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臆想过度》友人C

5、跑向哪 相机是一个

　　轮到了第二个许愿瓶，我犯了难。

　　其实刚刚我作弊了，在一张纸上面写了特别特别多的愿望，虽然真正的愿望被我用手遮住，但是谁知道上天会不会惩罚贪心的孩子呢。

　　许景叁也学我蹲下，逗我：“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写什么。

　　现在的手还是脏的，上面沾满了干灰，我庆幸今天没有下雨，不然到时候手肯定脏得吓人。

　　我站起来，说：“我先去刚刚看到的喷水的地方洗洗手。”

　　许景叁说她陪我一起。

　　眼睛适应黑暗之后看哪里都是白天，我按照记忆找到刚刚感受到凉意的地方，把腿岔进灌木丛，小心避开了地上亮晶晶水漫出来的区域，把手放在正在激越地向外出水的设备上。

　　凉幽幽的水意浅浅地啃食左手掌。

　　我换手，用另一只手笼住水龙头。

　　低头揉搓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我想来这里的原因：“许景叁，等下我们先去湖边拍照吧。”

　　刚刚还有的许愿瓶套装放在了绿化带外的地砖上，许景叁也站在绿化带外，看着我仔细地洗手，她说话了：“好。”

　　于是我们就先朝着湖边走去。

　　这个湖能小火自然也有它自己的原因，岸边的灯带没有选择那种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而是足够好看的蓝色，映出来水体像荧光海一样。

　　找了一个灯带稍微多一点的地方，我指使着许景叁快点站在栏杆的地方，又掏出来手机。

　　看着取景框里面，她对镜头有点不适应，稍微理了一下头发，现在错开眼神，莹白的手指伸出来。

　　比了一个“耶”。

　　她轻声问：“能看见吗？”

　　我看向预览照片，因为蓝色光带在许景叁身后，现在的画面看起来很背光，她的身体边缘被糊上一线蓝色的边。

　　说：“赛博朋克风。”

　　脚下还是乖乖地移步换景，从另一个角度来拍她了。

　　我们没有打光板，我又舍不得用闪光灯闪许景叁眼睛，于是怎样下来画面都还是有点黑，远处的荧光海独自闪烁着，因为许景叁过白的肤色还是能勉强看清人像。

　　许景叁换了好几个姿势。

　　我让她忧郁一点，现在我要给她出忧郁女子大片了。

　　于是许景叁的眼神真的缠上去浓烈的忧郁，稠密如水泥糊的墙，厚得谁都凿不开了。

　　她的眼睫微垂，又问我：“看得见吗？”

　　我点点头：“可以的！”

　　满意地拍了几张，我瞬时就把它们设为了我的屏保，我朝她扬扬手机：“好看吗？”

　　“好看。”她说，但并不去仔细盯。

　　“要不要给你拍张？”许景叁继续问。

　　我说不要，许景叁手机使用情况堪比一个只知道吃香蕉的猴子，通常只有我找她的时候她才会拿出来，其它通常就拿个本书看。

　　而且我比较抗拒相机，是真的抗拒。

　　我猜想我上辈子一定是中世纪那种对着照相机大呼妖魔的老古板，我对别人使用和自己使用都没什么意见，但如果是拍我，我就很接受不了。

　　相机是一个眼睛，一二三层的眼皮，层层叠叠地包住它自己的核心，冰冷地，呆滞地，毫无灵魂地盯着你，砍掉你的向上和向下性，砍掉你生命的流动——将时间停滞在那一个小点。

　　留在此刻吧，从此就哪里都别去了。

　　屏保里的许景叁发丝被湖风吹开一点，微垂着眼皮，左手却仍然不死心地放弃不了她的比耶。

　　我也在她身旁悄悄地张开手指比出来一个同款姿势，准备回去把剩下的那个许愿瓶写了。

　　我刚刚就想了一下，还是准备不许愿了，我要写一些我还记得住的小片段，然后竭尽全力把它忘掉，等到之后来挖的时候再看。

　　现在的手掌完全干净，我把塑料袋垫在地上一屁股坐上去。

　　双腿合拢严正以待地看着在面前的牛皮纸。
　　现在的身份还是学生，所以就理所应当地写了一点和学生相关的东西。

　　我一边在手下奋笔疾书一边问许景叁：“你还记得我选这个专业的时候多纠结吗？”

　　我选的是当下还没怎么火的电气工程，这是询问过徐姐她又问了一下她舅舅之后给我的答案，我觉得蛮靠谱，就填了这个。

　　但其实最开始还在考虑的时候完全没有看到这个专业，在那个昏黄的午后我和许景叁一起在城市街边的亭子里思索这个问题。

　　许景叁还记得，她想了想当时的场景：“当时你太纠结了。”

　　我说对，说着就在手下把我当时纠结的场景以及我和许景叁的对话写了下去。

　　至于为什么选这个这么稀疏平常的场景的原因我并没有想到，就当我是受了刚刚的愿望影响所致吧，第一封信写未来第二封信就要写过去。

　　然后还剩不少的版面，我沉吟片刻，好像轮到现在了。

　　现在拥有什么呢？明亮的月亮，明亮的湖，明亮的许景叁。

　　许景叁凑过来，她总是喜欢看着我，现在好像忍不住一样，蹲下来亲了一下我的头发。

　　现在又拥有一个明亮的吻了。
　　我面上装得镇定，内心却在尖叫，猛地一抬头朝向许景叁，心安理得地撒娇：“还要。”

　　于是这样那样一番过后我的信上面只剩下了几个草草的字。

　　我最后让许景叁吻一口信纸，写下：许景叁的一个吻。

　　郑重地埋下去，这次我学聪明了，用塑料袋裹住手来填土。

　　在明湖公园的两个想完成的项目就都完成了。

　　“回酒店吧。”许景叁伸手摸了一下低矮的树叶，对我道。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刚刚那个一点都不听话的指示牌，我无语地轻轻扇了它一巴掌，松动的螺丝让它绕着杆子转了好几圈。

　　走回去我导航的是另一条路，路上的绿化带全是高高的树木，仔细辨认下是蓝花楹，寒冷冒出来的十一月它并不开花，我使劲盯它它也不开花。

　　蓝花楹硬了心咬了牙要和我作对，甚至还操控风给我耀武扬威地摆摆枝干。

　　真可惜。

　　我多想和许景叁在蓝花楹遍布的大街上奔跑啊。
　　跑出时间，跑出过去，跑出黑白，跑进我总是乱七八糟的想象，跑进像今天一样明亮的夜晚。

　　但今天除此之外都太幸福，大不了以后再和许景叁来这里，到时候再完成就好了。

　　许景叁走在我的旁边，她总是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声音很绵软，又把手伸出来：“来吧。”

　　我下意识反问：“什么？”

　　我的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放上去，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和她一起牵着手在街上奔跑了。

　　现在离天亮还很遥远，街上没什么人，绿叶子的蓝花楹静默地垂直在那里。

　　心好跳，不知道是因为旁边这个人还是因为跑步，我已经分不清楚了。

　　眼前的景色变换得很快，以一种温柔而决绝的水流状在我视野里流向身后，耳朵旁边全是剧烈的风声，天亮之前，这两个傻子就在这座城市里面太过于不知名的小道上奔跑着。

　　她牵紧了我的手，带着我加快了速度，笑得眉眼弯弯：“余想，跑到白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