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和年级第一 ...
-
座位彻底调整完毕后，高二（6）班的教室终于褪去了所有嘈杂。
搬书的动静、桌椅挪动的摩擦声、同学们小声的议论声尽数消散，整间教室恢复了安稳规整的秩序。初秋的阳光静静流淌，落在整齐的课桌椅上，落在一身红黑校服的少年们身上，静谧又温柔。
班主任拿着记事本，缓步走到讲台正中央，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全班规整落座的学生，神色平和了不少，不再是刚才看成绩单时的严肃紧绷。
“座位的事情就全部敲定了，这学期的同桌互助小组固定不变，没有特殊情况，不允许私自调换。”
简单一句话，彻底断了班里所有人想换同桌的心思，也让许知遇心里那点微弱的、侥幸的念想彻底落了空。
他悄悄侧过头，余光小心翼翼地扫过身侧的少年。
夏承煜依旧是那副安稳沉静的模样，端正坐着，指尖随意搭在课本边缘，目光平视前方，身姿挺拔，眉眼清浅，看不出任何情绪。
哪怕刚刚和他闹出拍照的乌龙、收下了他的蓝莓、温柔配合他拍了合照，此刻的夏承煜依旧自带一份清冷疏离的少年感，让人很难将刚才温柔包容的模样和此刻淡然平静的样子重合在一起。
许知遇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残余的窘迫和忐忑，乖乖坐直身体，认真听着班主任接下来的安排。
“新学期新气象，除了座位调整，班里的班干部、各科课代表，我也根据大家上学期的表现，重新进行了任免和调整。”
班主任翻开手里的记事本，有条不紊地开始宣读名单。
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纪律委员、卫生委员…… 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依次响起，职责分工清晰分明。随后是各科课代表，语文、英语、生物等文科科目大多是班里细心认真的女生，而数理化这些重难点科目，毫无悬念，尽数落在了班里的顶尖优生身上。
“数学课代表，夏承煜。”
听到这个名字，班里没有任何人意外。
南城一中年级第一，数理化常年满分的学神，担任数学课代表是众望所归。
周遭响起细碎的小声赞同，没有人觉得突兀（wu)。
许知遇心里也默默点头，确实，放眼整个高二（6）班，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夏承煜更适合担任班级数学课代表的人。
他悄悄抬眼看向身旁的人，只见夏承煜只是微微颔首，淡淡应了一声，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这个众人争抢的职位，于他而言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半分骄傲和张扬。
简短的班干部任职通知很快宣读完毕，班主任简单交代了几句班级纪律、卫生、学习考勤的新学期规则，便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重磅通知。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跟大家同步一下。学校这学期翻新了宿舍楼，整改了宿舍住宿制度，从本学期开始，全校高二宿舍统一实行两人一间的住宿模式。”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悄然响起。
以往南城一中的宿舍都是标准六人间、八人间，热闹拥挤，大家早已习惯了群居的宿舍生活，两人一间的宿舍模式，是所有人都从未体验过的。
“两人一间？！这也太爽了吧，私密性直接拉满了！”
“我的天，终于不用挤上下铺了，两个人住也太自由了！”
“学校什么时候这么人性化了？这波整改也太贴心了！”
班里瞬间充满惊喜的低语声，所有人都格外兴奋，满脸期待。
许知遇心里也微微一动，悄悄抬了抬眼，心里带着一丝期待。两人一间宿舍，确实比多人宿舍清净太多，作息也能更自由，不用被舍友打扰。
就在大家满心欢喜议论的时候，班主任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紧接着公布的住宿分配规则，瞬间让许知遇脸上的喜悦彻底僵住。
“宿舍分配我简化了规则，不单独打乱班级排序分配，也不按照以前的床位号编排。”
班主任语气笃定，条理清晰地宣布：“同性别的同学，全部按照同桌配对住宿。同桌是谁，你的宿舍舍友就是谁。”
“如果后续有调座特殊情况，宿舍也同步调换。异性同桌不用遵守这个规则，自行和班里其他同性同学自由组合即可。”
短短两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精准砸在了许知遇的心上。
许知遇整个人瞬间呆滞，大脑空白了两秒，心底刚刚升起的所有喜悦，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猝不及防。
这简直是继调座位之后，又一次致命一击。
他的同桌，是夏承煜。
