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腺体余温》南寻三万

8、宅中度日，分寸自持 管家离开后

　　管家离开后，整间卧房安静下来。温予安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打量内里：各式柔软的居家衣物整齐悬挂，尺码、款式合适，料子细腻柔和。
　　温予安没有伸手触碰这些不属于自己的衣物，只是简单观看，然后将随身携带的黑色帆布包放入柜子的角落，欲盖弥彰的盖了件衣服，伸手拍拍，揉揉发酸的脸。
　　做完这些，他坐到窗边的软椅上，目光落在楼下空无一人的园林，方才在露台与陆承屿对视的画面还残留画面，依稀辨得那人眼底的毫无波澜，再一次确认陆家二少爷的漠然清晰。
　　温予安此刻无比确定，对方压根不在意，或者说是厌恶张然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
　　但这样反倒省心，只要他安分守己，不主动上前搭话，不做出出格举动，想必，这陆家也不会不给自己好果子吃。
　　午餐时分，门外传来佣人轻叩门板的声响“小先生，午餐已经备好，请您尽快下楼，到餐厅用”
　　温予安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面上维持温和淡然：“好的。”
　　依着培训学到的礼仪，按照陆家的要求下楼用餐。
　　温予安顺着二楼回廊缓步走下楼梯，客厅空旷，不见陆家长辈的身影。
　　佣人引着他走向一侧独立餐厅，长木餐桌摆着精致的餐食，菜式繁多复杂，兼顾众人偏好。
　　不多时，陆政廷缓步走来，挂着温和的笑，慈爱的询问温予安住的如何怎样。
　　温予安忙不迭的起身回话说都好，脸色浮现红晕，总算透出少年的羞涩来。
　　你来我往间聊得都是无用的闲话，终于，万众期待的陆承屿姗姗来迟。
　　温予安收敛刚刚哄着陆政廷的微笑，起身打招呼，然后低下头静默着不说话。
　　陆承屿看着桌面的布局，很意外地走到温予安对面落座，神色与平常一般无二。
　　室内恢复静默，那位会看眼色的陆家新任beta夫人出面，温温柔柔，笑意盈盈的给陆政廷添汤。
　　倒是陆承屿没有那么多讲究只给陆政廷打过招呼，没有理会冷夫人想要扮演母慈子孝的戏文，捧着碗，独自进食。
　　温予安得到赦令，夹着自己眼前的蔬菜，咀嚼细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陆承屿看清温予安伪装镇定下的小心翼翼，拿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垂眸遮掩眸中情绪，迅速的吃饭离席。
　　一餐饭安静收尾，温予安起身道谢，送走陆政廷和冷夫人，重回二楼。
　　路过书房门外时，能隐约听见纸张翻动的轻响，想来是陆承屿在处理工作。
　　于是，他刻意放轻脚步，贴着走廊另一侧快步走过。
　　回到自己房间，温予安也没有闲着，走到书桌前，桌上摆放着成套的书籍与文具，书目混乱：历史、文学、小说、名著，想来大多没有精心筹备，似乎和刚刚的餐食一样大概都有一些，以适应新来的陆家小主人。
　　温予安随手抽出一本摊开，指尖划过书页，假装伏案阅读，一手则揉着肚子，穷人乍富，行为举止可以通过训练立竿见影，但身体骗不了人，饭菜太过油腻，吃来不适……
　　温予安并不笨，他看得清陆家这座老宅的权利分布：陆政廷老先生的权利不容置疑，冷夫人年纪稍小，但能以不能生养的beta身份嫁入陆家的女人能算什么小角色，至于那位陆家二少陆承屿，似乎也并不像外界传言一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陆家处处都有视线，佣人、管家，甚至偶尔回府的陆家旁系亲戚，每个人都披着几层皮，一层一层扮演着自己该演的戏码。
　　午后日头渐盛，后院露台传来轻微的响动，温予安下意识起身，透过另一边的窗户去看窗外：陆承屿搬了一张椅子摆在露台，摊开几份文件低头翻看，手边放着一杯冷泡清茶。
　　那人全程埋首文件，自始至终没有往二楼方向看过一眼。
　　温予安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心底稍稍安定，对方确实没有想要和他拉近关系的想法，如果两人能一直维持着这样隔着一片园林互不干涉的状态，或许是最好的局面。
　　傍晚时分，管家上门询问他晚餐的口味偏好。
