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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同里镇2 来到世界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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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各自安顿歇息,两间厢房隔廊相对。江云纾与苏婉宁同住一间内室,白景辞、谢尘、沈砚安三人在外间茶桌旁靠着桌沿浅浅打盹,轮流守夜,时刻提防宅中异动。屋内烛火微弱,光影摇曳,倦意渐生。江云纾躺在床上,眼皮沉沉,迷迷糊糊快要坠入睡梦之际。
陡然——
身侧的苏婉宁手肘猛地一撞她腰侧,动作极轻、却极急促。江云纾瞬间清醒大半,心头一紧,顺着婉宁紧盯的窗目望去。一抹极长极飘的黑发影子,贴着窗纸飞快掠了过去!速度快得近乎诡异,身形飘忽,转瞬即逝。
“来了!”苏婉宁压低声线。江云纾二话不说,翻身跃起,抬手猛地推开房门追了出去。
庭院空空,夜风穿廊,四下寂静无人。那长发黑影早已在院角拐弯处彻底消失无踪。唯独青石地面上,静静躺着一方崭新、刺眼的鲜红染血手帕。江云纾快步上前俯身拾起,指尖触到布料微湿的黏腻感,心头骤然一沉。
就在此时,隔壁房门应声而开。白景辞、谢尘、沈砚安闻声瞬息赶至院中,脚步沉稳,睡意全无。众人目光刚一对上,沈砚安抬手,掌心静静躺着另一方同款染血红帕。竟是两处院落,同时落帕。烛火微光下,几人围站一处,细细端详帕上血色。红得浓郁鲜活,带着尚未完全干涸的温润黏感。谢尘指尖捻过布面,神色彻底凝重下来,低声定论:“是人血。之前还暗自揣测或许是动物血作假掩人耳目。”
江云纾握紧手中红帕,眸光沉静:
“黑影只穿梭院内、从不现身伤人,只留下血帕,所有怪事,全部局限在这座大宅里。”
白景辞环视整座主院、侧院的布局,眸色沉沉:
“没错。秘密就在这座院子本身,说不定早晚会出事。”
谢尘吐了口气,放缓语气:“今夜已经亲眼印证异象,掌握了真实线索。大家连日奔波疲乏,先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明日我们彻查整座宅院,一探究竟吧。”说完伸了个懒腰。
众人纷纷点头,夜色更深,庭院寂静无声。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袅袅漫过同里水乡河面。几人特意早早起身,不愿错过宅中族人齐聚的晨间早点。昨夜血帕黑影之谜尚未解开,唯有贴近众人、细听日常言语,方能从中筛出蛛丝马迹。这座大宅人丁兴旺,主支旁支同住一院,晨起膳厅格外热闹,足足二十余名年轻子弟齐聚用膳,大半都是正值年少的姑娘少年,眉眼鲜活,笑语轻言,衬得整座宅院烟火气十足。席间妇人温柔含笑,逐一为云纾几人介绍家中晚辈。主支自家三位晚辈最为亲近,两名姑娘、一名少年,分别唤作佳恩、佳许、佳南。余下一众眉眼青涩的少年少女,皆是旁支宗亲的孩子,名唤佳言、佳禾等人,一脉字辈,规整有序。早饭匆匆过半,佳禾与佳南率先放下碗筷,动作利落,草草食毕便欲离席。妇人见状轻声叮嘱二人,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挂念:“你俩吃完便早些过去,这半年日日如此,勤勤恳恳跟着老医师学,莫要偷懒懈怠。”二人应声颔首,不多片刻便结伴走出膳厅,步履匆匆。待两个身影走远,云纾顺势柔声发问:“夫人,她们跟着老医师学医学了多久了?”