同性、同桌，完美契合班主任的配对规则。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不止是朝夕相对的课堂同桌，他们还要成为朝夕相伴、共处一室的宿舍舍友。
白天上课并肩而坐，晚上回寝同屋休息，一整天的时间，几乎全部捆绑在一起。
许知遇瞬间头皮发麻，整个人都陷入了极致的慌乱和局促。
夏承煜啊。
那个清冷寡言、生人勿近、情绪内敛、永远独来独往的冰块学神。
平时坐在同一桌，他都紧张得手足无措，生怕自己笨手笨脚打扰到对方、麻烦到对方，如今还要二十四小时近距离相处，同住一间寝室，共享一方小天地。
光是想想晚上一起回宿舍、一起洗漱、共处一室过夜的画面，许知遇的脸颊就忍不住发烫，心跳砰砰加速，紧张得指尖都微微蜷缩起来。
他偷偷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年。
相较于自己的慌乱无措、内心翻江倒海，夏承煜依旧淡然如初，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似乎不管是调座位和他同桌，还是新规两人同寝绑定舍友，对他而言，都只是一件无关紧要、波澜不惊的小事。
他依旧垂眸看着桌面的课本，长睫轻垂，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得仿佛周遭所有的喧闹、所有的变动，都与他无关。
冷静、淡然、无动于衷。
许知遇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彻底认命。
行吧，认命了。
开学第一天，双重暴击。
顶级学神同桌，外加顶级学神舍友，他这学期的高中生活，注定要在紧张和拘谨中度过了。
班主任交代完宿舍的所有事宜，又简单强调了新学期的学习目标、月考安排、作息时间调整，便宣布正式开学上课，让大家拿出课本开始新学期的课程预习。
喧闹彻底落幕，教室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笔尖刷题的细碎声响，温柔又治愈。
日子就在这样全新的同桌、全新的作息里，缓缓流淌开来。
没有人预料到，看似冰冷疏离的年级第一，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会慢慢褪去周身的寒霜，一点点变得温柔、鲜活、接地气。
最初的两天，许知遇依旧拘谨又内敛。
他习惯性小心翼翼，一举一动都格外克制。做题不敢出声，翻书尽量轻手轻脚，喝水、写字都放轻动作，生怕自己的一点动静，打扰到身旁专注学习的夏承煜。
他心里一直默认，夏承煜这种顶尖学神，偏爱安静，不喜吵闹，最讨厌身边人拖沓笨拙、分心扰民。
可几天相处下来，许知遇渐渐发现，传闻终究只是传闻，眼前的夏承煜，和大家口中冷漠孤僻、不近人情的冰块学神，根本截然不同。
他确实话少，依旧不擅长主动闲谈，不会像其他男生一样打打闹闹、嬉笑玩闹，周身还是带着淡淡的清冷气质。
但这份清冷，从来不是冷漠傲慢，更不是生人勿近，只是他天性内敛、不善言辞，不懂如何主动与人相处而已。
他只是慢热，只是不擅长表达，从来不是不近人情。
以往班里同学对他的畏惧和疏远，不过是所有人的刻板偏见。
真正相处过后，许知遇才慢慢看清，这位万众瞩目的学神，骨子里藏着最细腻、最温柔的体贴。
以前的夏承煜，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不会帮任何人解围，不会迁就任何人的节奏。
可自从和许知遇成为同桌、即将成为舍友开始，他所有的高冷，都悄悄有了例外。
课堂上，老师讲的高二知识点难度陡然提升，数理化的重难点愈发晦涩难懂。班里很多人都听得一知半解，许知遇更是听得云里雾里，常常一节课下来，大半知识点都模模糊糊，课后做题更是寸步难行。
以前遇到不会的难题，许知遇从来都是自己对着答案慢慢琢磨，实在不会就空着，不敢主动问班里的优生，总觉得自己问题太低级，会被人嫌弃愚笨。
但现在，身边坐着年级第一。
每次他对着一道数学题、物理题蹙眉苦思，草稿纸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依旧找不到突破口，陷入瓶颈的时候，身旁的少年总会主动注意到他的窘迫。
夏承煜从不会主动聒噪地搭话，也不会直白地问他会不会、需不需要帮忙。
他只是会轻轻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许知遇乱糟糟的草稿纸，安静看几秒他卡顿的解题步骤。
在许知遇纠结犹豫、鼓起勇气准备开口询问的前一秒，他会主动将自己的草稿纸轻轻往中间挪，推到两人课桌的分界线处。
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点在最关键的解题突破口上，清冷低沉的嗓音，放得很轻、很缓，没有一丝不耐，耐心十足。
“这里步骤错了，公式套用偏差，换这个思路试试。”
他语速很慢，字句清晰，没有学神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没有因为题目简单就敷衍了事。
只要许知遇没听懂，眉头依旧紧锁，他就会耐着性子，换一种更通俗、更基础的方式重新讲解。
