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臣应为榻上宾》云风竹

21、梦中 吓死人了

　　凤鸾殿的燃香灭了，换成了水果，一些可能导致孕夫出现不适的花也全都移了出去，地毯变得更厚，寝殿内的边边角角也都包上了一层厚布。

　　这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躺在床上的人毫无察觉，他抱着闻朝留给他的衣服睡得昏昏沉沉。

　　闻潭做了个梦。

　　梦里面的他又回到了三年前，三年前的春日，那个时候快死了但没死的先帝兴致高昂招呼着春猎，亲王郡王外国宾客皆在，都只能顺他的意，浩浩荡荡的从皇城内移驾到山林围场。

　　春风和煦的日子，旧木发新芽，冬冰融化，万物复苏，人们也礼尚往来，大乾的，不是大乾的，从皇帝到侍卫，皆是和乐融融，乍一看大家都一团和气。

　　十五岁的闻潭刚刚知道自己不是皇帝亲子，心中惶惶不安，就听到他太子哥哥在从猎场上和二皇子一同打猎归来，打到的猎物足足有五车，其中更是有一只熊。

　　此刻正在御前清点猎物，闻潭有什么害怕的总会下意识的去找哥哥，这一次也是，他穿过扎营的地方，走到人群之中，而见到太子和二皇子都骑在马上，下面的侍卫正在唱着猎物的多少。

　　太子把头发束成高马尾，发鬓汗湿，身姿挺拔，听着耳边侍卫的声音，唇角带着点不咸不淡的笑意。

　　忽然，他转头直直地朝着闻潭看过来，似乎有些疑惑，随即很快又露出来一点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抹真心的笑容转瞬即逝，因为太子的视线只停留在他身上一瞬，就再一次看向了前方看不出喜怒的皇帝。

　　闻潭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春风里面，他突兀地想，哥哥真好看。

　　五大车猎物，三车都是太子打的，二皇子脸色不太好看，也挤出笑容恭维，皇帝更是赐赏。

　　随后分了猎物，其他皇子和武将骑马去围猎，太子说自己累了，回帐休息。

　　一进到帐中，果然见到闻潭正跪坐在里面等着他，太子走到他面前，问道：“刚刚你不是有些头疼么？怎么还出去吹风？头发都未扎。”

　　闻潭站起来，给他解开革带，又解开罩甲，交给了一旁侍立的王顺，太子随他服侍，低头看着他表情，问道：“你又闯什么祸了？”

　　闻潭先天稍有不足，十五岁时才堪堪到太子的胸口，他眼神躲闪，嘴角却忍不住往下撇，一看着是受委屈了。

　　太子弯下腰问道：“怎么了？告诉哥哥。”

　　自己不是老不死亲儿子这件事情，肯定不能告诉太子，闻潭再傻也知道，但是见到他怎么关切地问，知道这个消息后压在心里的恐惧涌上心头，眼泪也随之涌了上来。

　　“哥哥……”闻潭泪水像是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

　　“怎么了？这么大了怎么还哭。”太子给他擦眼泪，“发生什么事情了？”

　　闻潭很想说，但是理智让他忍住了，他哭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五哥他骂我是个弱不禁风的废物。”

　　太子皱眉：“我知道了，不哭了，晚上让你看你五哥的热闹好不好？”

　　闻潭止住眼泪，点点头，太子点了点他的额头，笑着说道：“你啊，一点亏都吃不得，以后上了朝堂怎么办。”

　　闻潭：“我不想上朝，这么早起……到时候让父皇给我一个富饶点的封地，我请去封地逍遥好了。”

　　太子笑容淡了些：“几个兄弟挤破脑袋想要站在上头去，你倒没什么志气。”

　　闻潭扯了太子的被子抱在怀里，问他：“哥哥，要是我像是二哥五哥那样，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太子的笑容消失了，直勾勾地看着他，闻潭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后太子伸手拍了拍他脑袋，说道：“小六，别想着这些。”

　　语气一如既往。

　　闻潭执拗地拉着他的手，问他：“那如果，未来我犯了很大的错，哥哥你会杀了我吗？”

　　太子没说话，目光落在他手上 ，闻潭犹豫地收回手，又被太子抓住了，哥哥说：“不杀你，但是犯了错，就要被关起来受罚。”

　　闻潭闻言瑟缩了一下，而他的手还被对面的人抓着，“到时候小六要乖乖受罚，要是想逃，”太子语气温和，“我就把你的腿打断，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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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潭醒来的时候，头还有些痛，他扶着额头坐起来，靠在床头，心中没由来的涌现出一股烦躁。

