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同谋》枕星渡鹤

7、镜中惊变 那

　　那无声的“快跑”二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停尸间内短暂的平静。

　　苏临渊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眼底爆发出更加浓烈的兴味。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饶有兴致地凑近镜面，指尖轻轻抚上那冰冷的玻璃，与镜中那个满脸绝望的“自己”指尖相抵。

　　“跑？”苏临渊轻笑出声，声音在死寂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位‘前辈’是在担心我吗？真是可爱的遗言。”

　　“别碰它！”傅司烬的低喝声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他反应极快，一把扣住苏临渊的手腕，猛地将人向后拽去。

　　晚了。

　　就在两人指尖分离的瞬间，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荡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镜中的景象开始疯狂扭曲，那个绝望的“苏临渊”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扯碎，化作无数猩红的血沫。

　　紧接着，一只苍白、浮肿，完全不属于人类的手，猛地从镜子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苏临渊刚才站立位置的空气——如果傅司烬晚半秒，那只手此刻抓碎的，就是苏临渊的喉咙。

　　“呵，脾气还挺大。”苏临渊被傅司烬护在身后，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兴奋地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这是镜像空间与现实的重叠点。”傅司烬手中的金属管早已换成了不知何时抽出的一把黑色□□，他警惕地盯着那面躁动不安的镜子，冷声道，“这栋公寓的B1层，根本不是什么停尸间，而是‘镜子’的垃圾场。所有死在这里的人，都会变成镜子里的倒影，寻找替身。”

　　话音未落，那面镜子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哗啦——！

　　整面巨大的镜子瞬间炸裂，无数碎片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照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汇聚成一股锋利的风暴，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闭眼！”傅司烬一把将苏临渊按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第一波碎片风暴。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伴随着利刃划破布料的声响。

　　苏临渊被禁锢在那个带着淡淡血腥味和冷冽气息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属于傅司烬的独特味道。他微微挑眉，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竟然还有心思去感受对方紧绷的肌肉线条。

　　“傅先生，”苏临渊贴着傅司烬的耳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人冰冷的颈侧，“你这是在保护我，还是在独占我？”

　　傅司烬的动作一顿，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他猛地睁开眼，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将几片试图偷袭的镜片击飞。

　　“不想死就闭嘴。”傅司烬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遵命。”苏临渊乖乖闭嘴，但双手却不安分地环上了傅司烬的腰。

　　他在傅司烬的怀里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没有看那些致命的镜片，而是看向了那面已经破碎、只剩下一个空洞边框的镜子后方。

　　那里，有一团模糊的黑影正在蠕动。

　　“傅先生，你的刀砍不到它。”苏临渊突然开口，语气笃定，“因为它的本体，不在这里。”

　　傅司烬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临渊松开傅司烬，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然主动冲向了那团悬浮的镜片风暴。

　　“苏临渊！”傅司烬瞳孔骤缩。

　　然而，苏临渊并没有硬抗那些碎片。他在风暴中灵活地穿梭，像是一只优雅的蝴蝶。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刚才从尸体上顺来的生锈手术刀，刀尖并非指向镜片，而是指向了地面——那滩之前尸体流出的、混合着福尔马林的黑血。

　　“镜花水月，皆为虚妄。”

　　苏临渊轻笑一声，手术刀狠狠刺入那滩黑血之中，随后猛地一搅！

　　“破！”

　　随着他的一声低喝，那滩黑血仿佛被点燃了引信，瞬间沸腾起来。

　　悬浮在空中的无数镜片像是失去了控制，纷纷坠落，发出一地清脆的碎裂声。而镜子后方那团黑影，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停尸间重新恢复了死寂。

　　苏临渊站在满地狼藉中，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术刀上的污血。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脸色阴沉的傅司烬，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傅先生这么看着我，我会害羞的。”

　　傅司烬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后，才狠狠地将人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你疯了？”傅司烬的声音低沉危险，眼底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情绪，“刚才只要差一点，那些碎片就会把你切成生鱼片。”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苏临渊能看清傅司烬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

　　“可是傅先生不是在这里吗？”苏临渊仰起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傅司烬的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那人刚才受伤的肩膀，“我知道你会救我。或者说……我相信，你舍不得我死。”

　　傅司烬呼吸一滞，看着眼前这张精致却满是疯狂的脸，心底那道名为理智的防线，似乎正在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一点点蚕食。

　　“苏临渊，”傅司烬低下头，额头抵住苏临渊的额头，声音沙哑，“别试探我的底线。”

　　“底线？”苏临渊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在规则怪谈里，底线就是用来打破的，不是吗？”

　　说完，他趁傅司烬愣神的瞬间，侧头在他冰冷的唇角飞快地啄了一下。

　　“这是谢礼，傅先生。”

　　苏临渊推开傅司烬，转身走向那面只剩下空框的镜子。

　　“而且，我想我找到离开这里的路了。”

　　傅司烬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和柔软。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躁动，抬眼看向苏临渊。

　　只见苏临渊正站在那个空镜框前，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推。

　　原本应该是墙壁的地方，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露出了一条通往更深处的、幽暗的楼梯。

　　“B2层，”苏临渊回头，对着傅司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傅先生，敢不敢跟我一起下去看看？”

　　傅司烬看着他，良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带着几分纵容的弧度。

　　“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