闻言,妇人脸上温和笑意微微淡去,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漫上一层怜恤酸涩,缓缓道出内情:“也就近半年的光景。”她目光望向门外空旷的回廊,似是想起前尘旧事,语气愈发柔软心疼:“说起来,佳禾这孩子,命最是不容易。她本是我亲姐姐的女儿,我那姐夫素来嗜赌成性、性情薄凉,向来不管家中妻儿死活。我姐姐常年积郁伤身,久病不治,早早撒手人寰。”,“姐姐走后,姐夫转头便另娶他人,彻底将佳禾弃之不顾。万般无奈之下,我便将这孩子接来我院中抚养,留在身边长大。”
一席话说完,满厅悄然安静几分。大家听闻这般身世际遇,皆是心头唏嘘。江云纾心底软软的,生出几分怜惜。苏婉宁、谢尘与沈砚安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几分动容。
夜色再度笼罩同里大宅,晚风穿廊,凉意浸骨。按照昨夜分工,白景辞、谢尘、沈砚安依旧在外间厢房静坐守夜,心神紧绷,紧盯院中动静。夜半时分,窗外黑影如期而至。一抹长发曳地的黑影再度飞快掠窗而过,踪迹诡秘、速度惊人。三人几乎同时起身,推门快步追出庭院。依旧是一模一样的情形——黑影转瞬奔至院角拐角,身影一晃,彻底消失无踪,又是血染红的手帕。庭院空空荡荡,唯有夜风簌簌,一如昨夜,只留悬念悬在寂静深宅里。另一边,江云纾与苏婉宁并未入睡。苏婉宁挨着云纾站柱子后面低声轻问:“她真的会来吗?”话音刚落,屋外廊道忽然响起极轻、极谨慎的脚步声,二人瞬间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房门被人影微微遮暗,少女单薄的身影立在门外,正是佳禾。佳禾猝不及防撞见柱子旁的云纾与婉宁,整个人猛地一僵,眼底瞬间闪过慌乱与惊惧。她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急速往身后一藏,背脊紧绷,浑身戒备,江云纾缓缓靠近,语声平静温和,没有半分压迫,却一语戳破所有伪装:“是你吧?夜夜穿梭庭院的长发黑影。”心事骤然被当众揭穿,佳禾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倔强与愠怒。她抬着下巴,语气带着浓浓的抵触与疏离:“不过是外来过客,宅中之事,与你们何干?”说罢,她转身便要迈步离去,不愿再多纠缠半句。“我们就在屋子里谈,”江云纾轻声开口留住她,语气诚恳,“今夜之言,我们绝不会向外泄露。明日一早,我们便会离开同里镇,从此再无人知晓、无人追问。”一句“明早便离开”,彻底击碎了佳禾心底最后的防备。她脚步骤然顿住。沉默片刻,少女垂着眸,回身抬手推开自己的房门,侧身示意二人入内。屋内陈设简单朴素,比起主支子弟的精致卧房显得格外清冷单薄。佳禾默默为二人斟上一壶清茶,杯盏轻落桌案,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积压数年的委屈与苦楚,终于在此刻缓缓倾吐而出。“我爹娘,从来不曾好好待我。”她语声轻轻的,却藏着千斤沉重的压抑:“我娘满心满眼只有我爹,当初不顾清贫下嫁,婚后日复一日纠结他爱或不爱,一辈子困在情爱执念里,从来没有多余心思、多余温情分给我半分。我爹更是凉薄至极,嗜赌成性、不负责任,家中诸事不管,更从未尽过为人父的半点责任。我娘积郁成疾、早早病逝,我爹转头便另娶新人,彻底将我弃之如敝履。”佳禾垂眸望着杯中清水,眼底一片酸涩:“若不是姨母心软将我接来大宅抚养,我当年早就饿死街头。