　　四德一直在关注着帷帐里面的人的动静，很快就收拾起帷帐，弯腰问道：“殿下，身子可还有不适？御医正在偏殿里面，不若让他们过来看看？”

　　闻潭确实感觉有些不舒服，他意识到四德话里面的御医不止一个人，皱了皱眉，道：“除了老院使，还有谁？”

　　他又问：“闻朝呢？”

　　“您之前受惊魇住了，老院使来得太晚，就又请了院判过来，”四德道，“陛下正在偏殿和两位御医商谈。”

　　闻潭挑起眉毛，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他这个病患的面商谈？难道他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他也懒得动了，就对四德道：“把陛下和御医请过来吧。”

　　四德应了一声，很快就到偏殿去了。

　　偏殿里面，院判听着天子和老院使的对话，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现了幻觉，不然的话，为何天子在和老院使在谈男子怀孕的事情。

　　男子？怀孕？

　　这么荒唐仿佛只在话本里面出现的事情，为何陛下和老院使谈论得如此认真？

　　陛下的视线转过来：“苏院判可见过什么例子？”

　　院判后背发凉，拱手道：“臣才疏学浅，对于此事倒是闻所未闻，不像院使先生一样见多识广。”

　　“哦？也无妨。”陛下说道，“此事确实罕见，但事关皇嗣，朕知道太医院中苏院判和陆院使的医术最佳，不若你们一同研究好了。”

　　苏院判心中猜测被证实，脑子嗡嗡响，身体却下意识和老院使一起行礼：“臣遵旨。”

　　老院使行礼完起身道：“陛下，虽然贵人有孕，我等因龙嗣有望，大乾后继有人而欣喜，然而，臣观贵人脉搏，却发现其虽然尺脉有力，但滑脉之中含有些许涩象。”

　　陛下不错地看着他：“院使先生有话直说。”

　　“虽然臣不知男子怀孕如何，但是由妇人怀孕推断，在怀孕的前三个月，莫要进行房事……贵人体弱，怀孕本为世上难事，若是房中之事过于频繁，怕胎象不稳，容易流产。目前，贵人脉象已有如此之兆。”

　　闻朝想起自己之前不知道的时候，拉着闻潭胡天胡地，每次闻潭都哭着说肚子不舒服，原来是因为孩子。

　　他道：“朕知晓了。”

　　“另外，陛下，前几次臣给贵人诊脉，发现贵人忧思烦闷，心情不宁。”老院使道，“长期如此，怕是对贵人和龙嗣无益啊。”

　　闻潭沉默一会儿，道：“朕知道了。”

　　就在这个时候，四德进来，对天子道：“陛下，殿下已经醒了，他身体有些不适，还想要见您。”

　　闻朝嘴角扬起笑意：“怕不是这么说的吧。”

　　四德闭口不言。

　　闻朝起身：“院使院判，同朕一块过去吧，小六身体不适，还需你们看看。”

　　两个御医就跟在天子身后，回到了寝殿，少年半靠在床头，冷冷地看过来。

　　院判听了半天陛下和老院使的话，心已经吊到了半空中，等见到少年本人，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果然是六殿下！

　　天子自然地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问道：“那里不舒服？”

　　闻潭：“哪里都不舒服，那么商量我的病，跑去偏殿做什么？怎么，我要死了？”

　　“慎言！”闻朝脸色一变，随后低声加速地说了句什么，闻潭听清了，是说“小孩子乱说，勿怪勿怪”。

　　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搞死老不死的时候不怕鬼神，搞死二皇子等兄弟的时候不怕鬼神，他说了一句自己快死了闻朝倒是信了。

　　“怕什么。”闻潭视线转向老院使和悄悄退后半个身位的院判，挑了挑眉，道：“怎么又是认识的？你还没死啊？苏院判。”

　　苏院判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殿下说笑了。”

　　闻潭哼了一声，伸出手道：“我睡了一觉头疼，院使先生给我看看，怎么回事？”

　　老院使细细诊断，说道：“此乃风邪残留，头目作痛，需静养几日，贵人此后切莫再吹穿堂风。”

　　闻潭锤了闻朝一拳：“让你开窗。”

　　苏院判看着心中狂跳，心想六殿下真是不怕死，没想到陛下居然没有生气，而是带着无奈道：“风不流通，到时候你又不舒服。”

　　不管怎么养，闻潭就是会身体不适，他太金贵了。

　　闻潭：“那这次不是怪你吗？”

　　闻朝：“……”

　　闻潭又问老院使：“那这次还要喝药吗？”

　　老院使：“要，臣稍后便写药方。”

　　闻潭：“……我才离开汤药多久？”

　　老院使笑道：“贵人此次风邪入体，为了养好身体，委屈贵人多喝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