私自对三个S级alpha进行精神力干扰，这违背了联盟守望者宣言的初衷。

　　“当然。”历锋眉峰带着些许疲倦，沉声道：“ 告诉他们，人今天就会消失。”

　　律师微笑，“劳烦上将。”

　　律师走出不远，祝之砚突然出现将他拦住，沈似樽也缓缓跟上。

　　对话不得而知。

　　……

　　叹了口气，历锋回到会客室。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祁月。”

　　桌上泡好的茶升起热气，男人纤细修长的手端起浅酌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眸光，将茶放下。

　　“我知道了，将军。”沙发上的男人出声，嗓音温润清和，仿佛能抚平人的燥意。

　　收回放在窗外的视线，男人转头。

　　长相如声音一样清秀温和，眼尾弯起的弧度如盈盈柳叶。

　　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男子浅浅一笑，道:“完全没问题。”

　　历锋靠在沙发上，手指按着眉框，“抱歉，你现在手下明明有带着的项目。”

　　“我都说了没问题。”

　　男人的视线再次落向窗外。

　　目光似乎没有目的，又仿佛穿透建筑，落在了某个特定的人身上。

　　*

　　夜晚，不属于集训活动范围的研究院区。

　　楼梯间的监控死角，男生和女生低语。

　　“你确定要穿这个？”

　　关瞳看着男生从包里掏出来一套黑色套装，瞳孔地震。

　　“喂喂……”从中拿起一片用途不明的布料，嘴角颤抖:“你之前的高冷是装的吧。”

　　“你其实是搞笑派对吗？”

　　穿上这套黑色套装，和直接告知其他人自己是可疑人员没区别了。

　　今许年停下动作，灰色瞳孔里闪过罕见的困惑， “……夜间行动，黑色吸收所有可见光波长，是最佳光学迷彩。”他重申，语气里带着一丝固执。

　　说完后，静静看向她。

　　意思是：有什么问题？

　　男生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背包，压根没有疑虑。

　　女生的目光太过直白。今许年再次扫了一眼衣服，黑色在晚上不会很显眼，这是他常穿的卫衣，很奇怪？

　　关瞳有点想笑。

　　beta虽然看起来冷冷的，但在一些事情上意外会露出孩子般的一根筋。

　　她指了指外面，提醒，“研究所里的灯是常年开着的，监控也是。”万一被人看到，像是牛奶里的芝麻粒，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

　　啧。

　　男生眯起眼，眼神逐渐不耐，“随便吧。”

　　将衣服一股脑塞回包里，beta同时右手无意识地虚握了一下，仿佛在掂量一拳头的力道。冷冷道：“干脆直接走出去，遇到人就打晕。”

　　话语危险，显然已经耐心耗尽。

　　相信男生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关瞳忙拉住他。头大道，“你给我等着。”

　　扔下这句话，关瞳扭身走出楼梯间。

　　来的这几天，她一直有通过那些研究员的日常作息判断值班规律，心中大致有数。

　　透过门缝，女生动作谨慎，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扭身进了旁边那间未来得及上锁的办公室。

　　现在已是深夜，研究院只有少数的人员还在岗，巡检人员来了一次，例行巡视了一下，想来是没想到会有学生这个时间溜到这里。

　　不一会儿，一名身穿合体白大褂、连胸前工牌都别得一丝不苟的“研究员”走了出来，面戴口罩。关瞳举止自然，返回了楼梯间，随后，从中走出两名相同白大褂的男女。

　　电梯上行的时候，关瞳往他怀里塞了一个写字板。

　　“……要不要戴个眼镜？”关瞳看着手里从办公桌薅来的眼镜，沉吟，对着今许年的脸比了比。

　　看着他这副熟门熟路的样子，男生挑了挑眉。

　　与今许年那双没什么情绪的浅灰色瞳孔对上，关瞳顿了顿，“还是带上吧。”将眼睛卡在今许年鼻梁上。

　　小声嘀咕，“太显眼了……”

　　平光镜片让视野边缘产生轻微的变形，鼻梁上陌生的重量和轻微的束缚感，男生下意识想抬手调整，又硬生生止住。

　　显眼吗？

　　他天生瞳色浅，旁人看起来或许确实有些奇怪。

　　“我们现在先要找到那个人的具体位置……”电梯门开了，有人进来，关瞳的声音渐弱。

　　进来的研究员拿着茶杯，看上去很累，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

　　“晚上好。”和电梯里站着的两人随意问候了一声，转过身。

　　关瞳微微骇首，面上带着滴水不漏的笑容。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攥紧，指尖冰凉。

　　一旁今许年则是微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动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男人的后脖颈上——那里通常是腺体位置。