从公式推导、题型考点、解题逻辑，一步步拆解，细致到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易错点，条理清晰，通俗易懂。
班里其他优生帮人讲题，大多三言两语带过，语速飞快，敷衍潦草，听不懂便会略显不耐烦。
唯独夏承煜，永远温柔耐心，适配着许知遇的学习节奏，慢慢引导他弄懂每一道难题。
遇到同类题型，他还会主动延伸考点，轻声提醒他：“这种题型是月考必考题型，易错点记一下，下次可以直接套用思路。”
明明是人人仰望的顶尖学神，却愿意放下所有身段，迁就一个成绩平平的中等生，一点点帮他补齐短板，梳理知识点。
许知遇的数理化短板，在夏承煜日复一日的耐心辅导下，慢慢有了起色。那些曾经让他抓耳挠腮、无从下手的难题，渐渐也能摸索出解题思路。
除了讲题，夏承煜的温柔藏在每一个细碎的日常里。
早读课，许知遇偶尔起得太早，精神不济，背书昏昏沉沉、磕磕绊绊，声音细小微弱。夏承煜不会提醒他认真背书，只会刻意稍微抬高自己的读书声，清朗温润的声线落在耳畔，不急不躁，潜移默化地带着他跟上节奏。
课堂笔记，许知遇写字速度慢，老师讲课语速快，常常来不及记录重点，遗漏很多考点。每节课下课，夏承煜都会默不作声地将自己工整细致、条理清晰的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任由他摘抄补充，从来不会催促，也不会有半分不情愿。
课间班里喧闹嘈杂，前后桌同学打打闹闹、嬉笑玩笑，偶尔会碰到许知遇的课桌，弄乱他的书本和习题。每次这种时候，夏承煜都会不动声色地将两人课桌对齐，将他散乱的书本整理整齐，隔绝周遭的喧闹混乱，给他留一方安稳干净的小天地。
有人课间凑过来打趣，调侃夏承煜：“学神，你现在也太尽职尽责了吧，天天帮许知遇讲题，也不嫌麻烦？”
换做以前，夏承煜面对旁人的打趣调侃，向来都是无视回避，沉默置之，周身气场冷淡疏离，让人不敢再多说一句。
可现在，他只是淡淡抬眼，目光轻轻扫过打趣的同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同桌互助，应该的。”
没有多余的话，却字字温柔，坦然真诚。
旁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暗自感慨，谁能想到，万年高冷独美的年级第一，如今居然这般耐心温柔，心甘情愿带着中下游的同桌慢慢进步。
只有许知遇自己清楚，夏承煜从来不是高冷，只是极度内敛。
他不懂花哨的客套，不会说温柔动听的话，不会刻意讨好，更不会直白地表达善意。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善意、所有的迁就，都藏在行动里，藏在日复一日的耐心陪伴和默默付出里。
他不会说 “我帮你”，却事事都在帮他；
他不会说 “没关系，慢慢来”，却永远适配着他的节奏，包容着他的笨拙；
他不会表达外露的暖意，却把所有的温柔，都唯独给了身边这一个同桌。
短短三四天的相处，许知遇心底最初的紧张、拘谨、畏惧，已经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和踏实。
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坐立难安、手足无措，不再小心翼翼、畏手畏脚。
面对夏承煜，他早已卸下了最初的拘谨与忐忑，整个人松弛了许多。做题卡壳、遇上解不开的瓶颈时，他不再犹豫胆怯，会大大方方开口请教；课堂笔记来不及记全，也能自然地借来对方的本子补齐疏漏。偶尔因为粗心大意算错步骤，被夏承煜轻声指出问题时，他也不会窘迫自卑，只会乖乖应声点头，细心修改订正，踏踏实实把每一处漏洞补好。
两人之间的氛围，从最初尴尬疏离、小心翼翼，慢慢变得松弛、安稳、默契十足。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柔，透过玻璃窗落在两人并肩的课桌上。
许知遇低头认真订正错题，笔尖沙沙作响，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轻轻戳一戳身旁少年的胳膊，小声提问。
夏承煜会立刻停下自己的习题，侧头低头，耐心为他讲解，眉眼温柔，眼底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清冷疏离。
少年内敛的温柔，不动声色，润物无声。
许知遇看着身旁认真讲题的少年，看着他专注温柔的眉眼，看着阳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心底泛起一阵细碎又温热的涟漪。
原来最好的同桌，从不是轰轰烈烈的热情，而是这般岁岁安然、默默陪伴的温柔。
他偷偷抬眼，看向夏承煜清隽的侧脸，在心里悄悄默念。
或许，二十四小时捆绑的同桌兼舍友，好像…… 也没有那么可怕。
甚至，有一点点期待，即将到来的、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晚风与长夜。
喧闹的教室，温柔的阳光，并肩刷题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