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去年春日 你才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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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春雨绵绵，京城里面的石板路都被雨水浸得发黑发亮，行人撑着伞在雨中匆匆走着。
清晨的京城被这一场朦朦胧胧的雨笼罩着，包括着即将开放的花，高楼，人或者事物。
太子闻朝从下属办的宴会离开，前些日子，下属从五皇子那一方势力之中抓到一个五皇子一方的人，成功拿到五皇子的把柄。
昨夜借着宴饮的缘由，闻朝和几个心腹商谈整夜，今早才从下属家中返回东宫。
如果皇帝不偏袒，这一份证据足够将五皇子逐出这一场皇位之争。
他心情颇好，没有听王顺的上轿回去，而是撑着伞在这难得空荡的街中走着，身边散散跟了几个侍卫。
突然，一个长条形状的东西从楼上丢下来，正朝着闻朝而来，侍卫喊了一声“殿下小心”就抽刀将这个东西斩断。
细长的枝被锋利的刀切成两段，花朵重重地砸在地上，花瓣散落被地上的水浸透，里面的花蕊也被雨水打湿。
原来只是一枝桃花。
闻朝抬头，朝着楼上看去，衣衫单薄的少年倚在楼台上，懒懒地笑道：“哥哥大清早的，怎么在京城中瞎溜达？这是去了哪里？”
他看了眼地上的花枝：“这个可是我从城外亲手摘来的桃枝，想着放府中摆着呢，哥哥怎么把我的桃花斩断了？”
闻朝一瞬不瞬地看了他半晌，弯腰捡起来桃花，握在手中，就朝着酒楼走去。
愣在一旁的王顺赶紧也跟着一起进去，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头大不已，也一同跟了进去。
闻潭看到太子朝着酒楼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慌张，踩着木屐走出门，到了楼梯口，就见到王顺正在询问更加惊慌的老板。
察觉到视线，太子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他。
十七岁的少年骨骼已经有了成年的轮廓，但是依旧纤细，他明显刚刚从梦中醒来，衣衫不整，露出一大半胸膛。
放浪形骸。
闻朝皱起眉头，朝着他走过去。
闻潭退后一步，随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把那条腿收回来，挺直胸膛扬起下巴看着闻朝走到自己面前。
闻朝走到他跟前，果然闻到淡淡的酒气，低声道：“喝酒了？”
“金樽美酒斗十千，玉盘珍馐值万钱。”闻潭笑嘻嘻道，“哥哥去喝得，我作为弟弟喝不得吗？”
闻朝：“怎么突然睡这里？”
“府里的床睡腻了，想在外面睡一下不行吗？难得休沐，我想睡哪睡哪。”闻潭不高兴道，“哥哥过来要是就这样指责我的话，那就请回吧。”
他瞥了眼他手里的花，哼道：“把花还给我，哥哥明天早朝见。”
闻朝却不给他，“先去你的房里说。”
闻潭：“那我不要了。”
两人对视半晌，闻朝忽然沉了脸色：“小六。”
闻潭抿唇，低头乖乖地给他带路。
闻潭的身份尊贵，老板当然是给他安排最好的上房，推开门就是一副像模像样的山水画，珠帘因为一旁的春风而在摇晃。
闻朝拂开帘子走了进去，来回看了一番，没见到什么同样衣衫不整的人，这才放下心来，回头看一脸不悦的闻潭：“怎么没让人伺候？”
闻潭：“他们都住在下面，我让四德给我回府上拿银钱去了。”
楼下，闻朝的侍卫推开闻潭的侍卫的房门，见到他们睡得跟个死猪一样，踹了踹他们：“喂，孙子起来，给爷爷睡。”
闻潭的侍卫睁开眼见到老熟人，瞬间又闭上了眼睛：“滚你大爷的，我们主子给我们开的屋，你们太子的侍卫也想睡？滚滚滚。”
“起来！”
“不起！”
“好啊，你个王大虎，当初你抢我饼子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出了东宫给老子摆起谱来了是吧！”
王大虎一下睁开眼：“嘘，你不要命了。”他指了指楼上。
闻朝侍卫顿时噤声。
楼上，闻朝坐了下来，手里还拿着那束闻潭的桃花，闻潭板着一张脸看着他摸了摸矮桌上的茶壶，然后道：“王顺，去拿一壶热的茶来。”
“是。”王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太子殿下还不走？”闻潭阴腔怪调，“你要是也喜欢可以等我走后再过来住。”
闻朝：“把衣服穿好。”
闻潭就不，然后打了两个喷嚏，打得鼻子红红的，眼底也浮上一层水光，他赶紧去床上拿被子盖住自己。
闻朝把桃花放下来，起身去关了窗户，现在春日乍暖还寒，闻潭也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他回过头来，见到闻潭捂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热，又把半边被子掀开了，抬眼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哀怨。
闻朝长得好，皇城来往春色稠浓，也抵不过他眼睛轻轻一瞥勾人心魂。
闻朝动作一顿，然后脚步轻轻地走过去，坐在了床边，手抚摸上他的脸颊，果然有些热意。
闻潭缩了缩：“你手好冷。”
“是你太热了。”
“你在雨里面走这么久，身上都冷死了，还好意思说我太热。走开。”少年话语很凶，语气倒是软绵绵的，他的脸还贴在闻朝的手心，小心地蹭蹭，随后愉悦地弯起眼眸。
本来是想要收回手的闻朝打消了这个念头，让他靠近。
