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失灵abo》苦味酒

1、第 1 章 今许年

　　今许年挂在悬崖边，脚下是深渊。

　　几步之外，alpha淡定地站在那，没有要伸手的意思。

　　冰蓝色的瞳孔垂落，像在审视一件物品。直到——
　　Beta周身原本平静的精神力场，在某个瞬间，如同被投入深潭，轰然沸腾。在凌觉繁的感知里，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S级的波动？
　　alpha平静的眸子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beta那双低垂着、难辨情绪的灰色眼睛，在失去焦距前，短暂又精准地抬起，看向了他。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救，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

　　鬼使神差地，凌觉繁出手了。

　　＊（一星期前，联盟北部老区）

　　S级Alpha的信息素有如实质的重压，轰然倾泻，训练室的空气一瞬凝固。
　　旁观的alpha们面色发白，有人忍不住发出干呕。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半跪在地的beta发出喘息——

　　“能起来吗？”结束时，成年alpha对少年伸出手掌，微微汗湿的皮肤浸透了来自顶级alpha的信息素。

　　虽然信息素不会对bete起什么影响，但单单一个成年S级alpha的身体就足够强大。刚刚这节体术课，少年几乎是在承受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男生没有去接，而是用手撑地，有些踉跄地站稳。

　　他抬起头，额前的发丝浸透，灰色眸子看过来，露出这节课上从未有过的释然。

　　“谢谢。”他朝alpha吐出两个字。

　　高大的男人转身时，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放学后一段时间。
　　夕阳将教学楼浇筑成暗红色，操场上学生所剩无几，零散结着伴，你追我跑，笑声惊动了墙边的野猫。

　　隶属联盟北部老区的普通高中。
　　教学楼建成于上一次大开发，早已成了老古董，几个年级的学生混着用，难摸清楚其中的路数。

　　alpha拎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大步流星赶往下一个楼层。已经数不清自己跑了几栋楼，即使alpha体力天生不错，现在也忍不住气喘吁吁。

　　他要找到那个刚刚被老师打个半死现在不知去向的家伙。找到后揪住对方的领子，问问他是不是真那么想早点上路。

　　一把推开一个空教室的门，门后用来抵门的扫帚和拖把哗啦地散开，激起空气中大片灰尘。

　　alpha忍不住别过头咳嗽。“喂！”朝里面那人大喊了一声。

　　说是空教室，其实已经变成了杂物间，还是常年没有人打扫的那种。墙角随意堆砌着不知道那个年头使用过的班旗。
　　男生就坐在那里，一条腿屈起，垂着头，不知道睡没睡着。

　　“果然藏在这。”

　　男生抬起头，看着alpha冷脸走近。

　　他是个beta，一眼就能看出来。
　　没有alpha壮硕的身形，也不如Omega们精致小巧，漆黑的发丝阴郁地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神，唯有露出的下巴白的刺眼，嘴唇殷红如血，还带点突兀的青紫。

　　alpha大咧咧往他身旁一坐，边喘着气，边挑起他腰腹旁的衣角，眉毛一抬：
　　“哟，青了那么大一块，后背也没少。”他放开手。

　　扭头忍了一会，还是气出笑来，一脚踢开脚边的空罐子，“操——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他喘着粗气，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后怕，“就为那名额，命都不要了？”

　　罐子哐当作响地砸在墙上。

　　“受伤了又不舍得去买药，你说你一个beta，为什么非要去和alpha争那十几个名额！”

　　体术课新来的试训官是上面派来的，alpha，S级。那一身肌肉和信息素压迫，光站在那就不断让同学们汗毛颤栗，别说上去切磋了。

　　学校里几个alpha都互相你推我我推你，偏偏眼前这个beta有那个胆子！

　　周行在课上看到他自告奋勇举起手的时候简直想要自掐人中清醒清醒，但他想掐醒的又何止是自己——
　　喂喂醒醒，喂，你不是alpha，你是个beta啊喂！

　　总之教官千呼万唤，响应的也只有今许年这一个傻子。

　　看着面前alpha又气又笑恨不得给自己鼓掌的样子，男生垂下眸，语气冷静：
　　“…那个S级是特殊集训的选拔官，想要拿到集训的名额，我必须要让他记住我。”

　　今许年肋骨下传来阵阵钝痛，提醒着他刚刚发生过的事。体术课上S级Alpha审视的目光，反而让他当时纷乱的心冷却下来——
　　只有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才能在那双评估货物的眼睛里，刻下一道属于“今许年”的划痕。

　　beta下意识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虎口。是他从小的习惯。
　　身旁的人没有意识到异常。

　　他盯着地面，地板裂纹在他眼中逐渐拼接成一张模糊的脸。

　　不是用眼睛看，十年来刻在骨头里的记忆自动描摹出一个苦涩的身影——那道身影的面庞，beta再怎么努力回想也毫无头绪，仿佛是他杜撰的一个人物。

　　可他同时也清醒，对方是存在的，和他一样活生生存在在这世界某一处。

　　beta闭上眼。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想去集训。

　　特殊集训全称是亚联盟菁英特别集合训练，是联盟在北方设立的活动，一年仅有秋季一周，主要就是为了从他们北方高中生里挑选符合要求的青年参与特优训练，考核精神力等级还有体术、智力。

