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失灵abo》苦味酒

3、第 3 章 距

　　距离学生们排队检测的大厅二十米外，专属于联盟信息素研究所的白色长袍在那停留了一段时间，随后拂过走廊转角，销声匿迹。

　　祁月原本正与同事们穿过走廊，讨论着刚采集的样本数据。检测区的骚动他无意关心，直到无意识一瞥。

　　脚步顿住。

　　抬手推了推眼镜，视线越过喧嚷的人群，落在那个正指向仪器、与工作人员陈述着什么的少年侧影上。

　　祁月托着数据板的手指蓦然收紧，被金属边缘硌的泛白。

　　同事们在谈论着研究的议题，男人却停在原地。距离不近，对话模糊，但当少年抬起手腕至某个角度时——小臂内侧一道暗紫的、蛇形的旧疤，恰好落进祁月视野。

　　“祁老师？”同事们回头唤他。

　　“你们先走。”温润的Omega教授稳住声音，“我，落了一份数据。”

　　他退到廊柱的阴影里。

　　“……参数一切正常。”工作人员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敷衍。

　　祁月看见少年垂下手，指节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就是这个动作，像最后一块拼图，与回忆里某个身影重叠。

　　苦橙信息素无声溢出一丝，又被颈后抑制贴牢牢锁住。祁月迅速低头，指尖在数据板屏幕上划动，调出一份图表。再抬头时，表情已恢复往日，他冷静地扫过那台被质疑的仪器，也扫过少年——今许年，他刚刚在集训名单上捕捉到的名字。

　　他看见少年依言将手放上感应区，屏幕上数值开始混乱跳动。盯着那复杂的数据面板，祁月镜片后的双眼似在思考。

　　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走廊阴影，白大褂扫过墙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第一天例行检查基本完成，关瞳踱步到今许年身边。

　　余光观察着心不在焉的男生，omega语气复杂：“你刚刚突然出来，真是……吓了我一跳。”

　　男生方才回神，胡言乱语，“抱歉。”像是还没整理好语言系统。

　　莫名其妙被道了歉，关瞳不留情地叹了口气。

　　男生一言不发的行走着，仿佛思索着什么难题，关瞳识相的没有打扰。

　　“你之前，说那些人……真威风。”

　　他突然启声，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词句， “……为什么这么说？”

　　他指的是刚刚出现的那群S级。

　　想了好一会才跟上今许年的反射弧，关瞳露出来集训营以来最无语的一次眼神。

　　“我说他们威风啊……这不是事实吗？”一边还比划了两下。

　　“不是划分的很明显，‘他们’和‘我们’。”

　　联盟中央学院——亚联盟最权威、最重能力的院校。看似是高官子弟、未来各界人才的聚集地，可实际等级划分最严苛的地方就是这里，权力与荣誉……只有在下面的人才能感受到这个金字招牌背后的残酷。

　　从中捕捉到一丝情绪，今许年有意试探:“你认识？”

　　“怎么，感兴趣啊？”关瞳露出一丝意外。“也是，毕竟刚刚人家那两位貌似才帮了你嘛。”

　　关瞳歪着头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眼底滑过一丝复杂的自嘲感。

　　“嘛……”她两手交叉伸了个懒腰，语气模棱两可。

　　“按理来说，我‘不能’认识他们。”说完，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空气中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吹掉，仿佛要将这个话题也一并吹走。

　　不是“不认识”，而是“不能认识”，今许年快速在心里思索。

　　有些事情不用说那么开，点到为止。

　　关瞳歪着头，笑眯眯看向他：“所以说我就愿意和你打交道。”

　　今许年没什么所谓。

　　望着男生平静的侧脸，关瞳此时好奇心也上来了，“所以，你来这的目的是干什么？beta想要进到这里可不简单，别跟我说你是什么想要证明自己。”

　　omega上下打量了一眼今许年，眼里是明晃晃的“我不相信”。

　　今许年大有一万种理由可以搪塞她，所以，当面前的beta垂着眼皮，不轻不重地说出“找人”两个字时，关瞳也没有当回事。

　　*

　　回到了集训安排的宿舍，将背包随意扔在一旁，今许年仿佛才卸下重担，倒在了单人床上。

　　房间内的灯没开，幽暗的光线从阳台渗透进来。

　　手腕屈起抵上额头，一副疲倦到指尖的样子，可那之下的瞳孔却异常清醒。

　　……

　　薄雾般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白日里那头泛着浅金的褐发，此刻在黑暗中，像灼烧后的余烬，挥之不去。他一直记在心里。

　　仅仅一眼。

　　是他吗？

　　少年在心里发问。

　　男生闭上眼，意识在脑海里飞远，触及到一个温暖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童声模糊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传来。而问出下一句的，是他自己的声音：‘那你呢？你叫什么——’

