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窗畔回响心未平 【正文】用 ...
-
一早起来就是数学课。
这铅云密布的清晨，像是亦珩不想上早八的心，天光透过厚实的玻璃窗，冷色调的光线混着昏淡，翻书的悉索声流动着，墙壁受潮的气味刺鼻，昨夜的闷热并未弥散。
亦珩讨厌下雨天。
路滑，潮闷。
他的心也在局部降雨。
“认真的人已经开始做笔记了。”
亦珩敛着睫，没有提笔书写的打算。
他可懒得跟风。
这也要记。
他没按开笔，虚伪地在课本上描边。
数学老师的语调平稳无起伏，一道公式接下一道理论，平铺直叙。
纸面密布复杂的的符号，极限、导数和积分交叉，满满当当的推导似如缠绕的线团，找不到突破口。
大多数同学是刻板化抄笔记，罕有同学跟上思路。
亦珩的心没有放晴的迹象。
“这一步，很多同学容易出错！”
“看到没有？思路一下就打开了吧。”
“同理可得……”
多久下课？
亦珩伏案书写“同理可得”四字，神思渐远。
抓娃娃机的玻璃橱窗里，玩偶们浑似陷入柔软的梦中，机器爪子的响动，成为了这唯一的呼吸。
“可你真不觉得，”祁昕话到嘴边咽下去，留着哑谜逗亦珩猜。
“觉得什么？”亦珩跟机械爪子的位置比划校准，“觉得有多浪漫？”
“不好说，”祁昕利用施以援手的幌子蹭过亦珩的手腕，小声道，“至少此刻。”
“我不觉得无趣。”
“此刻……抓娃娃而已，”亦珩读不懂祁昕的句底余韵，“你说的总模棱两可。”
“嗯呐。”
计时迅速结束，机械爪子笔直往下降，抓紧了雪豹玩偶的四分之三。
机械爪子恰似开智了一般，竟无将玩偶在固定路途中甩掉。
亦珩感到爪子明摆着找茬。
不忍我走？不忍我十次都抓不到？
祁昕屈膝矮下身，掀门取雪豹玩偶。
“我说了，二十次怎么样？”
亦珩装到了。
“那剩下十次抓哪个？”祁昕不曾予以褒奖，转而岔开话题，“开始赌运气了。”
亦珩的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那台机器。
“那个……”亦珩捏住萌版雪豹玩偶小而圆的耳朵，“小赤狐好不好？”
“它的尾巴好蓬松。”
祁昕勾了勾亦珩的衣摆：“走。”
亦珩手已形成肌肉记忆，思绪还没捋顺先写了再说。
“某些人早就开始走神了。”
“眼神发直了。”
亦珩从先前的一幕场景醒来，惊觉自己还要听课。
“约会圣地”。
这句话太苏了。
叶恣宁：“唉，同桌。”
数学老师言及此处停了瞬。
亦珩：“嘘。”
“等下被十八码老师抓现行，”亦珩心虚地用笔戳两下纸，“你看着书说别看我。”
“上次狼人杀完后我们没见着你和祁昕啊。”叶恣宁把低辫子撇开，指节刮右眼。
叶恣宁：“你们去干嘛了？”
“去商场，”亦珩在草稿纸上画猫耳朵试毫，额外添上，“玩。”
叶恣宁为了讲话弯腰装要拿水瓶：“你们不吃饭？”
“玩完后吃了，”亦珩坦诚道，“我刚刚就在想那天。”
“当下数学课二十分钟。”叶恣宁眯眼辨识黑板板面的文字，“玩什么呢祖宗能愣神那么久。”
“抓娃娃。”亦珩调整执笔姿势，不太敢一直提起某人名字，脸色如同寂寂地诉说和自己的心上人有关的小事。
“独处的时间多了哈。”叶恣宁双腿并拢，抬头凝视黑板再俯首。
“你不该问我‘抓到什么吗’？”
叶恣宁的出发点，令亦珩顿觉耳目一新。
“我好奇布偶干嘛？”
“好奇你们能不能修成正果。”叶恣宁在课本页滑涂改液。
亦珩：“……”
“滚。”
“叮叮叮-”
同学们昏昏沉沉地过了数学课的一分一秒，清透的下课铃声不再叫人眼乏。
“那今天的课到这里吧。”
“班长发下作业。”
“我操，”叶恣宁跷起凳子，与亦珩那一身疲惫全被下课铃声治愈，“好歹下课了。”
“我啊真的顶不住了。”
宋妤拾试卷一扔。亦珩未理睬宋妤，只觉得心力交瘁，语文课代表喊他都没有听见。
“亦珩我喊你。”语文课代表叠起数学卷面。
“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讲个题呗。”
“下个课间？”亦珩伸手翻寻书包里的手机。
“好。”
他把手机夹在教材中间，缓缓悠悠开启微信，从“高三避难所”的对话页面退出，刷新到“月下十二局”若干多的消息。
月下十二局(12)
周谕鑫：「下次咱约时间不晚的。」
周谕鑫：「多加玩几局。」
祁昕：「［Okay］」
早晨8:42
亦珩顺势应声：「好，多聚。」
青灰色的层层浓云压在天际，带着一种世界失焦的漂浮感，同学们齐齐屏息，都在静待一场骤雨来临。
他在演算纸间涂长得标准的小雨伞。
内心发觉到，周谕鑫同学在上局留有缺憾，意犹未尽，是真的想和他学校的两位朋友及他增加熟识，也代表周谕鑫享受这群人一起带来的狼人杀氛围。
亦珩所想，却与之不同。
他也愿意多开几局，对外当作不甘心上回的博弈未能分出胜负，理由冠冕堂皇，借着狼人杀拖住散场的脚步，便能顺理成章拉长和祁昕的共处的光阴。
没人看透这踊跃之下的私心。
线下的狼人杀对局，一番会晤难得。
线上的对局纵然方便，隔开冰冷的屏幕，好比工作日在各人的学校。
虽然羁绊永存，但缺少面对面的交流，孕育不出眼前这份难以名状的张力。两地分校的隔阂横亘日常，平日不易碰面，每一次线下的相逢格外珍贵。
……
高三的工作日就是在题海里负重蹚水，唯独能够使自己欢愉的一天只有周末，可以有良机去见想见的人。
来一场智谋纷呈的聚会。
十二人的桌游车队早就固定下来，从前只当寻常消遣。此时他才幡然意识到，这竟是跨越两校距离，可以同祁昕频繁碰面，最合理的借口。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窗畔回响心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