　　温予安简单说了几样清淡菜式，都是家常菜的做法，并不多添额外要求，待人应答时语气温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晚饭一样静默无言，一天结束。
　　待回到卧室，天色慢慢沉下去，屋内自动亮起柔和的落地灯。
　　温予安压下脑中的思绪，合上手中最后一页的书籍，咽了一口唾沫，放回原位，保持原装，然后走到衣柜边拿出帆布袋，摸索帆布袋凸起的触感，脑中的理智战胜情感，他最终还是没有拿出和父母的那张合照。
　　克制，再克制。
　　燕京繁华盛大，陆家老宅阔绰奢华，可这里没有半点属于温予安的温度，没有给予他的温柔。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隔壁卧房门口，是陆承屿结束了露台的工作，回到了自己房间。
　　两道房门仅仅一墙之隔，墙壁隔音效果良好，只有关上房门的闷响，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温予安惊出冷汗，不该将照片带过来的，不该考虑过去的，自己既已选择了这些就应该坚定的，甚至是坦坦荡荡的走下去，带着众人的信任和自己的未来走到自己应该去往的地方。
　　想清楚这些，温予安迅速将帆布袋塞入衣柜，藏好，转身走到窗边，装作欣赏窗外夜景的模样。
　　窗外庭院的地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青石步道，树影被灯光拉得悠长。
　　温予安单手抵着冰凉的玻璃窗，目光散漫地扫过空荡园林，心底复盘刚刚名著的故事概要，也在一遍遍重复播放白日午餐桌上的一幕幕：陆政廷刻意流露的和善，冷夫人故作温婉的周旋，还有陆承屿全程淡漠疏离的模样，三个人各怀心思，在一张餐桌上演了一出表面和睦的家宴。
　　他清楚陆政廷的用意，无非是想在外人面前营造善待张家小辈的假象，巩固两家联姻带来的合作；冷夫人则借着添汤布菜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刷自己陆家主母的存在感；唯独陆承屿，全然不愿配合这场戏，自顾自吃饭，半点不愿与旁人虚与委蛇。
　　站在窗边打开窗户吹了片刻晚风，肠胃里那股油腻滞胀的不适感消散些许。
　　待情绪缓和，温予安走到书桌前重新落座，盯着空荡的桌面发呆，脑海里反复梳理陆家老宅的人物关系。
　　推演、确认、推到、重来……
　　温予安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抛开繁杂思绪。
　　次次规划，唯一可确定的生存之道：或许只有安分守己，扮演好那个心思懵懂的张家小少爷。
　　夜色越来越浓，别墅里渐渐安静下来，楼下客厅再没有交谈声响，想来陆政廷与冷夫人已经回了一楼主卧休息。
　　温予安起身洗漱休息，待洗漱完毕，他换上陆家备好的柔软居家服，布料触感细腻，只是穿在身上始终别扭，像是套上了一层不属于自己的外壳。
　　躺进床里，床垫柔软厚实，和出租屋那一张吱呀作响的旧床天差地别，可他辗转许久，始终没有睡意。
　　温予安侧过身，望向漆黑的落地窗，窗外零星灯火点缀。他忍不住想起远在小城的巷尾，想起面馆昏黄的灯光，想起那条熟悉的老街……这般想着没有过多情绪，眼泪便顺着眼角一点点的流入鬓角，打湿枕头。
　　终于，温予安有了实质性的感受：心底传来的阵痛，一遍遍乐此不疲的告诉他，他，已经和那段过往彻底辞别！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才缓缓袭来，温予安的意识渐渐模糊，昏昏睡去。
　　翌日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头，温予安准时清醒，他简单洗漱，整仪容，面对全新的一天。
　　管家见温予安出现，便招呼佣人手脚麻利的准备早餐。
　　不同昨日，这时的餐厅只有他一人，偌大的长桌空旷冷清，少了昨日家宴的压抑，却也多了几分孤身一人的寂寥。
　　他安静吃完早餐，回到二楼，打算借着清晨安静的时光翻看桌上那么多自己之前没有机会读过的书籍，聊以藉慰这欺骗的人生。
　　刚走到房门口，隔壁房门忽然从内拉开，陆承屿一身黑色家居服走了出来，两人猝不及防撞了个正面……

作者有话说

　　哦莫哦莫，撞上了哦，猜猜看只意外还是某人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