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安高中坠楼案》此春离

17、第 17 章 不想见的人

　　赵西雅是在她们升高中的那个暑假去世的。

　　浔安的夏天总是瞬息变化，即使白天热得人发昏，夜晚也有可能下雨，那天就是如此。

　　一切的起源是一道穿透雨幕的尖叫声，厨房里的陈爱芬放下没刷完的碗出来，边在围裙上擦手边向大门外望，之前在屋里看书的齐致卓后脚也出现在院子里。

　　“妈，刚才是怎么了？”

　　“不知道，听着像小月家那边传来的，我去看看。”陈爱芬也很是疑惑，她脱了围裙便在院子里找伞，手忙脚乱翻了大半个院子才找到。

　　她撑起伞，匆匆出门，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嘱咐，“你赶紧回屋，在家里好好待着。”

　　雨突然变大了，齐致卓张嘴说了些什么，却连自己都听不清。他见陈爱芬有要走的趋势便连忙冲到伞下，急切道：“我也要去。”

　　心慌意乱的陈爱芬并未和他纠缠，点了点头带着他一起出门。

　　水花噼哩拍啦地炸在脚边，粘湿两人的裤脚，可他们却像身处太阳下，额上、背后全是汗珠。

　　等两人到梁家门外时附近却空无一人，陈爱芬收了伞走尽梁家，她高声喊道：“美娟，美娟，你们在家吗？”

　　无人回应。

　　院里灯火通明，可却是诡异的寂静，除了“嘀嗒嘀嗒”的雨声什么都听不到。

　　陈爱芬不死心，提高音量又喊了几声。

　　“陈姨，你怎么来了？”这次终于有了回应，却不是屋里而是从两人背后传来。

　　陈、齐二人连忙回身，只见浑身湿透的梁月正站在门口，满脸雨水，神情恍惚。

　　陈爱芬连忙上前替她撩走额前的碎发，心疼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刚才赵姨从屋顶上摔下来了。”

　　“西雅人怎么样了？”

　　梁月摇摇头。

　　陈爱芬叹口气，将声音放轻继续问道：“你爸妈去哪了？”

　　“在温星家里。”

　　闻言陈爱芬立刻带着两个孩子往赵家赶，三人一进门便看到坐在前屋过道处的吴美娟和梁定胜。

　　两人都低着头，不住地叹气。

　　陈爱芬环视一圈后没见到温星，她轻声问：“小星人呢？”

　　吴美娟哑着声音回：“屋里，小月和致卓也进去吧。”

　　陈爱芬顺着她的话轻轻推了齐致卓一下。

　　等两个孩子消失不见陈爱芬才这次开口：“西雅人到底怎么样了？”

　　梁定胜摇着头说：“人已经不行了。”

　　“她人呢？”

　　这话一出坐着的两人齐齐望向陈爱芬身后，眼中的悲伤让人心窒。

　　陈爱芬在沉默中回过身，在黑暗中寻找，果然发现方才被忽视的一处异样—贴着墙的角落正盖着一块白布。

　　而她方才经过的水泥地上已布满血红的脚印。

　　“刚才小月和小星在我家楼上玩，看见西雅从屋子上掉下来，我和定胜赶紧过来看看情况，等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行了。”

　　“黑灯瞎火的西雅上屋顶干嘛？况且这屋子也不高，怎么摔一下就不行了呢？”

　　梁定胜低声解释：“不是摔一下的事，而是她摔下来后有车经过，估计太黑司机没反应过来，竟然直接碾过去了。”

　　得知全貌的陈爱芬再也说不出任何话，默默坐到吴、梁二人身边，听雨落声。

　　齐致卓不知道那晚警察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那晚过后他往后十年都不会见到温星，不过他会永远记得那夜屋里的情景。

　　他们到温星屋外时发觉门没关，从门缝中能够窥见温星正抱着娃娃缩在角落，他看不清温星有没有脸上有没有眼泪，只知道屋里粉色地毯上的血脚印很是刺眼。哪怕时至今日仍能清晰记起。

　　齐致卓在心中将那日再次回忆一遍，却仍猜不出谁会去推赵西雅，而去找当年逃逸的司机也是海底捞针，或许这件事真的只是个意外。

　　梁月和王婶的闲聊恰好在此时结束，齐致卓便暂时放下此事继续陪梁月去买一次性水杯。

　　两人走出不远梁月忽然幽幽开口：“你刚才是不是想到当年的事情了？”

　　齐致卓轻轻“嗯”了一声，随即补充道，“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件事没发生，现在会不会有点不一样，毕竟赵姨当年很疼温星，赵姨至少会让她上完学。”

　　梁月嘴角挂上一抹冷笑，语气平静又肯定：“不会的。”

　　齐致卓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为什么？”

　　“你以为温星的姑姑不疼她吗？”梁月顿了顿，“我只能说走到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命运使然。”

　　齐致卓没接话，他不太懂梁月话中的深意，也不懂她为何如此悲观。

　　他不再继续梁月也只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两人默默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他们买一次性水杯的超市门外堆着迷宫般的礼品，梁月忽然想起不久前安排的明日事宜，她不知道齐致卓是否已经准备妥当，提醒道：“你明天去刘家的包准备了吗？”

　　齐致卓点点头，“我和我妈说了今年要去刘叔家，她已经统一买了。”

　　“那就好，希望能从刘叔那里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第二天一早齐致卓就提着两箱礼品去了刘家，他到时刘德顺和周叶正在院里吵架。

　　“我让你前两天去理发店剪头发你怎么没去？”

　　“…忘了。”

　　“那你现在去。”

　　这次刘德顺沉默很久才开口：“正月不能剪头，你又不是不知道！”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舅早死了。”

　　“不剪头发又怎么了！你怎么天天…”

