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凑数生存指南》汀素

9、我们一无所有，我们拥有一切 不要等

　　不要等窒息了，才发现自己在缺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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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末的成绩张贴在班级外面，所有的排名，单科成绩全部公开透明。

　　林菲本来没打算去看，她对自己的定位一向非常清晰，连大致的排名都能推测出来，但是路过，秉承着来都来了的道理，还是折返回来，踮起脚尖从人群的缝隙里看了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秦素这次考了十三名，要知道她之前从没出过前十名，高一的时候更是前三名的常客。

　　林菲仔细看着，发现她的物理和化学拖了后腿，物理20，化学赋分后64。

　　一定是这次题太难了。

　　“你去看成绩了？”秦素看到她回来，问道。

　　“嗯。”林菲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看到了？"

　　"看到了。"

　　秦素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她没什么情绪的时候就是这样，比较节能，看人的眼神也淡淡的。

　　“一定是这次题太变态了——”

　　“这次题没有那么难，是我不会，我就是不擅长并且不喜欢物理和化学，没什么好说的。”

　　“尤其是最近，我家里有一些事情，很压抑，我状态很差，上课的时候听不进去，做题的时候走神，搜题软件用的越来越频繁。”秦素一下子就蔫了。

　　她的黑眼圈很重。

　　"那你晚上几点睡的？"林菲问。

　　"两点多吧。"

　　"几点起的？"

　　"六点。"

　　这不真相大白了，林菲捧起她的脸：“一天就睡不到四个小时，神仙来了也扛不住啊。”

　　“你先好好休息几天，最起码一天要睡足七个小时吧。”

　　“哪有那么容易啊。”秦素摇摇头。

　　“那就是茶水喝多了，以后我监督你，少喝茶。”林菲义正言辞。

　　“习惯了，一时之间也改不掉。”

　　林菲恨铁不成钢的指指点点：“没有什么戒不掉的，就跟抽烟喝酒一样，总有解决办法，你要是还想好好活着就听我的，要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不要？不要什么，不要不喝茶，我发现你真的是——”

　　“不要不理我……”

　　秦素耷拉个脑袋，像一直无精打采的兔子，“不喝就不喝。”

　　“不过我讨厌物理和化学是真的，还记得上次物理老师在课堂上阴阳的人吗？说的就是我，那个让人笑掉大牙的解法就是我写的，我当时很难堪，不过你们都没发现是我，才松了一口气。”秦素唉声叹气，想起物理就很难受，想起物理老师那个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样子就更难受了。

　　她从小都是在优绩主义下长大的，文科的老师没有不夸奖她的，理科老师就觉得你别的科能学好，怎么就学不好我这一科，所以被阴阳怪气是常态。

　　“那个老巫婆就喜欢男生，上回还管白恒叫小可爱呢，还跟人家撒娇说：你怎么这么坏呀。”

　　“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嫌丢人，天天就对女生这看不惯那看不惯的，yue。”林菲翻了个白眼。

　　秦素心情稍稍好转了一些。

　　林菲从书包里左摸摸，右摸摸，翻出来一个橘子，她仔细地剥了皮，掰了一瓣，放到秦素手边上。

　　“吃点东西吧，酸酸甜甜的东西一定能唤醒你的好心情。”林菲看着她，笑的很灿烂。

　　我保证你是一个天使。

　　秦素心里感动，接过那瓣橘子吃下去。

　　也许是心理作用，好像真的没那么难过了呢。

　　“那我以后要是考了二十多名怎么办啊。”

　　“凉拌，你考第一和你考倒数第一，难道你就不是你了吗，你又不是基因突变了，你还是素素呀。”

　　"倒数第一？"

　　“再说了，我一个从没进过班级前十五的人，我说啥了。”

　　“哎呀，看你心情这么低落，我给你讲几个笑话吧。”菲菲大王要发力了。

　　秦素做出个洗耳恭听的动作。

　　“从前有个人叫小明，他走着走着就不见了，请问这是为什么。”

　　“为啥？”

　　因为他走进了人群里。”

　　秦素：“……”

　　“有一天，一块三分熟的牛排在街上走，迎面走来一块七分熟的牛排，但是它们没有打招呼。请问这是为什么？”

　　“为啥？”

　　“因为它们不熟。”

　　秦素:“好冷，真的好冷。”

　　最冷的事这两个冷笑话她之前肯定听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才问的为啥。

　　“你这么一说我现在都难过不起来了。”

　　林菲掐腰：“这就是菲菲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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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林菲去秦素家写作业。

