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钟明洋死了 手里的人还 ...
-
手里的人还剩一口气,满头满脸的血,宋因槐把人放开,黑色皮质手套上溅了点血,转身从横七竖八的尸体中找到落脚点,慢慢走到门口。
张遂已经在那里等着,宋因槐把手套摘下来扔到他怀里,伸出一根手指从他肩膀上把校服勾下来穿上。
走了两步才突然想想起来什么似的:“里面还有一个能喘气的,收拾了。”
张遂后面跟着的几个人进去,去处理屋里的尸体。
别墅外面停着车,宋因槐坐到后面,张遂在驾驶位上系安全带。
手背因为刚刚那一场泛起的红肿还没消下去,现在还是中午,如果不吃午饭的话回学校能赶上下午的第一节课,其实宋因槐不想回去,但是张遂在。
裴自舒刚刚塞给他的人,说是帮他处理脏事,实则监视。
宋因槐从后面不着痕迹的打量,心里并不太瞧得起,西装革履还戴着眼镜,倒不是他看不起文人,可是身板太薄,这能干成什么事。
张遂也分出心打量他,单看那张脸,他其实可以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对他趋之若鹜,但是刚刚看到他的手段之后,他也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里,从来没人得手过。
车子缓缓开进市区,停在校门口,下车之前张遂才开口:“吃午饭吗?”
宋因槐拎起书包,发现重量跟之前不太一样,好像多了什么东西。动作却没有凝滞:“我自己吃。”
头也不回的进了校门,汽车轰鸣声远了。
教室里最后一排空着的座位旁边,有一颗埋着睡觉的脑袋,宋因槐坐过去,把书放到桌子上,上课铃才打响,而那颗脑袋丝毫没有要抬起来的意思。
地中海语文老师进来,宋因槐的手还在发抖,他给裴家处理脏事,但手上不能真的沾上人命。
好歹他也算是裴自舒的亲儿子。
每次干完这种事,亢奋是在所难免的,但是越亢奋,宋因槐脸上就越镇静。
如果不是手抖得厉害,谁也看不出什么。
翻书的声音终于吵醒了旁边的脑袋,林瞬脸上被压出红色印记,头发很乱,刚睡醒的时候是双眼皮,看得出来刚刚睡得很深了。
一睁眼就看见旁边多出来的人,他也没什么稀奇,反倒很高兴的凑上去:“哎呀小槐,今天居然还能回来呢,一上午不见,人家好想你呢——”
他故意拉长了音恶心人,宋因槐懒得理他,笔几乎转出残影。
“小槐今天上午杀了多少人呀,”林瞬把脑袋靠在宋因槐肩膀,坐在那里蛄蛹了两下伸个懒腰,没有等到回复,于是开始自娱自乐,“小槐真棒真厉害,这样的男人最有安全感了呢。”
宋因槐终于回他:“其实如果你不在的话,根本不需要什么安全感。”
林瞬蹭着他的肩膀,明明比宋因槐还要高,但还非要装作小鸟依人,显得有些诡异,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最喜欢粘着小槐了。”
宋因槐耸肩把他抖开,林瞬看见他颤抖的手,还红着的手背,眼睛很轻地眯了一下,像是因为刚睡醒缓解一下眼睛的不适。
宋因槐在书包里找到一个饭盒,暖绿色,跟他整个人都不是很衬。
打开盖子一边是米一边是菜,已经凉了,油光看着有点恶心。
尤其是在刚见了那么多尸体和血之后,跟恶心了。
宋因槐看了一会,把盖子合上了。
下课再吃。
林瞬也看见了,伸手想拿那个饭盒,却被宋因槐拍开了手,
“呦,小槐喜欢贤惠会做饭的呀,我可以学哦。”
宋因槐把饭盒装进去,没分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不需要。”
“那小槐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学哦。”
宋因槐桌子上摊着数学卷子:“我喜欢不喜欢我的。”
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实话。
林瞬看他写题,眼前是一滩字母和符号,耳朵边是低沉男音讲着古文,虽然刚醒,但他依旧觉得眼皮很沉。
下课之后,林瞬出了教室,在起身之前,从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点火,又合上。
宋因槐手上的笔没听,正在算一道导数大题:“没有,今天去西郊,在那里丢了。”
林瞬脸有点黑,但宋因槐没理,也懒得看他。
于是林瞬出门之后,一直到晚修放学,都没再回来。
晚上张遂没有来接他,那件事情都已经收拾完了,裴自舒会对他放松一点,肆哥出狱半个月,他才抽出空去见他。
出校门后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宋因槐第六感想来很准,于是拐角之后,他就遇见了裴悟。
后路也被堵了。
既然连他都忙完了,更不要说裴悟这种闲杂人等。
本来想着早点见肆哥,但是现在这么多人,如果他想全身而退,肯定要费些时间。
宋因槐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转而想到了什么,于是放下书包,不能把绿色饭盒弄坏。
从垃圾堆上爬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太久没见,裴悟也憋狠了,下手很重。
如果不是有人拦着的话,铁棍就要落到他身上。
腿有点瘸,今天回清六,已经错过了最后一趟公交,要走回去,如果腿不疼的话,要二十分钟。
初秋的天有点凉,路上的车越来越少,清六是原先旧城区,马上就要拆了,里面的住户也搬的七七八八,不剩下什么人。
巷子口的槐树旁边紧挨着一盏路灯,因为年久失修接触不良所以一闪一闪的。
进去之后是一栋两层的自建楼,很多门已经掉了漆,没什么人气。
只有二楼的一间房子的窗户亮着灯,那里就是肆哥现在住的地方。
老式的栅栏门之后是一节楼梯,上面长着绿色的薄苔,下雨的时候会很滑。
肆哥在监狱里的一年半,难得的裴自舒顾不上宋因槐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过的。
其实宋因槐并不知道高肆具体出狱的时间,还是裴自舒告诉他的,那时候,高肆已经出狱一个星期了。
宋因槐埋怨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裴自舒看的清楚,他抽着烟,透过白色烟雾看过去,与宋因槐只有“眉眼间刹那神似:“你去了,他就想见你吗?”