　　这个“挑选”的范围很灵性。像著名的联盟中央学院，学生则是全员参与。

　　今许年一个beta,要去和那些alpha分食同一块蛋糕。
　　太不现实。
　　但他偏是个胆子大起来不要命的。
　　疯子一样。
　　这是周行给他的评价。

　　刚刚那堂课，临走之前，那位中年alpha问了他的名字。

　　其实今许年现在很想告诉周行没事的，身上这些淤青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不怎么疼。他上台当然不是单纯为了挨打，所有的动作都做了思考。

　　但如果能顺利说出他就不是今许年了。
　　“我一定要去集训。”他只抬头，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

　　周行被眼前好兄弟执着的样子吓住了，他蹲下身，沉默。

　　“所以……你现在其实挺高兴……是吧？”

　　今许年与他对视，发丝间露出那双略灰的眼睛，顽固又清醒，“是的。”

　　周行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揽住今许年，竖起大拇指，“……你行，你真行。”

　　讲道理周行到现在也不知道今许年执着于特殊集训的原因。

　　今许年是他哥们，聪明，顶级聪明，聪明如斯！
　　但除此之外像个怪人。

　　别人总跟他叨叨他阴郁的吓人，那双饱和度较低的灰色瞳孔盯着某一点出神时，总让人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刚进高中的一段时间，总是出现在人群的各种地方默默观察，鬼魅一样，别人问他，他也不回答，只当他在找人。
　　现在这种情况倒是收敛许多。
　　周行知道他人很不错，甚至还十分有自己的想法。最开始今许年说要参加特殊集训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但现在看，似乎原因都不重要。

　　今许年被他抱着，只剩一双眼睛露在臂弯外眨了眨。等了一会，沉闷的声音响起，“周行，我有点晕。”
　　alpha连忙松开手臂。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学校里只剩他们两个，门口的门卫大爷一个劲的赶人走。
　　行至分别处，周行想起什么，将自己带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扔给对方，“给你买的药，别装瞎，自己的身体自己上心点。”

　　今许年抱着怀里的背包，目送着alpha蹬着自行车离开。

　　*
　　特殊集训在一个星期后正式启动。今许年如愿拿到了名额。

　　整个北部老区，今年入选的只有不到五十人，其余人都是精神力接近A的alpha学生，只有今许年是凭着文化课成绩和体术分进入。

　　大巴车载着他们一行去往新区首都。

　　字面上的，新区是新开发出来的地方。在首都也搬迁后，北部几乎所有的重要机构和建筑都陆续跟随着到了新区。
　　不过，新老区的分界并不是很明确，有相当一部分融合在一起，其中不乏一些复杂原因。老区还是有其不可替代的底蕴。

　　几个小时后，大巴驶到离首都主城有相当远一段距离停下，从外观上看像是一个园区，就是接下来一周集训的所在地。这里是城市边缘的研究院，暂时分了一部分区域供集训使用。

　　这片充斥着新时代科技与工业结合的最高水平的园区，冰冷的光线衬得建筑雪一般白，几座钢铁堡垒笔直向上延伸，织成城市的桂冕。

　　面对着眼前可以称得上是宏伟的建筑，一行的学生瞠目结舌。

　　今许年下车后，没什么情绪地抬头，无机质的光线射进他的瞳孔，将这个集高科技、多功能、美观于一体的大型现代建筑群尽收眼底。

　　“一人一张专属信息卡。”
　　眼前年轻的带队老师轻轻带着笑，引众人到一个大堂。“这里面录入了你们的个人信息编号，代表着你们这一周在这里的身份，房卡也是用这张卡，记住不要弄丢或损坏。”

　　今许年扫了眼手中的卡——C09，503室。

　　后头一个alpha左右看了看，举起手：“老师，我们难道是一人一个房间吗？”

　　“是的，个人编号后是你们的房间号。”
　　“nice!"
　　“联盟大气！”

　　带队老师想让他们声音小点，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男生这时突然开口：“其他学生也在这里吗？”
　　带队的人愣了一下，点点头，对今许年道：“是的，其他学生也都在这里，你们未来的培训以及生活也都是在一起的。”

　　而现在这里貌似只有他们这些人到了，大包小包格外显眼。今许年带的东西不多，一背包就足以装下。

　　跟随着队伍走向另一座楼时，身前停下了。
　　“——看，那是联盟中央学院的专属飞行器！”旁边谁惊呼一声。

　　抬头，只见两架巨大的流线型银色飞行器自他们头顶无声滑入顶层平台——他们曾经只在新闻里见到过的东西。

　　“好牛啊，听说他们这届的S级也来了……”
　　“太酷了吧！”
　　…
　　声音满是向往。

　　陆陆续续，有中央学院的学生们从平台下来，穿着统一制服，像一条银白色长河，散漫却有序，聚集在附近的空地上。

　　粗略估计有三四百人。

　　反倒是他们这群先到的，花花绿绿，成了异类。

　　今许年无声注视着这群人身上闪闪发光的徽章，上面每一个都写了姓名。

　　“……”