　　听着两人越吵越凶齐致卓连忙高声打断：“刘叔在家吗？”

　　院里立刻噤了声，没多久周叶便出现在齐致卓视线中，她笑着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热络地招呼起来：“致卓怎么今天就来了，要不要留下吃午饭？锦喜带着她弟弟去了舅舅家，吃了饭就该回来了，到时候再让你们叙叙旧。”

　　齐致卓笑着回：“我是来看刘叔和周姨的，陪你们说会儿话就走，一会儿还要回家去我舅舅家呢。”

　　周叶引着齐致卓进了屋里，刘德顺正襟危坐在堂屋的凳子上，长辈架子摆得十足，不过他的头发确实有些长了。

　　“致卓来了？中午要不要留下吃饭？”

　　齐致卓笑容满面地重复方才的话，“不麻烦刘叔了，我坐坐就走，一会儿还要去舅舅家呢。”

　　“你也确实该好好陪陪你舅舅，这些年你在外工作忙得不行，也就过年这两天有空。”

　　齐致卓笑道：“工作哪有不忙的，今天初二街上的新时代美发也还开着门，我还没人家勤快呢。”

　　和他想的一样听到“新时代美发”的刘德顺面上有些不自然，转瞬即逝的情绪也没能逃过齐致卓的眼睛，他立刻明白刘德顺为什么抗拒去理发。

　　年关街上只有一家理发店营业，所以刘德顺不是不想理发，而是不想去新时代美发。

　　但原因呢？

　　刘德顺和温星没有任何交集，难不成是理发店有他不想见到的人？

　　那人是谁？

　　齐致卓不打算再试探刘德顺，关于此事不管他想知道什么刘德顺都不会说实话，与其去辨别他话语的真假不如自己从蛛丝马迹中探究真相，况且问多了还会打草惊蛇。

　　三人坐在屋里唠起家常，在齐致卓努力下氛围融洽，情至深处刘德顺欣慰道：“你爸如果还在他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闻言齐致卓并不感动，反而有些欣喜。

　　从进门到现在齐致卓故意没提自己去世的父亲，等的就是刘德顺主动聊起过去，如今他只需要按照预演接着往下说。

　　齐致卓敛下眉眼轻叹口气，低声道：“刘叔是我爸生前最好的朋友，我相信您的话。不过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爸还活着有多好，至少让他知道我考上了大学。”他顿了顿，“这些年我总是会做梦，梦见他站在天台上往下跳，可我总是拽不住他。后来我试着和他说话，他也不理，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刘叔，这些年我想了很多，时至今日也没明白我爸为什么这样做。”

　　齐致卓适当停顿，悲伤地盯着面色发青的刘德顺，不知道他是被那句话惊到。

　　一旁沉默许久的周叶率先开口，她有些心疼道：“致卓，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齐致卓故作释怀接道：“是啊，这都十年了，我早就想放下了，只是经常会做那个古怪的梦。”

　　“在梦里你能看清你爸吗？”刘德顺声音有些干哑，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当然可以，我连他手里的东西都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刘德顺的声音中藏着一丝紧张。

　　“一张相片。”

　　“那你能看清相片的内容吗？”

　　齐致卓摇摇头，“我要是能看清就不会和刘叔提起此事了，今天开口也是想顺便问问刘叔知道关于相片的事情吗？”

　　闻言刘德顺并未放松下来，反而像是应激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算了吧。”齐致卓故作大方，“估计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我觉得周姨说得对，过去的事情就该让他过去，往后也不必再提起。”

　　周叶立刻附和，“这就对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两人都没立刻接话，她话锋一转开始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致卓，你有没有遇见合适的女孩子啊？锦喜孩子都有了你却还八字没有一撇。你也嫌周姨话多，我这都是为你好啊。”

　　齐致卓勾了勾唇，做出保证：“周姨就别担心了，我自己心里有数，等定下来了一定第一个告诉周姨。不过周姨我现在真的要走了，再不去我舅家就要晚了。”

　　“好好好，你快回去吧。”周叶起身将齐致卓送到门口，在他临走之际仍不忘叮嘱，“刚才我在屋里说的可都是实话，致卓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收心了。”

　　“知道了，我会考虑的，外面冷周姨快回去吧，我先走了。”

　　“路上慢点，别摔着了。”

　　他一会儿确实要去舅舅家走亲戚，但并没有很着急，这只是个能尽快离席的借口。

　　离开刘家的齐致卓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开车去了张长君家，可大门仍然禁闭，他再次吃了个闭门羹，只能悻悻而返。

　　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齐致卓通通对梁月保密，等她忙完一天打电话来问时齐致卓只说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当然，他也没说自己再次造访张长君家的事情。

　　夜半时分齐致卓再次等在理发店外，前两日理发店一夜都无人进出，他本以为今夜也会如此。

　　可就在夜最深时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钻出理发店外。

　　齐致卓定定地盯了那人许久，在他消失的瞬间认出这人的身份—个闭门不出的张长君。他曾问人要过此人的照片，也向周围邻居打听过他的样貌。

　　张长君走后再无人出入理发店，看来今夜店里只有他一人。

　　第二天齐致卓再次去了张家，毫无疑问又吃了一杯闭门羹。他只好转而向邻居打听张长君的事情，得到的也只有此人已经很多天没出过门了。

　　是夜，在理发店外蹲点的齐致卓再次发现张长君的身影，等到白日他再次不死心地去了张家，结果仍然没变。

　　往后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齐致卓百思不得其解，他想得明白张长君半夜偷偷来理发店的原因，但仍然不明白张长君为什么白天也要关着门，

　　如此下去齐致卓永远都得不到答案，思及此他心一横，再也不顾打草惊蛇的危害，决定趁着夜黑风高直接按住张长军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