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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乐极生悲穿越了 “这位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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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扶微死得很不体面。
若说人生如戏,旁人谢幕时,好歹也该有个风雪夜归、红烛将残、英雄末路。轮到她这里,却只有便利店靠窗的小圆桌,一瓶三块五的橘子汽水,和一封刚刚点开的录用通知。
那封邮件写得极端正经。
【姜扶微女士,您好。恭喜您通过我司面试……】
后面的话,她其实没来得及细看。
因为“恭喜”两个字,已足够叫她鼻尖一酸。
姜扶微这一生,前头二十多年,过得不算容易。
她很小的时候便没了父母,在城西一家旧孤儿院里长大。那院子年深日久,墙皮剥落,冬日窗户漏风,夏日蚊子比孩子还精神。旁人小时候哭,是有人抱;姜扶微小时候哭,多半只有阿姨隔着半个院子喊一句:“小微,别哭了,饭凉了。”
后来她便不大哭了。
哭不能多分一块肉,也不能让旧棉被暖一些。可若是笑,阿姨瞧见了会夸她懂事,来捐东西的叔叔阿姨也更愿意摸摸她的头,说一句:“这孩子眼睛亮,以后有出息。”
姜扶微听得很认真。
从那时起,她便认定自己日后一定要有出息。
倒也不必大富大贵,横行天下。能有一间朝南的小屋,一份按时发薪的工作,冰箱里有鸡蛋,柜子里有泡面,月底还能剩下一点钱,便已是她心中极好的日子。
为了这点极好的日子,她一路念书,一路打工。
大学四年,她的时间被掰得很碎。清晨去给小学生补英语,下午赶课,晚上去餐厅端盘子。她端盘子端得稳,讲题讲得细,连笑都练得十分标准——三分亲切,两分诚恳,五分“您若愿意多给小费,我也不是不能更热情”。
可惜世人多吝啬。
老板夸她勤快,夸她靠谱,夸她以后必成大器。姜扶微听完,笑眯眯问:“那能涨时薪吗?”
老板沉吟片刻,转头去后厨看汤。
由此可见,世上许多好话,只宜听听,不宜当真。真正能叫人心安的,还是到账短信。
她就这么一路熬到毕业。
投简历,改简历,面试,被拒,再面试。她穿着一件熨得平整的白衬衫,踩着一双八厘米的高跟鞋,在城里跑得脚后跟磨破。每次坐地铁回学校,她都觉得自己像一条被生活反复翻面的咸鱼,只差撒点葱花便能出锅。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那天下午,姜扶微坐在便利店里,收到了一封录用邮件。
薪水不算惊天动地,但足够她租一间小屋;公司不是什么仙门圣地,但五险一金齐全;岗位也不算光耀门楣,却是她辛辛苦苦投了许久,最想去的那一个。
她盯着邮件看了三遍,忽然觉得窗外阳光都比平日温柔。
苦尽甘来,拨云见月。
这八个字,原来不是写在作文里的空话。
姜扶微在便利店里坐了许久,终于买了一瓶橘子汽水,拧开瓶盖时,气泡“嗤”地冒出来,像替她放了一场小小的烟火。
她举着汽水,十分郑重地对自己说:“姜扶微,恭喜你,从今日起,人生要有盼头了。”
说完,她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口汽水气儿足得像欠了她八百年,直冲喉咙。姜扶微只来得及咳一声,眼前便黑了。她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我还年轻”,也不是“天妒英才”,而是极其朴素的一句——
我的offer还没截图保存。
若有阴曹地府,她很想同判官商量商量,死因能否写得含蓄些。
譬如:喜极而终。
至少听上去体面一点。
再醒来时,姜扶微先闻见一股草木气。
不是便利店里冷气混着关东煮汤底的味道,也不是医院消毒水味,而是一种极干净的山风。风里带着湿润泥土与树叶清香,凉丝丝地拂过她脸颊。
她睁开眼。
头顶不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而是树。
很高的树,枝叶繁密,碧色浓得几乎要从叶尖滴下来。阳光从缝隙里漏下,细碎斑驳,落在她衣袖上。
姜扶微躺在一条山道边。
