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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中岁月   玉虚宫 ...

  •   玉虚宫的修炼生活,比殷破军想象的要枯燥得多。
      每日卯时起床,打坐两个时辰。午时修炼武技,又是两个时辰。申时研读道藏,酉时炼丹服药。戌时再打坐一个时辰,亥时才能休息。
      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睡觉,全在修炼。
      殷破军以前游历四方,最受不了的就是拘束。让他老老实实地坐在蒲团上打坐,比杀了他还难受。但他答应了梁承安,要听他的,不许偷懒,不许耍滑,不许半途而废。
      他咬着牙坚持了三天,第四天就受不了了。
      “梁承安,我腿麻了。”他坐在蒲团上,龇牙咧嘴地揉着腿,“能不能歇一会儿?”
      梁承安坐在他对面,双目微闭,呼吸平稳,像一尊玉雕。听到他的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打坐时不许说话。”
      “可是我腿真的麻了。”
      “麻了就换腿。”
      殷破军:“……”
      他想反驳,但看到梁承安那张生人勿近的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换了条腿继续盘着,心中默默地把梁承安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后,殷破军发现自己能坐住一个时辰了。两个月后,他能坐住两个时辰。三个月后,他不仅坐得住,还能在打坐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在流动。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小蛇,从丹田出发,沿着脊柱向上爬,爬到头顶,再沿着面部向下,回到丹田。一圈又一圈,周而复始。
      “这就是灵力?”他兴奋地问梁承安。
      梁承安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满意:“算是入门了。”
      “真的?”殷破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飞升了?”
      “还早。”梁承安毫不客气地泼冷水,“你现在只是感知到灵力,距离真正的修炼还差得远。灵力需要积累,丹田需要扩容,经脉需要打通。没有十年苦功,别想筑基。”
      “十年?”殷破军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是说有捷径吗?你的仙缘呢?”
      梁承安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那珠子通体黝黑,隐隐有光华流转,握在掌心时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暖意。
      “这是我的仙缘珠。”梁承安将珠子托在掌心,“里面封存着我前世的一缕仙魂。若用它渡你,可将你的修炼时间缩短到三十年。”
      “三十年也不短啊。”殷破军嘀咕。
      “若不用它,你需要三百年。”梁承安收起珠子,“你选哪个?”
      殷破军毫不犹豫:“三十年。”
      梁承安点头:“那就三十年。从明天开始,我会分出一部分修炼时间,用仙缘珠为你洗髓伐脉。过程会很痛苦,你受得了吗?”
      殷破军拍了拍胸脯:“受不了也得受。愿赌服输嘛。”
      梁承安看着他,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如常:“那就这样定了。”
      此后的日子,殷破军才知道什么叫“痛苦”。
      仙缘珠中的仙魂之力融入体内时,像是有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经脉中游走。每一寸经脉都被撕裂,又被修复,再被撕裂,再被修复。那种痛楚,比万箭穿心还要剧烈。
      第一次洗髓时,殷破军疼得在地上打滚,满头大汗,嘴唇咬出了血。梁承安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口中念着安神的咒文。
      殷破军疼了整整三个时辰,最后昏了过去。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炕上,身上盖着被子,额头上敷着一条冰凉的帕子。梁承安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一碗药,见他醒了,递过来。
      “喝了。”
      殷破军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直皱眉,但他一声没吭。
      “疼吗?”梁承安问。
      “疼。”殷破军把空碗还给他,“但我能忍。”
      梁承安接过碗,放在桌上,站起身:“明天继续。”
      “好。”
      梁承安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如果受不了,可以停下来。我不会怪你。”
      “停什么停?”殷破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我要是停下来,不就输了吗?我储穹英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输。”
      梁承安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月光下,他站在院中,仰头看着满天星斗。夜风吹动他的衣袍,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清冷而孤寂。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那枚黑色棋子,又想起殷破军胸口的那枚白色印记。
      前世的储穹英,今生的殷破军,都是这样的人。嘴上说着“不过是人间小赌而已”,实际上比谁都认真,比谁都输不起。
      可笑的是,前世今生,他好像都赢不了这个人。
      时光如水,匆匆流过。
      殷破军在昆仑山上修炼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他的变化翻天覆地。从一个感知不到灵力的凡人,突破到筑基境,再到金丹境。他的身体比十年前强壮了数倍,拳脚功夫更是出神入化。玉虚宫的弟子们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武痴”。
      但殷破军知道,他之所以这么拼命修炼,不是为了飞升,而是为了一个人。
      为了那个人看到他的进步时,眼中闪过的赞许。
      为了那个人在他洗髓疼晕过去时,守在他身边彻夜不眠。
      为了那个人偶尔露出的那一点笑意,像是千年寒冰裂开一道缝,透出下面温暖的泉水。
      这一切,都值得。
      十年后的这一天,殷破军突破了金丹中期。
      他兴冲冲地跑去找梁承安,想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推开院门时,他愣住了。
      梁承安站在院中,面前悬浮着那面轮回镜。镜面亮着,上面映出的不是前世,而是今生。画面中,梁承安一身白衣,站在一朵金色的云彩上,身后是万丈霞光。
      那是飞升的画面。
      殷破军站在门口,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他看着那画面,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他想起,梁承安的修炼速度比他快得多。这十年来,梁承安已经从筑基突破到了元婴中期。再往上,是化神,是大乘,是渡劫,然后就是飞升。
      而他才金丹中期。
      就算有仙缘珠的辅助,他至少还需要二十年才能达到渡劫境。二十年后,梁承安在哪里?还在不在他身边?