　　啪。

　　对话在这里被掐断，像一根突然绷断的弦。

　　今许年睁开眼，用指关节重重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上没什么表情，力道却大得像要把那块骨头按进颅腔里，从里面挤出点被遗忘的渣滓来。

　　忘掉的东西再怎么折腾也不会突然想起，今许年这十年深知这一点。

　　不知是不是白天的行程真的让他感到了疲惫，陷在柔软的被褥里，逐渐升起困意。闭上眼睛，窗台的风吹动窗帘，似乎响起了树叶吹动的声音，细细簌簌——

　　白日里的少年被他暂且放到一边。

　　…

　　集训的第一次全体活动，所有参与学员都换上了统一制服，在大厅集合。

　　几百个学生不知所谓的聚集在这里，今许年下意识放空中，这时人群面前的虚空倏然出现一道蓝色天幕。

　　画面闪烁，滋滋——

　　“…同学们好。”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画面。男人的表情坦然，平静地注视镜头，“我是本届集训的总□□——历锋。”

　　锋利的眉毛和眼神染上了一点岁月的痕迹，让他看上去更冷硬。

　　“…作为你们的□□，感谢联盟对我的信任。”

　　今许年看着这个他第三次见到的面孔，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我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同样是第一次参与这个项目。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和其他□□一起，倾尽我所会的去指导你们，希望我们在这里能共同收获。”

　　男人停顿了一下，“还有——”

　　看向镜头，眼神含着难以看懂的厚重，“在我这里，最重要的不是所谓精神力高低，也不是性别的三六九等，每一个学生都有追求所求的权利，尽你们的所能。”

　　“不管什么时候，重要的永远是你们的身体和生命，我不希望在这里你们因为任何过激的行为而受到伤害。”

　　“照顾好自己。”

　　说完，男人敛起眉，像在战场上下达最终命令。

　　镜头传递给下一个。

　　今许年仰着头，看向天幕的神情认真。后面的□□大多都是该研究院与精神力相关的研究员了，关瞳收回视线，似乎有些感慨，“......你知道吗？咱们刚刚那位□□的来历。”

　　今许年视线转移，看过来。

　　关瞳的眸子此时仿佛亮起了光，压低声音：“他是联盟前陆军作战部的上将，东北战区停火协议推动的核心人物之一——”她顿了顿，观察着今许年的反应，“你知道吧，和切斯共和国打了二十多年的那个东北战区。”语气难掩激动。

　　东北战区……今许年脑中瞬间闪过新闻纪录片里那些焦黑的堡垒与沉默的纪念碑。那种规模的战争，与他们至今所接触的，相隔不止一个世界，但他还是通过一些沉重的电视报道有所了解。

　　相当于一国之统帅的人物。

　　今许年一向平静的眸子掀起波澜。

　　再想起那天在训练场上，男人甚至未动用真正实力的压制感，一种源于绝对力量差距的、生理性的寒意，悄然攀上他的脊椎。虽然早就知道男人放了水，但知道真相后还是让今许年脊背发冷。

　　他想不通，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不在军部，出现在他们这群高中生的集训营里。

　　像是看清了他的疑惑，关瞳继续道：“…她的女儿，是一个比我们大六岁的omega，”女生语速放缓。

　　仿佛接下来才是她要说的重点——

　　今许年敏锐感觉到眼前这人的情绪正在急剧变化。

　　关瞳的呼吸陡然急促，一把攥住了今许年的手腕，对上今许年双眼，指尖冰凉，“…他的女儿，是伟大的国际平权运动的先驱——厉兰缃。”

　　今许年瞳孔收缩。

　　因为他直白地感受到了，此刻，omega眼睛里那堆砌的疯狂情绪。

　　像潮水一般涌上了关瞳与今许年对视的咫尺里。

　　“你……”

　　今许年指尖动了动，想说什么。

　　关瞳回过神，长睫像蝶翼般急速颤动了几下，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深处。

　　转瞬间，眸子里什么都不剩下。

　　“……”

　　她微微一笑，“怎么？”

　　今许年停住话头，接着敛起眼皮。

　　“没什么。”

　　指尖在暗处搓了一下。

　　厉兰缃，一个比她爸还出名的名字。

　　她死后的那个月，世界上爆发了国际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平权主义哀悼——不分国籍，不分地域。

　　*

　　与此同时，另一栋楼内部的特殊检测。

　　祝之砚能猜到这次参加集训会发生一些令人不爽的事情，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大胆。

　　alpha强大的信息素在有限的空间爆发，研究人员忙退至安全区后。

　　“……你们，在干什么？”

　　祝之砚上挑的桃花眼带着一贯弧度，嘴角勾起，可那双惑人的眼底却不带一点情绪，看向玻璃墙后人群的眼神冰冷的仿佛坠入冰湖。

　　那些研究员退至安全区后，推了推眼镜。竟还不忘拿起记录板观察着正精神力失衡的alpha。笔尖滑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清晰可闻，仿佛在记录一场值得期待的化学反应。

　　“…san值在下降。”

　　“再看看，太慢了，没到临界…”

　　...

