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凑数生存指南》汀素

19、可怜的人类，被玩弄于鼓掌之中 你

　　你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你是在替别人活着吗？

　　……

　　天气渐热，让人心情更加烦躁，更别提时不时的绵绵细雨了。

　　高考前一个月的模考，难度居高不下，大家颇有点心如死灰的感觉。

　　学校给每个教室都安了空调，但是开的时间是要听班主任的，林菲一边扇扇子一边翻白眼：老登这个时候非要提倡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想开一次费老劲了。

　　终于开了尊口说可以开，管空调遥控器的学生赶紧就给开开了。

　　“老头不怕热啊，那他不怕热咱们还热呢，一坐就是好长时间，裤子都要粘凳子上了，啧。”秦素吐槽。

　　“唉，再忍忍吧，再忍完这一个月，到时候大家谁也不认识谁。”林菲重新扎了个头发。

　　“你扎这老高干啥？都要到头顶了，像冲天炮。”秦素说。

　　“太热了，你也试试，我感觉这么扎特别舒服。”林菲认真回道。

　　秦素不爱那么扎头发，她喜欢低马尾，这样头发两侧就会剩下一些头发，看上去温婉知性。

　　“咱才十七啊，你咋非得往成熟了整呀。”林菲不明白，但问。

　　“等你每次出门老被认成初中生的时候就知道了。”

　　林菲表示理解，也表示她遇不上。

　　……

　　中午的教室空了大半，现在还在教室的都是打算午睡的。

　　徐之言风风火火的就进来了，谁懂啊，刚准备去买水就发现钱包落教室了。

　　教室的地刚拖过，徐之言一个脚滑，上半身就没收住，林菲刚好往这边看，就看见他整个人向前倒了过去，貌似是慢动作呢，开什么玩笑，又不是拍电视剧。

　　他本来是想用手撑住的，可惜事与愿违，还侧脸还是“啪嗒”一声摔在了地面上。

　　秦素被他的声音惊醒。

　　就在这一刻，就是那么巧，说要调整一段时间的广播站里面放出了音乐，是《起风了》。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徐之言起来了，膝盖磕了一下，所以此刻是半跪的，校服有些蹭脏了。

　　白恒把人拽起来，调笑道：“你是不是摔到广播音响了？坏了这么多天，你一摔就好了。”

　　“去你的。”徐之言还疼着呢，没空跟他插科打诨。

　　只是一个小插曲，却让几个睡觉的人清醒了不少，打算找点东西学一学。

　　秦素重新趴在桌子上，听着音乐，她只想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能一个人安静想事情的时光。

　　到底要多么热烈的阳光，才能温暖此刻的潮湿。

　　大家开始写同学录了，有的人的是本子的，有的是那种彩色铁盒的，里面一封一封的信件形式。

　　林菲挑了一个她喜欢的动漫角色的大册子，整个本子内页分为粉色，绿色，蓝色三个色系。

　　秦素本来不想买的，跟她关系好的又不是毕业了就不联系了，还有微信呢。

　　结果她看见那个盒子的设计就走不动道了，海洋风格的铁盒子，盖子上面是流沙设计，可以摇晃，里面有几个鲸鱼小零件随着流沙轻轻晃动着。

　　买。

　　就算是冲着珍藏也要买。

　　现在想想，她小时候那些文具都买不到成为时代的眼泪了，只后悔当初没买，现在既然有条件了就绝对不能错过了。

　　这个时候写同学录在老班眼里当然也是不务正业的事情了，所以大家都是偷偷的写，只给自己关系近的写。

　　关系不近的，在扉页上签个名就好了，要不然那么多要写的东西都无从下笔，大家只是相处了三年，不是互相了解了三年。

　　林菲写的很认真，她喜欢收集这些，都是生命中的一部分。

　　秦素买的铁盒一盒里面三十封，最后满打满算才找到了十个人，再看别人的都快写满了，自己班的写完了就去找其他班的。

　　让别人给你写，你当然也得给别人写，秦素接了十几个，都没拒绝，认真的想，认真的写。

　　白恒把一本柯基封面的同学录递给秦素：“你给我也写一个，对了，你是不是没给我呢？”

　　秦素从盒子里抽出来一份给他，白恒立马笑了。

　　他没忘了正事，把另一个同学录递给林菲：“老徐让我给你的，你写完给我就行，我还给他。”