我打心底里感激姨母的收留之恩,从未敢有半分怨怼。可这座大宅,从来不是我的容身安乐处。”她缓缓吸气,压下喉间哽咽,字字皆是隐忍多年的伤痕:“姨母的女儿佳南,总是随口提起我的身世,时时刻刻提醒我寄人篱下、无父无母的卑微处境。她习惯性吩咐我做尽杂活,把我当成贴身丫鬟使唤,还次次明示于我,让我要心怀感恩、以此为荣,让我一辈子都要记得自己低人一等。至于佳许……”说到这个曾经让她心存暖意的人,佳禾眼底掠过一抹彻底的黯淡与失望:“起初,我真的以为他是温柔和善的大哥哥。在所有人都冷眼待我、苛待我的时候,唯有他偶尔对我温和宽慰,让我以为自己终于能得到半点暖意。可后来我才慢慢发现,但凡我难得松弛、难得生出一点开心念想的时候,他总会刻意打着为我好的名头寻我麻烦、打压于我,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我的无能、我的卑微,掐灭我所有欢喜。直到某次,我无意间听见他和同辈子弟闲谈,才彻底通透。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善待,从来都不是真心。不过是高高在上、怜悯弱者的施舍罢了。”多年寄人篱下的卑微,时时被提醒的身世,刻意的打压、假意的温柔、旁人的轻视……,一点点堆叠,一点点积压,最终困住了这个少女所有的天光,也让这座人人称道的和睦大宅,成了她夜夜窒息、无处可逃的牢笼。
江云纾静静看着她青涩执拗的模样,语气温柔却通透,缓缓开口宽慰:“佳禾,等你再长大些就会明白,这世上很多人和事,从来都不必较真、不必纠结。别人的行为、别人的心思、别人的偏见与刻薄,你只需要静静看着就好。”她想起白景辞昨夜提点她的话,此刻尽数温柔转述,句句戳中人心:“不必深究他们为何虚伪、为何刻薄、为何习惯性践踏旁人的欢喜与自尊,也不必因为旁人的施舍式温柔、刻意的打压否定,就困住自己、否定自己。
世间万人万心,各有各的狭隘,各有各的私心。
婉宁也跟着重复:“世界是用来看的,”
“不必好奇他们为何狭隘,不必纠结他们为何刻薄,更不必费尽心力去弄懂人心冷暖、是非对错。”一段声音从低着头的佳禾传来。
可此刻她终于明白,人心本无标准答案,恶意本就无需缘由。
云纾很开心^_^,她所经历的成长也能帮助正在成长的小女孩,那这不就说明了她真的长大了。
“继续留在这里吧,直到你能成为一名可以自力更生的医师。”云纾边喝茶边问佳禾意见。
“我现在看开了,之后会被影响吗?”佳禾担忧问道,显然她已经相信云纾。
婉宁皱了皱眉:“不能,不能这么质疑自己,怀疑自己。”
“哈哈哈”她俩笑了,被婉宁这可爱劲逗到了,一阵少女清脆笑声从屋内传来。
云纾想了想补充到:“带着多看看的想法去看世界,希望你每天都乐呵呵的。”
一番长谈过后,佳禾心底积攒数年的郁结终于松动大半,眉眼间执拗的阴郁也散了许多。
夜色渐深,街巷流水寂寂,大宅内外再无半点异动。
江云纾与苏婉宁轻轻起身,辞别佳禾,缓步走出了她的卧房。廊下夜风微凉,月色清浅洒落庭中。白景辞、谢尘、沈砚安早已守在院中,静静等候二人归来。方才他们追黑影未果,便知今夜定是云纾与婉宁勘破了真相。江云纾抬眸看向三人,神色舒展,卸下连日查案的紧绷,轻声开口:
“都解决了。”
谢尘闻言松了口气,笑意轻快:“总算了结一桩心事,这几日接连奔波查案,也该安稳赶路返程了。”
唯有白景辞静静望着她温润舒展的眉眼,心知这一夜不仅解开了深宅谜案,也让云纾自己的心性,又通透沉淀了几分。
他淡淡应声:“好。明日启程,回清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