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照影》轻云回雪

3、遥寄寸心 幽蓝暖护相

　　顾辞影病倒了。玄石的反噬虽然悄无声息，却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割着他的经脉。他躺在破旧的茅草屋里，浑身忽冷忽热，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沉浮。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辞影费力地睁开眼，胸口那块玄石依旧滚烫，像是在提醒他昨夜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他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脑海里全是那个白衣女子摇摇欲坠的身影。“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宓妃静静地立在水中央，任由细雨落在她的肩头，打湿了她的发丝。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镇压水底的魔气，而是将一缕神念，悄悄投向了岸边那个破旧的茅草屋。透过雨幕，她看到了那个蜷缩在床榻上虚弱的身影。
　　“神女大人，您在看什么？”水灵童子飘过来，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宓妃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颈间的神珮。昨夜那股霸道却温和的黑色气流，此刻似乎还残留在她的经脉里，抚平了她积攒百年的暗伤。那个凡人，为了帮她，竟然伤得这么重。
　　“他是个傻子。”水灵童子撇撇嘴，“明明是个连影子都没有的短命凡人，却非要掺和进神域的事。昨晚那一遭，怕是折了他不少阳寿。”
　　宓妃没有斥责童子，只是沉默了许久，轻声道：“他并非掺和，他或许是不忍。”不忍见她孤身对抗黑暗，不忍见她独自承受苦痛。而这份“不忍”，对于活了千百年的神明来说，太过奢侈，也太过沉重。
　　雨一直下到黄昏才停。顾辞影觉得自己再躺下去就要发霉了。他披上一件厚实的外衣，强撑着虚软的双腿，再一次来到了洛水边。今晚的洛水格外平静，没有迷雾，没有魔气，只有雨后清新的草木香气。他像往常一样，坐在那棵老柳树下。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一片带着水珠的柳叶轻轻飘落在他的手背上。顾辞影一愣，伸手捏起那片柳叶。借着微弱的月光，他惊讶地发现，柳叶上竟然用露水凝结着两个极小的字“勿念”。顾辞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烟波浩渺的河面。迷雾依旧紧闭，那道白色的身影并没有出现。但他知道，她在。
　　顾辞影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在老柳树粗糙的树干上，一笔一划地刻了起来。木屑纷飞，他在刻一幅画。画很简单，只有寥寥几笔。一条蜿蜒的河流，一叶扁舟，船上立着一个没有影子的人，正撑篙望向远方。
　　刻完最后一笔，顾辞影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孩子气的笑。
　　“我没事。”他对着空荡荡的河面，轻声说道，“你也要好好的。”
　　迷雾深处，宓妃看着树干上那幅拙劣却生动的画，看着那个靠在树下虚弱微笑的凡人，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涟漪。她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河面上，无数萤火虫般的幽蓝光点缓缓升起，像是河底的星辰浮出了水面。它们穿过迷雾，越过水面，最终汇聚在顾辞影的身边，像是一层温柔的薄纱，轻轻笼罩着他。
　　顾辞影惊讶地看着这些光点。它们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带来一阵阵暖洋洋的舒适感，竟然让他胸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直到月上中天，顾辞影才在这些光点的陪伴下，靠着柳树沉沉睡去。这一夜，他没有再做那个关于黑暗与裂缝的噩梦，梦里只有一片温暖的幽蓝，和一股淡淡的兰草香气。
　　而在顾辞影睡着后，迷雾悄然散开了一角。宓妃赤足踏水而来，静静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她看着熟睡中依旧眉头微蹙的顾辞影，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靠近。她只是伸出手，隔空虚虚地描摹了一下他的轮廓。
　　“顾辞影。”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毕竟人神殊途，可若是这途上，能有片刻的相伴，是否也算是一种圆满？宓妃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从今往后，这漫长而孤寂的洛水岁月里，似乎会多了一份让她无法割舍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