　　林菲接过来点点头。

　　有的人长篇大论，洋洋洒洒的，a4大小的纸张根本不够发挥，还自己又贴了张纸继续写。

　　有的就比较言简意赅，写的都是祝前程似锦，万事顺遂，考上什么什么大学之类的。

　　秦素看着白恒的同学录发呆。

　　这个班里之前有四个男生找她写同学录，她写的都是祝福语。

　　白恒呢，说熟不熟，说不熟其实还算熟，毕竟之前当过一段时间同桌，该怎么写呢。

　　她给林菲写了整整一面，写的像散文，那时候灵感来了也就不吝啬笔墨了。

　　此刻看着眼前的纸张，竟然无从下笔。

　　思索片刻，她先是写了三行祝福语，祝愿他能够顺利考上航空航天大学，录取到喜欢的专业。

　　然后写了几句客套话，都是之前三年经历过的一些碎片。

　　最后，她写：我打算走出象牙塔了，虽然对你的看法我也没多认同，还总想反驳，但是，眼下的生活也没好到哪里去，那就试试看吧，看看外面会不会有更加广阔的天地。

　　……

　　高考前两天。

　　大家都去考点附近租酒店了，林菲和秦素没有分到一个考点。

　　“六百一晚？”林菲吃了一惊。

　　要考三天，这三天就是一千八，再加上交通费和饭费。

　　“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就这个吧。”林菲爸这个时候很开明，毕竟是高考，多重要的日子呢。

　　环境并没有多好，能抢到的，只有地下一层的，一下去就感觉到一阵潮湿闷热的感觉。

　　拿房卡打开房间，一张大床，一个桌子，一个凳子，桌子上有烧水壶，墙壁上有一个电视，隔间里面是浴室和洗手间。

　　其实还好，就是总觉得有一股霉味。

　　“地下都这样。”林菲妈正在收拾行李，她负责陪着林菲度过这三天。

　　林菲爸照看家里的店铺和林萌。

　　“姐姐加油！”林萌走之前说了这么一句。

　　林菲朝她挥挥手就开始复习了。

　　她把手机关机了，有什么消息老师会直接发在家长群里面的。

　　三天其实很短的，考一科语文就要两个半小时，考试的时候就会觉得时间过得更快了。

　　林菲有点儿不知道该复习什么。

　　她感觉该会的都已经会了，不会的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可能会了。

　　刚想下意识问问秦素，才反应过来她不在身边。

　　能看多少看多少吧，实在不行就养精蓄锐。

　　“吃不吃点水果？”林菲妈难得态度温和。

　　林菲摇了摇头，即便是只有两人在的这个环境下，她也不想跟妈妈说话，一旦打开了话匣子，最后一定是以意见不合收场，还会影响到考试的心情。

　　高考真好，考完了就能放长长的假期，还可以报考别的城市的大学，离家里远远的。

　　她这么想着，也就没多紧张了。

　　酒店的床比家里舒服很多，但是她有点认床，加上明天是个大日子，就更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高考附近什么都贵，林菲妈节俭了一辈子，看什么都觉得肉疼。

　　林菲想吃蓝莓了，拿起来一盒看了看就放下了。

　　“你想吃蓝莓啊？”林菲妈问她。

　　“嗯呢。”林菲点了点头，也没指望她能给自己买。

　　这个品种的蓝莓好贵，但是很甜很香，吃进嘴里就像果酱一样，唇齿留香。

　　“那就买一盒吧。”林菲妈掏钱，买下了那盒蓝莓。

　　林菲也没拒绝，给就拿着，不给就不要了。

　　别看价格贵，量也少啊。

　　“妈不想吃，你吃吧，吃完再复习复习。”林菲妈说完就出去转了。

　　林菲面无表情的吃完那盒蓝莓，要说一点都不感动的话，那是不可能的，但要说感动的话，她自己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了，为什么对她好的时候总是这么少呢。

　　其实不买贵的东西也可以，其实她想要的也没有那么多。

　　第一天考完了。

　　说来也奇怪，卷子一收上去，林菲就觉得脑子里有关今天考试科目的知识自动清零了。

　　她有种预感，等考完了最后一科，高中生活将彻底离她远去。

　　这是天大的好事。

　　……

　　林菲出门，要检查好几遍准考证和身份证，生怕遗漏了什么。

　　来得早，安检的队伍并不算长，林菲垂着头把透明笔袋里的文具又检查了一遍。

　　最后一科了，考完就完事了。

　　她已经看到很多家长在外面准备了，有穿着旗袍的，有捧着花的，有准备拉横幅的，还有正在采访拍摄的。

　　她的内心无比平静，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总觉得无聊，现在看着这些喧嚣，还是觉得平静。

　　考完了干什么呢，回去睡一觉吧。

　　收卷铃响，林菲把笔帽扣上，收拾完了就等老师说可以出考场了。

　　走廊上有人在跑，大家讨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就跟先前打算好的一样，她先睡了一觉，然后开始和她妈一起收拾行李，坐上回家的出租车。

　　手机一解锁：99+

　　林菲一个一个回，大部分都是高考前发祝福的，还有几个公众号的消息。

　　学生群里没想象中的那么热闹，也就平时在学校就很活跃的几个人发了几条消息。

　　考完试了大家就各奔东西各忙各的了，估计这个群以后是要落灰了。

　　……

　　高考之后，手机，电脑，旅行，好看的衣服……

　　朋友圈里全都是光鲜亮丽的人生，他们一下子变得好耀眼，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高考完能得到好多好多的东西。