　　家长不在，家里原本只有秦素和弟弟，秦素也不爱跟弟弟玩，主要是性别不同，到底是兴趣爱好差异比较大，一个喜欢看书和拼贴，一个喜欢运动和游戏。

　　秦素房间里新添了一台打印机，白色的，纸槽里塞了指甲盖宽度的纸。

　　“以后打印手账素材也方便啦！”林菲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

　　“我妈买的，她说打印资料方便，打印店太远了，浪费学习时间，我要是想打印一些和学习无关的东西，只能偷偷的。”秦素正在写抄写作业，不用动脑。

　　“我爸给我买了个护眼灯，本来挺感动的，结果下一句就是这下要更加努力学习，要考上好大学，一瞬间就没那么感动了。”

　　秦素接过话头：“我妈还说我考不上清北这辈子就完了呢，她单位同事的孩子考上清华的研究生了，这两天动不动就要拿出来说事，说人家父母都不在身边，也没办法补课都考上了，问我为什么现在成绩在下降，为什么给我吃饱穿暖，我还是这么的不争气。”

　　“难不成清北就等于成功啊，就好像考上清北的都是成功人士一样，真是谬论。”林菲点评。

　　“欲望永远是无止境的，你够了公办本科的线，就会要求你考211，你达到了211的水平，也会让你考上985，就算你真考上985了，还会让你想办法申请国外的常春藤大学，没完没了的。”

　　秦素想了想，神情落寞了下来：“他们从小到大除了我的吃穿就很少过问别的了，每次一见面说的就是成绩，好吧，也不是完全不管，我小时候跟朋友约着出去玩，一次都不让我出去，前两天突然质问我为什么这么沉闷，一点都不大大方方的，社交能力太弱。”

　　“现在每次一在家，就给我转发各种教育公众号，还有孩子长大后回报父母的文章。”

　　“神经病啊。”林菲目瞪口呆，不过转念一想她爸也这样，以前不管，现在孩子翅膀要硬起来了，来打感情牌了。

　　相顾无言。

　　秦素开口：“为啥感觉咱俩有点可怜呢。”

　　“如果这是一本小说的话，我们是不是像极了两个可怜女孩，一边辛辛苦苦的读高中，还要被npd父母pua。”林菲一针见血。

　　“无法反驳，你说的很准确，明明就剩下一年多了，我还是感觉就跟没有头一样，如果不是身边有你们的话，我真的好讨厌高中啊，我不是不能吃苦，也不是真的不喜欢学习，我只是不喜欢被迫接受那些不喜欢的言论，连有理有据的反驳都要被说是不孝顺。”秦素弯着的腰终于断了。

　　她只是有一种预感，就算离开高中，上了大学以后，她也无法获得真正的快乐。

　　“我以前自命不凡，取得过几次好成绩就真觉得自己有点小天赋，事实上我什么都不是，命运只是轻描淡写的眷顾了我一下，它给我的，随时可以收回。”秦素又开始丧丧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正在转一支笔。

　　她心里焦躁不安，但是无法得到解决。

　　"你说完了？"林菲问她。

　　"说完了。"

　　"那轮到我了。"

　　“你说你什么都不是，那我呢，我成绩没你好，家境没你好，连你都什么也不是，那我岂不是更差劲。”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也不是在安慰你，我只是觉得你困在别人的看法里太久了。”

　　“说说我吧，我从小到大，依靠自己的比较多，爸妈不太能顾得上我，我妹出生那年，我妈跟得了产后抑郁一样每天神神叨叨的，我一有空就照顾她，给她换尿布，安抚她的情绪，多脏多累都要干，我爸忙着家里生意，我还要给他帮工，厨房的油烟真的很大，我也不是那么喜欢给别人端茶倒水，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休息就是最大的奢望。”

　　“考上这个高中对你来说是意料之中，没有什么悬念的事情，但是对我不一样的，查到录取结果那天，我们家难得去了一次饭店为我庆祝，更难得的是，这次庆祝只是单纯的为了我一个人，点了好几个贵菜，我之前过生日连蛋糕都没有，很少吃的那么好，简直受宠若惊你知道吗。”

　　林菲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眉眼间染上了一些难过。

　　“你说命运给你的随时可以收回，那我呢？它给我的坏的多好的少，我情愿一切都收回。”林菲说完，郁闷了一阵。

　　人都有七情六欲，她虽然平时笑嘻嘻的，但也有破防的时候。

　　“你不是什么都不是，你是很厉害的人，在我眼里，你很厉害。”秦素看着她的眼睛这样说。

　　“比拿了任何第一名都还要厉害。”秦素补充了一句。

　　“那既然我这么厉害，那就说明你也很厉害，以后不要再说自己什么都不是了，我们不能跟别人一起贬低自己。”菲菲叉腰，神气极了。

　　“对呀对呀。”秦素小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