      “你来了。”梁承安收起轮回镜,转身看向他,“找我有事?”
      殷破军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突破了金丹中期,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来看看你在不在。”
      梁承安看了他一眼,目光敏锐如刀:“你有心事。”
      “没有。”殷破军摇头,转身往外走,“我回去修炼了。”
      “殷破军。”梁承安叫住他。
      殷破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梁承安走到他身后,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殷破军低头一看,是那枚仙缘珠。
      “你这是什么意思?”殷破军转过身。
      “从今天起,仙缘珠留在你那里。”梁承安说,“它的仙魂之力会日夜不停地为你洗髓伐脉。这样一来,你的修炼速度能再快一倍。”
      “那你呢?你不用了?”
      “我不需要。”梁承安的语气平淡,“我的修炼已经到了瓶颈,再多的仙缘之力也无用。与其让它闲置,不如给你。”
      殷破军攥着仙缘珠,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面。他低头看着那枚黑色的珠子,又抬头看着梁承安的脸。
      月光下,梁承安的面容依旧清冷,但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种殷破军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更厚重的情感。
      “梁承安。”殷破军的嗓子有些发紧,“你是不是在赶我走?”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你是不是想快点让我修炼,然后你就可以安心飞升了?”
      梁承安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殷破军,你多想了。”
      “我没有多想。”殷破军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梁承安,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飞升的时候,会不会带我走?”
      梁承安被他抓着肩膀,身体微微后仰。他看着殷破军那双执拗的眼睛,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会。”他说,“如果可能的话。”
      “如果不可能呢?”
      梁承安没有回答。
      殷破军的手从他肩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他后退了一步,背靠着院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仙缘珠,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梁承安,我们再赌一次吧。”
      梁承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赌什么?”
      “赌你能不能带我一起飞升。”殷破军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笑容映得格外苍凉,“如果你能,算你赢。如果你不能,算我赢。赌注是……”
      他的声音顿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梁承安蹲下身,和他平视。他的脸离殷破军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血丝,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松香。
      “赌注是什么?”梁承安问。
      殷破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赌注是,如果你不能带我一起飞升,你就留在人间陪我。直到我飞升,我们再一起走。”
      梁承安怔怔地看着他。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过了很久,梁承安伸手,拿起殷破军手中的仙缘珠,放在自己掌心。两颗珠子,一黑一白,在他掌心中并排躺着。黑的是他的仙缘珠,白的是殷破军胸口的印记化成的那枚棋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取了下来。
      他把两颗珠子合在一起,轻轻握紧。
      再松开时,两颗珠子已经融为一体,变成了一颗黑白相间的阴阳珠。
      “从今天起,我们的仙缘和命数连在了一起。”梁承安将阴阳珠放在殷破军手中,声音轻得像风,“你活,我活。你飞升,我飞升。你若渡不过天劫,我也会随你而去。”
      殷破军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看着掌心的阴阳珠,又看看梁承安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你疯了。”
      “也许是。”梁承安站起身,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殷破军身上,“所以,下次不要再拿这种赌注来赌了。因为我输不起,你也输不起。”
      殷破军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的背影。月光勾勒出梁承安清冷的轮廓,让他想起前世的碧落阁,想起那个白衣仙君,想起那句“殿下,愿赌服输”。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将阴阳珠紧紧地攥在掌心,攥到指节发白,攥到掌心发疼。
      “好。”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对自己说,“不赌了。以后都不赌了。”
      梁承安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夜风拂过,吹动院中的青竹,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两人之间,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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