　　与此同时，身旁有谁轻轻站到了他的身侧。
　　“……是不是感觉我们站在这儿好像小丑。”耳边响起不咸不淡的吐槽。

　　今许年微顿，转头。
　　视线顺着声音，移到对方脸上——是个女生。

　　一头时髦明艳的棕色短卷发披在肩头，五官精致夺目。女生很自然地撇嘴，从口袋掏出个手持镜确认，“我发型没乱吧？”

　　今许年没做声，须臾对方放下镜子，视线笑着看过来，“你好啊帅哥。”
　　没管男生的沉默，“你……”她压低声音靠近，“不是alpha对吧？”

　　今许年沉眉，女生大笑着连忙摆手，解释着：“诶，我不可是什么性别的刻板印象噢，只是你身上的味道很淡，跟alpha们臭臭的信息素差远了。”她说完还又朝今许年身边靠了一步。

　　臭？
　　淡淡瞟了一眼身后的一群alpha。

　　被选拔上集训，每一个人都穿的比平时更加体面，有些人甚至打了发胶。
　　除了香水味，他什么都闻不到。

　　“你是Omega。”他回眸，笃定评价。
　　虽然联盟今年公示的老城集训名单上并没有出现Omega，但今许年知道，没有被声张的事情不代表一定没有。

　　面前的Omega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从集训一开始就精准的找到了同样非alpha的他。

　　对方没有任何否认的意思，被认出了就大方承认，嘴角带笑。
　　“当然，我那么漂亮。”自信的甩了甩头发，介绍道：“我叫关瞳。“随后眼睛一转，”你们城南警察厅关局长的那个关。”

　　“今许年。”

　　对方的特意强调并没有被他放在心上，男生收回视线，注意力回到刚刚在顶楼仍然没有动静的另一架飞行器上。
　　“为什么他们不下来？”他突然发问。

　　“因为那些是S级，研究院要先进行检查嘛。”女生抱臂解释着，看起来对这些很了解。

　　今许年仰着头，似乎要从那遥远的玻璃舷窗后看清什么。
　　这个距离，他不可能看清。

　　*

　　“喂。”

　　肩膀被人轻轻一撞，alpha出神的瞳孔回过神，“看什么呢你？”祝之砚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吊儿郎当的从身后揽住他。对方仿佛被打扰了兴致，兀自收回视线。

　　祝之砚不信邪，扒住他的肩膀想要探寻。

　　透明的舷窗可以将建筑下面的景象一览无余，几百个和他们一样制服的学生站在下面。无聊，祝之砚须臾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赖在凌觉繁肩头。

　　——下一个。

　　信息素检查室的人员开始叫下一个人，一个alpha套上外套从里面走了出来，行动间还能感受到刚刚检查时泄漏的一点点白兰地信息素，微弱的S级信息素在alpha间萦绕，然而嗅觉极为敏感的alpha们却面不改色，恍若没有察觉。

　　“到你了，进去吧。”出来的Alpha与凌觉繁视线一碰。凌觉繁动身，把挂在自己身上的祝之砚像抖落一件外套似的晾在原地。

　　“哎呦！”祝之砚顺势一个趔趄，丝滑地倒向旁边的沈似樽，拖着调子笑，“似樽，还是你的肩膀牢靠。”

　　“滚。”对方言简意赅，抬手整理领口，将隐在其中的颈环调节旋钮调到正常，弥漫在空气中的微弱酒味顷刻消散。

　　凌觉繁独自走进检查室，两名穿着制服气质冷硬的男人无声出现跟了过去，其中一人留在了门外，吸引了周围许多异样的目光。

　　祝之砚和沈似樽两人沉默的盯着那边的动静，须臾，祝之砚一口将嘴里的糖咬碎，草莓抑制剂味的甜腻在口腔爆发，白色的糖棍被他吐出。
　　“跟这么紧吗，集训都不放过。”他轻笑着说，笑意不达眼底。

　　沈似樽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你去问问凌伯父。”

　　凌觉繁的身体数据是特别的，这他们都知道。但凌觉繁难得跟着他们外出，这样子看犯人一样看着，难免膈应。

　　很快，凌觉繁拎着衣服从里面走出来。他脖颈处的皮肤似乎比进去时更苍白一些，但表情依旧冷淡，径直无视了身后迅速消失的两人。

　　“怎么样？”沈似樽意有所指地问，目光扫过他调整颈环的手，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凌觉繁将颈环调至适宜，随手戴上随身听。
　　“正常。”回答简洁的像冰片落地。

　　仔细一看，男生的颈环明显和其他几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