　　强烈的冲击干扰着大脑，祝之砚捂住鼻腔，狠狠咬住齿关，竟然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

　　没有哪一次让他觉得如此愤怒。“你们知道他父亲是谁——”

　　“祝之砚，冷静点。”身后的沈似樽按住了他的肩膀，提醒。因为他看到了男生蠢蠢欲动的指尖。

　　虽然如此，他的声音同样冷若冰霜，“等会跟他们算账。”

　　祝之砚转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垂头撑坐在地的男生身上。

　　alpha弓起的脊背随着呼吸起伏，像是受伤的野兽，即使巨大的余波干扰着大脑，却还是强撑着没有跪倒在地。

　　刚刚进入到这个空间，借着检测的名义，这群人用明显不正常的操作，有针对性的干扰了alpha原本正常的精神力频率。

　　沈似樽和祝之砚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男生的不对，但还是晚了。

　　没有人敢轻易接近，失去清醒的野兽才是最无法预估的。

　　“出去。”男生从喉咙低吼出两个字。

　　祝之砚紧紧攥住拳头。沈似樽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气，拉住祝之砚，“我们先走……去找人。”

　　同样是S级，虽然戴了颈环隔绝了信息素，可精神力的相斥也很难受，他们在这里待得越久带来的结果也只会是互相打起来。

　　宽阔的观测室顷刻只剩中间喘息的alpha一人。

　　......

　　凌觉繁缓缓抬起头。

　　视线透过汗湿的额发，世界在他眼中扭曲成一片晃动的、审视意味的光斑。 对面玻璃墙之隔的那些白色的身影……像看一头怪物的眼神……凌觉繁将那样的视线尽收眼底。

　　喘着喘着，他忽然笑了。

　　这群人……不就是想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渴望着他的反抗吗。

　　研究人员们突然紧张了起来，与此同时还藏着些许兴奋。因为他们看到原本强撑在地的alpha突然就像恢复了力气般直起了身。

　　“…果然，那个学生没骗我们，这个alpha的精神力可能真的是超S！”为首的研究员拿着文件的指尖颤抖。

　　据现在目测的情况来看，这个年轻的alpha甚至有着超乎想象的san值耐性，有了这个发现即使是他私自下令对男生采取精神力诱导也不为过！

　　alpha突然抬起了手，所有人下意识吞咽口水。

　　他们知道，只要面前的男生想，这层隔离的玻璃或许可以在顷刻间爆裂，这就是S级alpha能对精神力做到的最极致运用。

　　也许，他们故意诱导男生的san值接近临界就是在等见证这一刻。

　　等待着这个年轻又强大莫测的alpha忍不住对他们露出獠牙。

　　众人翘首以盼，似乎空气都在这一刻凝固，可男生抬起的手却只是在空中顿了一下。

　　转向了自己的脖颈。

　　“咔。”

　　一声脆响，男生脖颈上那环绕着的黑色颈环在他的指尖断裂。

　　芯片和线路迸发出电火花，在男生的手里炸开。像是没有知觉，那双水蓝色的眸子在抬起看向他们时映亮出无机质的光芒。

　　男生笑了。

　　下一瞬，警报器的声音响彻室内。

　　并且，耳边的警报并非唯一的回响，窗外，整栋建筑的灯光开都始疯狂明灭。强大的S信息素在没有颈环的束缚后，狂野地从男生身体里冲出，传感系统发出过载的警告。

　　他启唇低语。

　　狭长的双眸染上一丝戏谑。毁掉的颈环被他随手扔到一边，像是一个无聊的手铐。

　　alpha亲手点燃的，是一场信息素的雪崩。

　　“该死，他把颈环破坏了，他不要命了吗！”为首的研究员大吼。

　　白色的身影瞬间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躁动了起来，有些人不堪高浓度信息素的压迫，开始昏厥失去清醒。

　　“快去通知警卫！”

　　“好难受……”

　　“快……控制住他！”

　　如果只是一个S级alpha的san值逼近临界，还在他们这间特制房间的可控范围内。可alpha直接将颈部的用来调节和阻隔信息素的颈环破坏，过高级别的信息素将会不再受控的直接爆发出来，整个研究所的所有传感和警报系统将会直接响应。

　　最严重的，不是其他人被诱发失控，是面前这个alpha有可能因为直接死亡！

　　转眼间，只剩为首的Beta研究员和原地一言不发的alpha静静对峙。

　　男人额发的汗水淌进了白色口罩下。

　　不能出事，这个男生绝不能在他们这里出事。

　　虽然今天是他私自决定动用的实验，可那也是在预测可控的情况下，联盟中央学院的学生，还是S级alpha，无论这个男生是什么背景，他都承担不起！

　　他紧紧地盯住alpha的动作，希望对方不要做出什么自毁的行为。

　　可逐渐，男人呼吸加速，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