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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赢得像意外 “姜师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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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扶微仍是一副被逼得退无可退的样子,袖角焦黑,脸色微白,连掌心那条火蛇都细得可怜,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红线。
齐焕却不敢再把这根红线当笑话看了。
他握着火纹短剑,眉眼间已有恼意。
短剑被崩去一小块火铁,虽不至于废掉,却足够叫他心疼。那是家中长辈给他的护身物,平日他颇为爱惜,谁知今日同一个五行杂灵根的小师妹演武,竟被她不知用什么法子折损了一角。
更叫人心烦的是,那块火铁不见了。
不见得莫名其妙。
齐焕一剑逼近,火光从剑身上卷出,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躁。
“姜师妹,好手段。”
姜扶微后退半步,温声道:“师兄过奖,我不过勉力支撑。”
凤羽在灵兽席上听见这句话,差点冷笑出声。
勉力支撑。
她若真只是勉力支撑,自己便当场承认黑羽鹰长得比它更像凤凰。
当然,这话它没说出口。
因为旁边那只黑羽鹰正用一种“你最好不要提我”的眼神看着它。
演武场中,齐焕已不愿再拖。
他火灵气一转,短剑上火纹骤亮,一道弧光贴地斩来。火光所过之处,先前残留的水雾被一扫而空,连姜扶微布下的几处土气残点,也被烤得微微发裂。
姜扶微抬手。
土牢术起。
不是完整土牢,只是半道土环,像一只刚扣上去便没来得及合拢的旧箍,扣住齐焕脚边半步。
齐焕冷哼一声,脚下火气一震,强行破土。
土环碎开。
可也就在这一瞬,他的火气乱了一线。
极细。
若是旁人,或许看不出来。
姜扶微看出来了。
她等的正是这个。
火气一乱,齐焕腰间护身符亮了一下。那光并非被攻击激发,而是灵气自身波动带出的防护反应。护身符边缘有一道很小的破绽,像一扇门在风里开了一线,又立刻要合上。
若此时强攻,姜扶微有机会直接点中那道破绽。
但她没有。
强攻太显眼。
显眼便容易被记住。
被记住便容易招人恨。
招人恨便可能被人盯着看她袖子里的盘子。
盘子刚偷吃了人家短剑灵铁,如今正该低调做人,哦不,低调做盘。
姜扶微掌心一翻,取出最后一张水雾符。
这张符比前两张还旧,符角被磨得发白,符线上有一道补痕。若拿给内门符修弟子看,多半会被劝一句:姜师妹,做人何必如此节俭。
姜扶微却觉得,这张符很好。
因为它快废了,不心疼。
她将水雾符弹出,灵力轻轻一催。
薄雾散开。
齐焕眼神一沉,立刻抬剑去破雾。他已吃过雾影两次亏,怎会再让姜扶微借雾藏身?
可这一回,姜扶微并不藏自己。
她手腕微动,一枚阵钉从袖中滑出,被她指尖一弹,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飞向齐焕身后。
那枚阵钉很小。
又被水雾遮了一瞬。
它落在演武场界线边缘时,只发出极轻一声。
叮。
齐焕没听见。
场边大多数弟子也没听见。
高台上,明微长老眼皮却微微一抬。
姜扶微袖中五行折光盘轻轻一转。
盘面折的不是她,也不是雾,而是那枚阵钉上的一点灵光。
灵光从齐焕侧面亮起。
极淡。
却像一缕灵力刚刚凝成的影。
齐焕正被水雾遮住半边视线,又因方才护身符波动,心神有些不稳。侧面灵光一亮,他下意识便以为姜扶微真身转到了那里。
毕竟她先前几次,都是借雾光错位。
他不能再被点中护身符。
于是他转身追去。
一步。
火纹短剑带着火光斩向侧面灵光。
那道灵光被剑气一冲,立刻碎散。
碎得太轻。
齐焕心里猛地一沉。
不好。
可已经迟了。
他那一步,踏出了界线。
演武场边界阵纹骤然亮起,青光从他脚下升起,温和却坚定地拦住了他继续动作。
裁判执事的声音随即响起。
“齐焕,出界。”
场中安静了一瞬。
齐焕握剑站在界线外,脸色又青又白。
他看向姜扶微。
姜扶微正站在薄雾散去的另一侧,袖角焦黑,脸色发白,手中火蛇也已经散了。她看起来像是刚刚侥幸从火刃下逃出来,甚至还有些喘。
裁判又道:“此场,姜扶微胜。”
场边顿时哗然。
“这就赢了?”
“齐焕师兄怎么会追错?”
“那道灵光难道不是她真身?”
“不是,是阵钉!”
“她居然把阵钉弹到界线边上?”
