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羡鱼》临渊见月

24、024花与树 他在学怎么

　　现在但凡有任何一个当事人在场，李老恐怕都很难活的走出去。
　　汪凌第一次感受到和善其实某种程度上等同于碎嘴子，李老在一众嗷嗷待哺的吃瓜群众殷切的目光中，不只是底裤，恐怕连内裤都给人扒得一干二净。
　　汪凌才直到他刚刚对自己和谢渊的调侃是有多克制多手下留情。
　　关海和周海笙同为京大毕业的高材生，从高中毕业就在一起了。
　　那当时也是郎才女貌，一起进入京大，而后经过十年恋爱长跑，期间甚至还抗住了观海集团的压力，终于在一起，结果不到三年就离婚了，而且离得非常难看。
　　可以说是极度破碎，堪称老死不相往来。
　　按照李老的回忆，他们今晚的这种对抗局面在当年的离婚大战当中都只能算是开胃菜，两个人都是性子极其强劲的人，对抗起来，只会往死了犟，谁也不会退让。
　　“海笙年轻时候那相貌也是相当出色的，关海也不遑多让，和你同小谢没什么区别——”
　　李老看着汪凌开口，“那也都算得上是风云人物。我当时还非常真诚地祝福过他们白头偕老呢。实在是般配，没走下去真的可惜。关海那个人就是嘴上不饶人，明明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嘴里就是没句好话，也由得海笙误会，夫妻间，有了误会离了心，冷了下去就很难再捂热了。冷暴力，你但凡能张嘴自己热起来，她冷你贴上去，她还能一脚把你踹开吗？说到底是他自己不争气。小谢的性子倒是和关海年轻的时候很像，都是只说不做的性子，所以我现在看着你们俩就想你们俩能好好走下去，开花结果，毕竟这么般配的不多见，我也是满怀真心的祝福你们。”
　　谢渊的脸色不太好看，汪凌想，他心里大概觉得这种祝福不要也罢。
　　毕竟上一对接受祝福的直接分手离婚还大打出手，这祝福感觉更像是诅咒。
　　“其实有时候挺羡慕你们的，年轻就有无限可能，即便错了，只要愿意改就还有机会。不像他们俩，离婚后蹉跎了那么久，如今各自人生都已过半，有些事，即便想要回头也终究多了考量，少了年轻的冲劲，不敢再试错。”
　　李老说完，汪凌看到孙升阳望了过来，那一眼，汪凌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像说了什么。
　　谢渊坐在她身边，自然也接受到了孙升阳的视线，只是从旁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却是转头看向李老，“老师，有没有冲劲和年纪没关系，而是有没有心。只要有心，就不怕晚。便是您如今的年纪，若要再去创业，那也是正好的年纪，谁敢质疑说您不够老当益壮——”
　　李老调侃输出了一晚上终于轮到自己，抬手在谢渊额头上拍了一下，“坐下！”
　　倒是难得严肃！

　　喝了酒，不能开车，两个人难得手牵手散步。
　　澜悦湾附近是个小公园，汪凌和谢渊恋爱的时候这个地方还在建，两个人无数次经过这儿，看着它从沙堆土石一点点变成如今的模样，有秋千、有花圃、有喷泉，还有无数手牵着手散步的夫妻、父母孩子、兄弟姐妹、恋人——
　　夜风还有些凉，谢渊将手里的外套给她披上，伸手拿了她包里的发绳，站定，伸手替她散落在肩膀的散发扎起来，手艺倒是不错，一个很标准的丸子头。
　　汪凌拿着手机相机看，看着他从自己身后探出头，挨近她的脸颊，“一直想给你试试，这个发型果然很适合你。”
　　汪凌有些哭笑不得，“谢总，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谢渊从身后揽住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那我是小男孩可以吗？一个任性、不会说话，只懂得用威胁去留住自己心爱的东西的幼稚鬼——”
　　汪凌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白皙地皮肤与他黄铜的皮肤交错，“你承认了？”
　　“我不想离婚。”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白的表明心迹，“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阻止你。除了我，你最在意的便是临渊，我不是真的想让你一无所有，我只是想用临渊让你留下来。
　　汪凌，我知道自己是在乎你的，喜欢你的。我也知道你是在乎我，喜欢我的。更知道，维系一段感情光靠彼此的在乎和喜欢远远不够，但我总以为我还有时间和机会，等我闲下来的时候再去经营，再去呵护，总想着我们的感情是已经盛放的玫瑰，已经开花无需浇灌。
　　但其实，正是已经开花才更需要呵护，种子有土壤的保护，破土的鲜花却要独自面对烈日风霜和暴雨，就像很多人做错的那样，以为恋爱才要经营，婚姻已是结果，无需用心，反而本末倒置。”
　　“你想的比我多，”汪凌一顿，转头在他嘴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甚至做的也比我多。谢渊，”
　　她转身，双手抱住他的肩膀，踮起脚尖，谢渊自然地搂住她的腰，与她头抵着头，四目相望，彼此的眼眸中只有彼此的身影。
　　谢渊停在她腰间的手多了几分力气，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汪凌，即便你不再年轻，不再漂亮，没有了才华能力，垂垂老矣，需要我每天哄着你开心，我也会一直爱你。”
　　汪凌的头靠在他的胸口，感受他起伏的胸口，还有那颗跳动的心脏。
　　她知道他的意思，
　　年轻，漂亮，有才华，提供情绪价值。
　　她一直以为谢渊将她当做工具，
　　但其实，
　　他说的并不是他选择她的理由，
　　而是他对经营这段婚姻的前提，
　　因为她年轻，他会替她扫平障碍以年长者的身份为她引路，
　　因为她漂亮，他会加倍努力让她能够无忧维持美丽，
　　因为她有才华，他会在背后为她兜底，支持她一往无前去冲，
　　因为她提供情绪价值，他知道她的喜怒哀乐知道她为什么高兴为什么不开心，他懂得如何让她永远保持昂扬向上。
　　如同他说的，
　　他在学怎么养一朵花，
　　他不是采花人，
　　而是那一株在花旁遮风挡雨一同成长的大树。