青石铺路,石缝间生着细草,远处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山峰层叠,如一幅被水洗过的旧画。
她愣了半晌,缓缓坐起来。
身上仍是那件白衬衫和半身裙,衣角沾了泥,袖口被草叶划出几道灰痕。脚上那双为了面试狠心买下的高跟鞋还在,鞋跟纤细,皮面锃亮,与眼前崎岖山道格格不入。
姜扶微低头看了看鞋。
又抬头看了看山。
最后,她十分冷静地想:完了,这鞋走山路会死。
至于自己为什么从便利店到了山里,为什么死而复生,为什么四周看着不像任何她知道的旅游景区——这些事虽然也很要紧,但在八厘米细高跟面前,暂时都要往后排。
她试着站起来,脚刚一落地,鞋跟便卡进青石缝里。
姜扶微一个趔趄,差点当场给这片陌生山林行了个五体投地大礼。
她扶着树稳住身形,心平气和地把脚拔出来。
很好。
刚开局,交通工具便不配合。
姜扶微忍着脚后跟的疼,先检查自己身上。包没了,手机没了,钱包没了,连那瓶害死她的汽水也没了。只有颈间多了一枚玉扣。
她低头一看。
那玉扣不过指节大小,青灰色,拙朴得很,像从哪件旧衣襟上拆下来的。没有珠光宝气,也无精美雕工,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贴着她锁骨,竟微微发温。
姜扶微伸手去摸。
玉扣温温的,像一块被人攥久的旧玉。绳子不知是什么材质,细而韧,绕在她颈间,轻轻一扯,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试。
还是不动。
姜扶微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位扣兄,你我萍水相逢,何必一见如故。”
玉扣自然没有回答。
她叹了口气。
她也看过不少小说,知道这等来路不明、甩不开、贴身发热的旧物,多半就是所谓机缘。别人家的机缘,不是随身空间,就是神秘老爷爷,再不济也会掉出几本绝世功法。
轮到她这里,便是一枚旧扣子。
看着既不能吃,也不能卖,更不能替她下山。
姜扶微想了想,十分谨慎地问:“你有钱吗?”
玉扣安静如初。
“有房吗?”
仍旧安静。
“能叫我回去上班吗?”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姜扶微明白了。
这是个哑巴机缘。
而且大抵还很穷。
她把玉扣塞回衣领里,决定暂时不与它计较。毕竟初来乍到,人可以挑剔命运,不能挑剔得太大声,万一命运翻脸,把她从山上滚下去,那便很不划算。
她扶着树,开始观察四周。
山道蜿蜒向上,石阶虽旧,却修得整齐。两旁古木参天,山雾在林间缠绕,远处隐隐有钟声传来,沉而清,像从云里落下。
姜扶微正想往钟声处走,忽听头顶破空声起。
那声音极轻,却极快,似有一线清风贴着林梢掠过。
她抬头。
一道青影自远处云雾间御剑而来。
真的是御剑。
那人立在一柄长剑上,青衣猎猎,衣袂带风,腰间佩着玉牌,发冠端正,身形如竹。剑光从树梢上方掠过,惊起几只白鸟。
姜扶微仰着头,愣了半晌。
她不是没见过御剑飞行。
电视剧里见过,游戏里见过,短视频特效里也见过。可隔着屏幕看,与真有一个人从头顶飞过去,差别实在太大。
屏幕里的御剑叫特效。
眼前这个,叫世界观塌了又重建。
那青衣弟子似乎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白衬衫、高跟鞋和凌乱头发上停了一瞬,随即便随剑光远去,没入云端。
姜扶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山风吹乱她额前碎发。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高跟鞋。
同样是赶路,人家一剑飞天,她这边一卡一崴。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比人和剑还大。
到了此刻,她便是再不愿承认,也知道自己多半不是被便利店急救后扔进了某个古风景区。
她穿越了。
而且很可能穿进了一个能修仙的地方。
这个认知落下时,姜扶微心头倒没有多少热血沸腾。
她从小便不是爱做大梦的人。
旁人若穿越修仙界,或许会立刻想到长生大道、飞升成仙、剑指九霄。姜扶微想的是:没有身份证,没有钱,没有鞋,没有包,这山上管饭吗?