　　林菲翻看了一会儿就不看了，压下心里那点儿不平衡以后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因为高考对于她来说就只是考试，哪怕超常发挥了也不会有什么奖励。

　　考完试正好给家里干活。

　　但是给家里干活一分钱都赚不到，她也想攒钱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想要找个地方兼职，所以试探着跟爸妈商量，得到的结果是不行。

　　“自己家里有店铺，你还上外面打工去？没看我和你爸都忙不过来了吗？你能不能懂点事？”

　　“你要买东西？你那堆破烂还不够吗？你买那些有什么用啊，不当吃不当穿的。”

　　高考才过了两天，林菲因为这些话心情又跌落谷底。

　　其实就算她坚持出去打工也没用，赚到的钱也会被当作学费住宿费和生活费，爸妈会想尽办法到她打工的地方打听她的工资，然后在心里沾沾自喜估计一个学期都不用给她什么钱了。

　　她要是拿这笔钱去旅游或者干点别的事情，那更是不可能了，以后走在路上遇到哪个亲戚估计都要被数落一番，怎么这么不心疼父母。

　　还要反复提起当初高考给她订酒店的钱。

　　“别人的看法真的很重要吗？”秦素听完她说的这些话，觉得很窒息，可潜意识里又觉得总是在意别人的看法，那跟活在监狱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从心灵鸡汤的层次上看当然是不重要了，但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我们只要是不找个地方幽居起来，只要是还在这个社会上生活着，就不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那我问你，你能不在意吗？”林菲反问她。

　　“我做不到，我本来以为你比我乐观，就会下意识觉得别人对你的一些言语造不成太大的伤害。”

　　“我也不是不难受，只是我就算难受了也没人安慰我，还要自我消化好久，还不如麻痹自己就当没发生过呢。”林菲捋了捋头发，有些惆怅。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你估分了吗？”

　　秦素说：“我对了一下选择题，也不知道他们给的答案对不对，语文和英语正确率高一些，数学和物理比较差，剩下的一般般。”

　　“昂昂，我就看了语数外三科的，这三科保住了，总分应该就能好看点。”

　　“我看朋友圈里都有人开始学大学英语四级了。”林菲说。

　　“我把朋友圈关闭了，你知道的，不过我觉得假期就是用来休息的，少给自己找事干，而且真能学进去的也少吧。”秦素不以为然。

　　她都不如直接去练六级，四级这个东西只要你高中学英语了，就算一次不过，裸考三四次也过了吧。

　　“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啊？”林菲问。

　　秦素想了想说：“先回老家去看看我爸那边的亲戚，这个是必须的，然后要去看看我姥姥，问候一下，再然后可能去临近的几个地方旅游吧，我没钱，都得靠家里出，要是他们不出就算了，我呆在家里也挺好的，之前压岁钱存了一些我没敢用，就等着给自己应急，假期偶尔吃吃喝喝也是够了。”

　　秦素给自己的生活安排的妥当，比起到处走，她还是更喜欢安心的待在自己的窝里，看看电视剧，看看小说，写写小说，写累了就吃点东西或者睡觉，这样一天很快就能过去。

　　“不觉得无聊吗？一整天都不跟人说上一句话。”林菲说。

　　“不无聊，我就喜欢一个人呆着，可以做很多事情，效率也很高，没有人打扰的时候，我做事情也就不会那么束手束脚。”秦素喝着手中的珍珠奶茶，她就是一个喜欢向自身汲取能量的人，独处的时候精力充沛，心情也会好起来。

　　“你呢？”秦素随口一问。

　　“老样子喽。”

　　林菲这么一说秦素就明白了。

　　“以前还畅想着等高考完就好起来了，现在发现只不过从精神上的累变成了身体上的累。”

　　林菲掀起裤脚，那里触目惊心的有一大片淤青。

　　“我昨天骑电动车送外卖，结果摔了，之前也不是没摔过就是这次点不好，比较严重。”林菲说的轻描淡写，淤青这个东西，好像你只要不手贱去按的话，就能当作没有一样，只是隐隐作痛。

　　她记得她昨天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但是路边行人匆匆，并没有人伸手来扶一把，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呢。

　　于是她咬着牙站起来，等不那么疼了以后忍受着继续骑着电动车送餐，等到顺利送完这单就回家上药去了。

　　也没人安慰她。

　　“你小心点，怎么笨手笨脚的，要是把电动车整坏了你再给家里买一个啊。”

　　大多是类似这样的话。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秦素皱起眉头，这淤青看起来一大片，吓人。

　　“不用了，我都摔出经验了，这个过段时间就会一点点消退下去的。”

　　这一地鸡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