　　是个beta。

　　男生能在脑海中瞬间模拟出三种不同瞬间制伏对方且不发出声响的方式。

　　电梯没动，轿厢内安静得能听到运转的嗡鸣。灯光惨白，将身后穿着白大褂的两人的身影投在金属内壁上，拉长得有些诡异。

　　“诶……”

　　那人按了一楼后，看着显示屏，眼神终于清明。

　　“你们是上去的吧，怎么没点楼层？”

　　“啊，我们那个啊……”关瞳一边保持微笑，大脑飞速运转。

　　一旁高瘦的男生突然开口：“刚刚事太多了，我们一时没想起来。”

　　关瞳噤声。

　　这什么破理……

　　那人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说什么没想起来呢，真是的……”

　　男人拿着茶杯，轻笑，一副看透了的样子，“肯定是不想早点去，在这里磨时间吧，我懂。”随即十分热心的帮两人按了中间一层。

　　“虽然说那个alpha学生的事确实很麻烦，但是也不能耽误太久啊。”毕竟这件事闹得可不小，同一天上面好几家的势力都下来问责了，这终归还是他们研究院内部的责任。

　　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呢？

　　男人对那群做出离谱事情的同事深深不理解，同时唾弃因为他们自己的工作量增加了。

　　到了一层，男人一副祝你们好运的样子，电梯门缓缓关上。

　　“……”

　　“喂，今许年，你看我脸上的笑容僵不僵？”

　　女生轻轻发问，口罩下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那是一种与同伴劫后余生的、兴奋的感觉。

　　今许年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陌生的平光镜。

　　*

　　今天白天里，由于S级alpha的失控，关瞳和今许年众人一起被疏散到室外。看着原本兴致缺缺的男生突然站起，目光紧盯着驶进研究院的车辆。

　　当时关瞳正疑惑着，某个瞬间，福至心灵。这几天一直被她忽略的些许怪异在脑海中被一个个串联起来，豁然开朗。

　　一个猜测呼之欲出。

　　被女生突然拽到一边的角落，今许年任由着对方将制服扯到变形，也没有追问原因。

　　关瞳将他按在墙角，谨慎的观察了四周，才松开手。

　　“喂喂不是吧……”她嘴角抽动，像是有点不愿相信自己的想法，但是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今许年沉默不语，静静盯着她，看她能喂出些什么来。

　　“不是，真的假的？”关瞳原地徘徊。抬眸看向男生，迟疑半响，破罐子破摔道:“你和哪个S级alpha有关系？”

　　果然。

　　omega猜到了。虽然没有确定的答案。

　　“我说你之前在那群S级第一次出现时就表现得很奇怪呢…明明没有什么好奇心的人还向我了解那群人的事，我长这么漂亮也没问我有没有对象…还有刚刚那辆车一进来你就……”越是讲下去，脑海里的那条线就越清晰。

　　“今许年，你来集训营，是不是一直都有明确的目标?

　　虽然是问句，但omega几乎可以笃定。
　　“那个目标，就是今天出事的S级，对吗?”

　　今许年不算意外，他低头看着表情像吃了十斤泻药的女生，神情坦然，“我记得前几天我说过，我是来找人的。”

　　omega一脸牙疼的表情。谁知道你这人那么诚实呢。

　　“为什么？你认识人家吗？”她问。

　　今许年睫毛敛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见过。”回答模棱两可。

　　“啊？”对这个答案颇为不满意，“你是什么立陷爱的冤大头吗，只是见过你就要来找人家……”但随后音量渐渐降低，察觉到男生的情绪似乎不高。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关瞳也大概知道到男生不是轻率的个性。这么些天里，她一直隐隐约约能感觉到，男生在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行动。

　　原来这就是答案。

　　“你怎么确定刚刚失控的S级就是他？”关瞳抛出关键性问题。

　　今许年愣了一下，抓了抓瘙痒的手腕，刚刚警报响起时，那里的血液似乎流动的更快一点，他舔了一下嘴唇，如实说: “我也不知道，但感觉就是他。”

　　他没办法和她解释这几天自己的异样，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关瞳垂眸注意到男生几乎快被他扣烂的虎口，虽然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但心思显然不在这。她移开视线。

　　怎么偏偏就和那群人摊上联系……真是怪她太聪明了，随随便便就猜中了答案。

　　不过，这件事就算猜中，也跟她没多大关系吧。

　　才认识几天，谁会没事给自己找麻烦事？

　　做了半天心里建设。omega抬起头，身体却先诚实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就是要找人是吧？”她问得果断，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

　　听出弦外之音，今许年回看她，透着不赞同，“我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他，并且这件事会很麻烦……"

　　“要我帮忙吗？”女生打断。

　　男生看向omega的眼底如机器人一样有一瞬生涩，仿佛故障。

　　与刚刚的头疼不同，女生一扫之前的疑虑，扬起嘴，在男生呆滞的目光下露出一个浑不吏的笑。

　　“其实，我最喜欢的——就是干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