于是宋因槐也不纠缠,就拖到了现在。
到了门口,宋因槐抬手敲门,其实钥匙就在包里,之前肆哥给他的。
却没有人来应,敲门的手逐渐用力,变成砸门。
哐哐响着,这两边的人都已经搬走,不然已经要吵起来了。
上午颤抖的的手过了一个下午好了点,但是现在又抖起来,几乎变成痉挛。
渐渐浑身都开始颤抖,敲门的手有些痛,但慢慢就没了直觉。
高肆开门的时候一只手上拎着的铁棍已经举起来了,但是看清门外的人手又僵住,就那样悬在半空。
宋因槐冲他笑了笑,牵扯到脸上的伤,可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肆哥,好久不见。”
面前人脸上姹紫嫣红,高肆看了一会才认出来,握着铁棍的手垂下去,他往宋因槐身后看了看,确认没人跟着之后才开口:“小槐?”
他们确实很久没见了,一年半。
宋因槐往前挪了一步想去抱他,但因为表情太过诡异被扣住了肩膀,
“哥,我身上好疼。”
他说这话其实是想让高肆放他进去,但高肆却以为自己捏到了他的伤处。
于是他松开手,
高肆总是松开他。
刚刚一直没开门可能是因为在洗澡,宋因槐看见他的头发在滴水,高肆进去之前两个人吵了一架,所以宋因槐觉得高肆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地放他进门。
但是高肆只是低头叹了口气,把铁棍放到门后:“进来吧。”
书包连着校服外套一起脱在门后,刚刚那个铁棍旁边,高肆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脖子上搭着毛巾,在宋因槐进门之后重新将门锁上。
他用毛巾呼噜着头发:“还有点热水,你先去先洗个澡,洗完我给你上药。”
宋因槐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身上沾着臭味,屋子不是很大,整个弥漫着怪味。
衣柜里其实是有宋因槐的衣服的,但是进浴室的时候他还是什么都没拿。
于是高肆进到浴室里看见的是只围了条蓝色浴巾的宋因槐。
蓝色浴巾上绣着小鲸鱼,有点幼稚,是当时高肆特意为他买的,到现在还留着。
其他地方都可以自己够到,所以高肆只帮他把背上的伤处理了。
浴室里是黄色的灯,因为时间长了玻璃壁上有一层黑色沉淀,所以并不算很亮。
高肆坐在小板凳上,宋因槐背对他,棉签沾了药液沾上去,不知道是疼还是痒,宋因槐很细的抖着。
“哥,我好想你。”
背上地触感没停,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那一年半里宋因槐每次探监都被拒绝,他一直觉得肆哥在生气。
“哥,”宋因槐垂着脑袋,“钟明洋死了。”
背上的棉签顿了一下,然后消失,药瓶被放到旁边的洗手台上。
宋因槐转过身抓住他的手:“哥,她死了。”
高肆终于抬头看他,两次都是一模一样的话:“我知道。”
“她在你之后才死,”宋因槐看着他的眼睛,手又在抖,从见到肆哥开始,他就好像帕金森患者,激动的无法附加,“哥,谁告诉你的,你进去之后,见过其他人对吗?”
高肆挪开视线,手腕被宋因槐抓的发痛:“是出来之后,去接我的人说的。”
“谁?”宋因槐更激动,肆哥还认识谁,“我认识吗?”他小心的问。
高肆没有说话,有点想抽烟:“你不认识。”
他起身轻易的挣开宋因槐的手,转身出去:“我去给你拿衣服。”
他回来了半个月,看见衣柜里的衣服,也猜到了宋因槐住在这里。
宋因槐站在那里,把药瓶的盖子合上。
钟明洋死了,肆哥知道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今天能这么轻易的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