她坐到路边石头上,决定先处理最紧要的问题。
鞋。
高跟鞋是不能再穿了。姜扶微脱下鞋,脚后跟已经磨红,右脚小趾也疼得厉害。她把鞋拎在手里,赤脚踩上青石。石面微凉,硌得脚底生疼,但至少比崴死强。
她正准备往山上走,山道下方忽然传来一阵人声。
“快些快些,今日青衡宗开山收徒,误了时辰可就要等三年!”
“我娘说了,若能测出灵根,便是祖坟冒青烟!”
“你慢点,我包袱要掉了!”
姜扶微停住。
青衡宗。
开山收徒。
灵根。
很好。
修仙世界确认无误,并且她疑似正赶上新手村招生。
不多时,一群少年少女从山道下方走来。年纪都不大,有人穿着粗布衣,有人锦衣玉带,脸上或兴奋或紧张。众人看见姜扶微时,也齐齐愣住。
毕竟她这一身实在奇怪。
白衬衫,半身裙,披散头发,手里拎着一双细跟鞋,赤脚站在山道边。
说是来拜师的,不够虔诚;说是被打劫的,又太整齐;说是山精野怪,未免寒酸了些。
一个圆脸少女最先开口,小心问:“姐姐,你也是来青衡宗测灵根的吗?”
姜扶微心念飞转。
她当然不是。
她本来是准备入职的。
可眼下人生已从职场剧拐进修仙剧,若山上有宗门收徒,至少能打听消息,混口饭吃。最坏最坏,当不了弟子,也许还能做杂役。
杂役也行。
打工这事她熟。
于是姜扶微抬起头,露出自己练了多年、温柔无害且极具亲和力的笑。
“是啊。”她轻声道,“来得急,鞋不大合脚。”
众人看了看她手里的高跟鞋,眼神一时十分复杂。
一个少年忍不住问:“姐姐,你这是何处来的鞋?瞧着……甚是别致。”
姜扶微低头看了一眼。
“远方。”
“多远?”
她认真想了想,道:“很远。”
远到隔着一条命。
那圆脸少女心善,从包袱里取出一双旧布鞋:“姐姐若不嫌弃,先穿我的吧。我娘怕我磨脚,多塞了一双。”
姜扶微接过布鞋。
鞋洗得发白,鞋头绣了一朵不太圆的花,针脚却细密。她怔了一下,忽然觉得这陌生世界也不是全然可怕。
至少开局还有人借鞋。
这比旧玉扣强。
她穿上布鞋,竟还算合脚,便认真道:“多谢你。我叫姜扶微。”
圆脸少女笑道:“我叫许小圆。”
“名字好。”姜扶微说,“听着便有福气。”
许小圆脸一红,显然很受用。
众人继续往山上去。姜扶微混在人群里,一边走,一边听他们七嘴八舌说青衡宗。此宗乃方圆千里有名的仙门,每三年开山收徒一次。若测出灵根,便可入外门修行;若灵根不好,也有机会留在山下做杂役;若什么都没有,那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姜扶微听到“杂役”二字,心里稍定。
有退路。
她如今别的不敢说,端茶倒水、洗碗算账、看人脸色,样样熟练。若修仙资质不成,去仙门食堂端盘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不知道仙门包不包住宿。
包不包饭。
有没有五险一金。
想到最后一个,她自己先沉默了。
姜扶微,你清醒点,这里有御剑飞行,未必有社保。
山路越往上,云雾越浓。她颈间那枚青灰玉扣不知何时又热了些,温意贴着锁骨,像有一缕极细的气息,顺着心口轻轻一绕。
姜扶微脚步微顿。
前方云雾散开,露出一座高大的石门。
石门古朴巍峨,立于半山云间,门上刻着三个苍劲大字。
青衡宗。
石门前人声鼎沸,少年少女排成长队。几名青衣弟子立于石阶旁,衣袂飘然,眉目清冷。更高处,有御剑者巡空而过,剑光如水,转瞬即逝。
许多人抬头望着仙门,眼里都是热切。
姜扶微也抬头望着。
按理说,此情此景,合该心潮澎湃,热泪盈眶,觉得自己从此踏上大道,逆天改命。
她确实有点激动。
但更多的,是一种非常朴素的担忧。
她摸了摸颈间发温的旧玉扣,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旧布鞋,在心中默默祈祷——
希望测灵根不要收费。
不然她这趟修仙,还没开始,就要先欠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