闻潭离开东宫之后，他们少有这样亲近的时刻。闻潭年纪小不学好，听信他人挑拨，闻朝一直在等着他摔跟头，摔疼了才懂事。
但是此刻，叛逆的弟弟乖乖地过来了，他也理所应当地接受。
“殿下，热茶到了。”
“进来，放在桌子上，去请太医，六皇子发了热。”
王顺推开门，把热茶放在桌子上，他眼中余光看到殿下和六皇子一同坐在床上，奇怪道六殿下不是和殿下决裂了吗？
虽然六皇子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子殿下的监视下，但是他们确实经常不对付，关系怎么又变好了？
他没想太多，很快又去找太医了。
门再次合上，房间里面只剩下两个人。
“昨晚喝了多少酒？”闻朝低声问道。
“三壶……不对，四壶，不对，五壶？”闻潭数着，然后靠在闻朝的怀里，蹙眉苦恼道，“不记得了。我头好痛啊，闻朝，哥哥，帮帮我。”
闻朝心想自己又不是太医，他感觉到弟弟带着些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处，又听他软绵绵的语调，伸手让他趴在自己腿上，“很不舒服？”
“嗯……”
他语气温柔，闻潭虽然奇怪他的举动但是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没有发现闻朝抬起了手。
啪。
闻潭一下子睁大双眼，挣扎起来：“闻朝，你做什么！”
闻朝轻描淡写地按住他，语气一如既往：“喝这么多，还把贴身内侍遣走，一大早起来就吹冷风，你不头疼谁头疼？”
闻潭涨红了脸，本来就头疼的头听了这番话更加头疼了，“你，你放开我。”
“要是有刺客，你现在就死了，什么戒心都没有。”闻朝没放开，手下狠狠教训他道，“我告诉过你多少遍，身边最少带一两个人，总是不听话。”
闻潭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眼泪开始往下流：“关你什么事？”
“哭什么？哥哥说你两句还哭上了？”闻朝讽道，“谏官骂你的时候你不是还很厚脸皮吗？死犟。你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名声，夜不归宿，还住在酒楼里，也不防着点，若是有人在这里给你塞人下药怎么办。你不如赶紧上书去封地，免得到时候被人算计落得个贬为庶人的下场。”
闻潭眼泪吧嗒吧嗒掉，样子委屈得要命，闻朝呼吸一停，停在空中的手慢慢放下来，轻轻拢着他那处。
闻潭哭了好一会儿，脑子昏昏沉沉，抽抽噎噎地说：“你才不是我哥哥。”
闻朝气笑了：“好，现在连兄长都不认了，闻潭，你真是胆大包天了。”
忽然，他脸色一变：“别动。”
闻潭才不听他的，挣扎着要起来，手肘蹭过某个地方，还恍然不觉，闻朝脸色变化，随后松开手让他离开自己的腿上。
闻潭跪坐在床上，衣衫落下半边肩头，头发凌乱，眼眶通红。
闻朝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盯着他。
闻潭头疼欲裂，只想着刚刚被闻朝打了，低着头盯着床上被子的花纹，沙哑道：“你不是我哥哥，凭什么管我，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你不准管我。”
“你还是小孩子吗？”闻朝目光从他长得越发漂亮的弟弟身上挪开，冷冷道，“我教你诗书礼乐，平时朝堂上你和我争便罢了，现在竟然连兄长都不认了，我记得我不曾教过你这些。谁教你的？”
闻朝等了一会儿，室内一片静默，转头看去，闻潭居然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
闻朝又被气笑了，他抓住闻潭的脚踝，想要把他拖过来，但圈住脚踝的那一刻他脸色又变得怪异起来。
闻朝突然意识到就算是把他拖过来，把他的腿折起来，闻潭也反抗不了，他对于自己来说太弱小了。
而他这个弟弟被拖过来之后一定又会哭，那些眼泪会一点点从眼中落下来。
闻潭当年搬出去后交了几个朋友，其中有一个是好龙阳，闻朝让人密切地盯着他们的交往，果然发现了把柄。
那人在风月之所曾经对男妓叹息道：“你没有六殿下哭得好看，他喝醉酒就哭。”
他们上次聚会途中下雨了，雷声阵阵，那人以为闻潭是因为喝醉酒了在耍酒疯，却不知道是雷声的缘故。
闻朝当时就远远地看着，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宴会里面流泪。
闻潭在离开东宫之前和他大吵一架，闻潭指责闻朝管得太严。
但是现在闻潭从东宫出来，没有闻朝管了，看上去也不高兴，他看不清楚周围群狼环伺，却本能的有些畏缩。
那些人热切地看着这个新的夺位的人选，而被人们注视着的人只是默默地哭泣。
等到宴会散去，闻朝派侍卫过去接他，闻潭泪眼朦胧，上了马车见到闻朝，一如既往地钻到他的怀里，喊道：“哥哥。”
闻朝怜爱地摸摸他的头，闻潭还小，他能懂什么呢？都是被人带坏了他，让他起了争权夺利的心思。
可惜闻潭第二天醒来直接走了。
那个对闻潭怀有臆想的人不久后就死了。
外人当然不能染指闻潭，闻潭是他一手养大的弟弟，但是如果闻潭不是他的弟弟……
闻朝皱了皱眉，缓缓收回手，让闻潭安安静静地睡着。
过了没多久，王顺带着太医赶到，四德也到了，他担忧地站在床前，心中愧疚至极。
太医在给闻潭看病，太子负手而立，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变化。
等到东宫后，王顺听到主子似乎自言自语道：“小六和父皇似乎不太像。”
王顺低下头，不敢发一言，也不敢细想他话中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去年春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