　　他的手指带着电，点燃她感官的琴弦。抚过之处，如星光落上雪原。
　　那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探索，掬起炽热的泉水，漫过紧绷的神经，滋养每一寸疲惫的土壤。
　　玫瑰的刺早已软化，只余藤蔓温柔缠绕，与支撑它的大树枝叶摩挲，同频的心跳是黑暗中唯一的鼓点，伴着交织的呼吸。
　　“像绸缎。”谢渊靠在她的枕头旁，手指卷起她的一缕头发，“又黑又亮——”
　　他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滑腻地触感唤起刚刚的记忆，“再来一次。”
　　他捞回躲闪的人，哄骗道，“最后一次。”

　　“观海集团的项目接肯定是要接的，但是这么大的体量，即便价格上我们只降低1%，金额也非常可观，更不用说这并不是仅仅针对观海集团这一个公司。我们对接的是添胜的项目，他们的项目可不只是服务观海集团一个公司，后期会推广到整个京港科技园区所有的企业，到时候这个体量可不是翻一倍两倍了，那是几何增长。”
　　欧阳海提出自己的看法，作为技术部的负责人，对工作量他是最有发言权的，“如果工作量增加了，利润也少了，那我们当牛做马加班到底为什么？”
　　“不降价恐怕很难拿下。观海集团的项目能够完美完成，这是一个很好的招牌，在宣传效果上远远胜过我们投放的宣传广告以及各种方案的硬广。”
　　汪凌的考量主要是从营销方面，“我们的市占率提升一直很慢，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对接的大部分是中小企业。超大体量的大企业因为本身具有更为广泛的选择权和高议价权，以及他们本身都更偏向于保守的经营风格不喜欢将自己的命脉掌握的别人的手上。观海集团作为本地乃至全国颇具影响的大型集团，对我们打入大体量企业是一个很好的敲门砖，如果能形成示范效应——”
　　“你们的想法太理想化。想想资金链，同时开展这么多业务，临渊的资金链压力非常大。上次的财务会议我已经明确提出过这点了，我们公司目前的资金状况，无力再支撑大型的项目，会拖垮公司的。除非找到新的融资渠道，凯斯比的评估还没过，他们的资金如果能到位倒是能解决问题，但还有大半年呢！诸位制定战略时，别总想着跑得快，也要想着到底能不能跑得起来！”周亦安敲了敲桌子，“务实一点好吗？”
　　视频那头的乔远和苗月同时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直到被谢渊点名，才一起抬起头。
　　“你们俩的看法呢？项目要不要接？接的话要不要降价？”
　　“老大，降价不可取，拒绝项目更不可取。”苗月直截了当表态，“融资方面我和乔远对接过也一起去了凯斯比总部再进行了沟通。凯斯比看了我们近半年的项目运营情况，同意将评估期提前，只要我们能够按照他们的标准，完成评估需要的准备。所以资金链的问题可以解决。亦安的心可以先塞回肚子里。这一点上，我和乔远都同意欧阳和汪凌的看法。
　　而欧阳提出的降价影响定价权和利润的问题我们俩同意他的看法，价格绝对不能降，云海系统是临渊全力打造的拳头产品，是公司利润的重要来源，轻易降价会影响公司营收，为了一个项目不合算。”苗月回答完，乔远在视频那头点了点头，随后补充道，“凯斯比的评估条件当中有一条是大型企业项目的数量占比，这一条上我和苗月是有些担忧的，汪凌提到的大型企业项目少的问题也是一个痛点——”
　　“所以你的想法是？”谢渊的手指落在键盘上，随意搭在上面，好像在思考什么。
　　“我还是同意苗月的看法，价格不能降。但也同意汪凌的看法，观海集团必须拿下。所以，想想迂回的方式吧。”
　　“比如？”所有人都望向他，他无奈摊摊手，“我只是提出思路而已。”然后看向谢渊，
　　“大家都表态了，老大你呢？”
　　谢渊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快速滑动，群里消息跳跃，
　　显示屏上出现八个字，
　　“技术入股，联合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