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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狂徒浪子闹荣国 严父家规警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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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潇湘馆回来后,我发现一个事情:在这个故事里,我被贾母罩住,贾府很多人都会巴结我。不管是用毒高手还是兵器达人,他们对贾宝玉都有包容心。有好东西都会拿给我。
“宝二爷,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酿。”
“宝二爷,这是江南新到的云锦。”
“宝二爷,这是林姑娘让送来的桂花糕。”
连续几天,我乐不思蜀了。
“这样的生活我还回去干嘛?”我躺在怡红院的榻上,左边晴雯给我捶腿,右边袭人给我扇扇子,“大学生活,现实生活苦得要命。这儿有美人,有美食,有人捧着……”
我甚至开始主动去找薛宝钗。
那天我在花园里晃悠,看见薛宝钗和平儿站在假山旁边说话。宝钗一身素白,金锁流星锤没戴在身上,但腰间的冷香丸瓶子若隐若现。
我走过去,口水差点流了一地。
“薛姐姐……”
她转头看我,嘴角微微上扬:“宝兄弟。”
“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她笑了笑,“聊些女儿家的事。”
她的眼睛真好看,像两潭深水,望进去就拔不出来。我盯着她看,口水真的流下来了。
“宝兄弟?”她挑眉。
“啊?”我猛地擦嘴角,“没事……天气热……”
她没搭理我,转身走了。金红的衣角在风中飘了一下,像团火。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宝二爷,”平儿在旁边憋着笑,“您的口水……”
“擦了!”我胡乱抹脸,“我那是……那是……”
是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风流浪荡。
今天去找探春,看她拨算盘。那算珠弹射的指虎,我假装要学,其实是想摸她的手。
“宝哥哥,你的手指太软,握不住指虎。”她甩开我,“去别处玩。”
明天去找湘云,看她喝酒。那酒葫芦里的燃烧凝胶,我假装要尝,其实是想看她的醉态。
“宝哥哥,这酒烧喉咙,你喝不了。”她推开我,“去找林姐姐吧。”
后天去找妙玉,看她泡茶。那绿玉斗里的三刃飞盘,我假装要赏,其实是想靠近她的香气。
“宝哥哥,你的浊气太重,污了我的茶。”她冷着脸,“请回。”
碰了一鼻子灰,但我乐此不疲。
“这地方太好了。”我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美人如云,各怀绝技,还都对我客气。我回去干嘛?”
镜子里的我,胡子拉碴,眼圈发黑,但笑容灿烂得像朵菊花。
直到那一天。
金钏儿死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房里吃葡萄。晴雯冲进来,脸色惨白:“二爷!金钏儿……金钏儿跳井了!”
葡萄掉在地上,滚了三圈。
金钏儿?王夫人的丫鬟?原著里因为和我调笑了几句,被王夫人扇了耳光,赶出去,最后跳井自杀的那个金钏儿?
“怎么……怎么会……”我站起来,腿发软。
“王夫人说她……说她勾引二爷……”晴雯的声音在抖,“打了她,赶出去……她半夜就……就跳了井……”
我脑子嗡嗡作响。
原著里,金钏儿是因为我开玩笑,说要讨她做丫鬟,被王夫人听见,认为她带坏了我,才被打被赶的。在这个世界里,剧情虽然变了,但结局没变。
她死了。因为我。
因为我那句调笑?
“宝二爷,”袭人拉住我的袖子,“您别去……王夫人正在气头上……”
我甩开她,冲出门。
我没去找王夫人。我找到了金钏儿跳的那口井。
井边围着几个人,窃窃私语。我挤进去,看见井口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嘴。
“金钏儿……”我喃喃自语。
她真的死了。在这个世界里,她不是纸片人,她是活生生的人。有心,有肺,有尊严,有绝望。
而我,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宝玉!”
身后传来一声暴喝。我转身,看见贾政大步走来。他今天没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眉毛也没画,露出原本的粗黑。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父亲。
“你干的好事!”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提起来。
“爹……”
“别叫我爹!”他把我摔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金钏儿死了!都因为你到处风流浪荡!”
他的拳头砸在我背上、肩上、脸上。疼,钻心的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我打死你!”他吼着,眼泪却流下来。
我蜷缩在地上,护住头。他的拳头越来越重,越来越乱,像疯了一样。
“老爷!老爷!”旁边的人拉住他,“别打了!打死了怎么办!”
“打死才好!”他挣扎着,“打死这个祸害!”
我突然意识到:他在哭。真的在哭。不是因为妆容花了,不是因为娘娘腔发作,是因为……因为金钏儿死了,因为他儿子是个废物,因为他无能为力。
“爹……”我含糊地喊。
“别叫我爹!”他又是一拳,“你再不把盐铁令拿到手,我就真的要你的命!”
盐铁令。又是盐铁令。
他打我不是因为金钏儿,是因为我没完成任务?
我心凉了半截。
“够了!”
一声冷喝从远处传来。贾母轻飘飘地落在井边,轻功带起一阵风,吹得众人后退三步。
“政儿,”她的声音不大,但全场寂静,“你要打死我的宝贝孙子?”
贾政的拳头停在半空。他看着贾母,嘴唇发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谄媚。
“母亲……”他松开我,后退一步,“我……我只是教训他……”
“教训?”贾母眯起眼睛,“你用拳头教训?”
“我……”
“滚。”
一个字。贾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三步,他又回头,用丝帕擦了擦眼角,恢复了娘娘腔。
我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嘴角渗血。
贾母走到我面前,轻飘飘地蹲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口深井,望进去就拔不出来那种。
“宝玉,”她轻声说,“疼吗?”
“疼……”我老实回答。
于是她安排一些丫鬟把我抬到了怡红院。
我躺在床上,袭人给我上药,晴雯在旁边哭。
“二爷……您疼不疼……”
“疼。”我咬着牙。
但心里的疼更厉害。
“我要离开这里。”我突然说。
“什么?”袭人手一抖,药洒了一半。
我发誓。这次是真的发誓。
“我贾宝玉,如果再风流浪荡,再无所事事,再害人……”
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闪电。
“轰隆!”
雷声炸响,震得窗户嗡嗡颤。
旁边一个小厮正好路过,被雷声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茶壶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二爷……”他哭丧着脸,“您发誓就发誓……别引雷啊……”
我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这雷不是因为我发誓。是这鬼地方的天气,它跟我作对。
但誓言是真的。我要变强,我要找到回去的路,我要……我要保护那些我不想让她们死的人。
“袭人,”我转过头,“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找林妹妹。”
“现在?您浑身是伤……”
窗外,雨开始下了。雨滴打在竹叶上,沙沙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这红楼一梦,我终于算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