“这也太……太小手段了吧。”
“小手段也是赢了。”
有人惊讶,有人不服,有人若有所思。
更多人仍觉得,这场胜得有些意外。
齐焕火法明明更正,火势更强,短剑也出了,怎么看都该压住姜扶微。偏偏他一时心急,追了一道假灵光,自己踏出了界。
在不少人眼中,这不是姜扶微赢得漂亮。
而是齐焕大意。
姜扶微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她立刻收手,袖中五行折光盘被旧符压住,乖巧得像从未偷偷吃过别人法器碎片。她微微垂眸,将唇色逼得更白一些,随后朝齐焕认真行了一礼。
“多谢师兄承让。”
齐焕喉间一哽。
他很想说自己没有承让。
可众目睽睽,演武场上又是他先出界。姜扶微这句说得客气,他若反驳,倒像输不起。
他只能收剑,勉强回礼。
“姜师妹手段灵巧,是我大意。”
姜扶微神色更加谦逊:“师兄火法精纯,我只是侥幸。”
这话听得凤羽在灵兽席上差点翻白眼。
侥幸。
又是侥幸。
她的侥幸向来需要三张旧符、两枚阵钉、一个会偷吃的盘子,还有对手恰到好处的一点恼羞成怒。
黑羽鹰看见凤羽的表情,低低叫了一声。
凤羽斜它一眼:“你懂什么?这叫穷鬼兵法。”
高台之上,几位执事低声交谈。
一位执事道:“齐焕火法根基不错,可心性急了些。”
另一位看向姜扶微:“此女术法不强,胜在会算位置。”
“会算位置?”旁边有人笑了笑,“她从开场退第一步时,便在引齐焕往边线走。水雾符铺得薄,却正好够遮一息;阵钉用得少,却每一枚都落在齐焕追击习惯上。袖中那件法器也有意思,能折光,却不外放灵压。”
明微长老听着,目光落在姜扶微身上。
姜扶微正低头整理被烧焦的袖角,动作看着有些窘迫,像在心疼衣裳。
明微长老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旁人只看见她小手段多。
他却看见了更深一层。
退步、布雾、藏盘、土牢、阵钉、诱敌出界。
几乎没有一步多余。
她没有把火蛇术练得多强,也没有把土牢术修得多厚,更没有动用什么高阶法器。可这些粗浅手段落在一起,竟像几根细线,织成了一张不大却有用的网。
这与他曾劝她“不可太杂”,倒是有几分相背。
明微长老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没有点评。
场中,姜扶微已经退下演武台。
凤羽从灵兽席上扑腾过来,落在她肩头。
它第一句话不是夸。
而是嫌弃:“赢得太不威风。”
姜扶微摸了摸袖中五行折光盘。
盘面微热,像刚吃饱还努力装正经。
她心情很好。
“威风要招人恨。”
凤羽哼道:“那意外呢?”
“意外省事。”
凤羽:“……”
它就知道。
在姜扶微这里,赢得漂亮并非上选,赢得让人以为对方大意,才是真正划算。
她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
齐焕已被同门围住,有人安慰他说只是被小手段钻了空子,也有人劝他下次别急。齐焕脸色仍不太好,却没有再看姜扶微。
这很好。
仇恨不高。
关注不重。
衣袖损失一角。
五行折光盘获得不明火纹灵铁一块。
战果尚可。
姜扶微在心里默默盘算。
凤羽凑近,低声道:“那盘子刚才偷吃了。”
姜扶微道:“我知道。”
“它怎么能不问本君?”
姜扶微看它:“为何要问你?”
凤羽理直气壮:“本君是队伍里最高贵的。”
姜扶微沉默片刻:“它可能只认材料价值。”
凤羽大怒:“姜扶微!”
姜扶微忍着笑,轻轻按住袖口。
方才这一战,让她真正熟悉了筑基斗法。
炼气时,她靠废符、破阵盘、乌鸦嘴与一点点算计;筑基后,灵力更厚,感知更敏锐,手段也更多,但斗法的道理并没有变。
不必每一招都强。
只要每一招都有用。
水雾不必浓,只要遮一息。
土牢不必牢,只要封半步。
火蛇不必大,只要让人分神。
阵钉不必伤人,只要把人引向界外。
折光盘不必威风,只要在该偏的时候偏半尺。
她这一场胜得像意外。
可对姜扶微而言,意外也是可以算出来的。
她低头,看见袖口焦痕又扩大了些。
于是刚才那点喜悦里,又多了一点肉痛。
凤羽立刻察觉:“你在心疼袖子?”
姜扶微叹道:“内门弟子服不好补。”
“你赢了演武第一场。”
“但袖子也烧了。”
“折光盘还吃了别人一块灵铁。”
姜扶微顿了顿。
“这样想,倒是不亏。”
凤羽被她气笑:“你这账算得真有修仙气象。”
“多谢夸奖。”
“本君不是夸你。”
姜扶微唇角弯了弯。
远处执事已开始叫下一场弟子上台,演武场重新热闹起来。方才那场小小胜负,很快便会被新的斗法声盖过去。
这正好。
她不需要太多人盯着。
姜扶微收好水雾符残纸,又悄悄把那枚弹到界线边的阵钉收回。
凤羽看见,忍不住道:“这种时候你还捡阵钉?”
姜扶微道:“还能用。”
凤羽抬头望天。
它觉得,姜扶微和她的盘子,真不愧是一对主仆。
一个斗完法先捡阵钉。
一个斗到一半偷吃断剑灵铁。
都很没有体面。
可偏偏,她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