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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呈坎2 小小阿影对 ...

  •   第二日天光刚亮,云纾起身时神色一改昨日低落,眼底多了几分利落劲儿。
      刚走到院门口,便见蒋影在门廊下不住来回踱步,时不时探头往村口张望,满心焦灼。
      云纾快步走上前轻声唤她:“阿影,你怎么在此徘徊?可是出了什么事?”
      蒋影闻声转头,眉宇间满是不安,连忙开口:“天还没亮的时候,和我爹合伙经商的那个掌柜,就遣人来把我爹叫走了,还带走好几个下人,一并拎了不少工具出门。我睡得浅,清清楚楚听见动静,这一晃大半日过去,他们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云纾见状温声宽慰:“别慌,我陪你一同前去瞧瞧。你可知那位合伙人的住处?”
      蒋影连忙点头:“我知晓在哪,只是家中生意上的事,我一介女子本不该多插手。”
      “不算多管闲事,”云纾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和坚定,“你不过是忧心家人,这份心意无可厚非,我陪你走一趟。”
      二人一路快步赶至宅院门前,朱漆门楣上赫然挂着写有“余府”二字的牌匾。宅邸院落宽阔气派,外墙修得富丽堂皇,此刻门外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乡邻,人声嘈杂。两人挤开人群往里一望,阶前散落着不少女子的衣裙、妆盒与零碎杂物,凌乱铺了一地。蒋影心头顿时一片茫然,快步上前拦住守门仆役,焦急发问:“劳问一声,我爹可在府内?”守门人颔首应道:“老爷确实在内,小的这就进去通报。”“不必麻烦,通报太慢,我们自行进去寻他便好。”蒋影摆了摆手,拉着江云纾径直跨过门槛走入院中。
      院内下人三三两两聚在廊下低声议论,断断续续的话语飘进二人耳中。“可不是嘛,往日余老爷待人温和和善,从未这般动过肝火,原来是撞破夫人不忠,才大发雷霆。”话音入耳的刹那,蒋影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发白,转头拉住云纾的衣袖,低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返程的路上,林间清风徐徐,冲淡了方才余府内压抑的氛围。
      蒋影一路沉默,走出许久,才轻声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恍然与唏嘘:
      “方才出事的这位,只是余老爷的续弦夫人。他原先的正妻早就不与他同住了,听说当年二人和离,余老爷为人还算仁义,分给了前妻大半家产,也算仁至义尽。如今闹出事的,是后来迎娶的这位。”
      蒋影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同云纾细说其中原委:“我同你讲,余老爷和原配夫人原本育有一儿一女。可惜他们的独子早前在酒楼饮酒时与人起了争执,当场被人重伤殒命。丧子之后夫妻俩心结难解,日子再也过不下去,最后便和离分开了。后来他续娶了如今这位年轻夫人,本是盼着能再得一个儿子延续香火,可到头来生下的依旧是女儿。即便没能如愿得子,二人也一同相伴度过了好些年头,谁也没料到今日会闹出这般难堪的事端。”
      二人一路闲谈,不多时便踏回蒋府院内。白景辞、谢尘与沈砚安早已等候在此,几人围坐一处,蒋影将方才在余府听闻的前因后果细细讲了一遍,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众人尽数知晓。听完这一整段曲折旧事,蒋影垂着眉眼,满心茫然不解,轻声发问:“所以到底什么才是婚姻?难道不该是心生爱慕才相守在一起吗?明明彼此倾心的两个人,不是该一生一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
      江云纾一时语塞,心中翻涌万千思绪,却寻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作答。她与蒋影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一同抬眼望向身旁站着的白景辞、谢尘、沈砚安三人,眼底都藏着满心疑惑,等着他们给出说辞。
      谢尘率先摊开两手,笑意散漫:“我一介散修,不懂这些情爱婚嫁纠葛,实在说不上来。”一旁的沈砚安微微敛了神色,语气平和通透:“自古以来人心本就复杂,情爱与姻缘,从来都没有定数。”
      周遭一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白景辞,他神色清冷平缓,缓缓开口,字字沉实:
      “若用战斗来形容人生,从前你本是孤身一人,独自对抗世间万般磋磨。后来有人来到你身侧,愿意同你并肩,陪你一同抵挡这世间风霜。
      可长久相处下来,世事磨人,你无形之中牵动、改变了对方。他原本对抗世事的心气慢慢消磨,锋芒日渐衰弱,甚至渐渐失去独自撑下去的力量。对于生来就要独自与世界对峙的人而言,这般状态太过凶险。为了保全彼此能继续和世间抗衡,便只能忍痛斩断相守的约定,放各自重新独自前行。”
      谢尘瞪大双眼,满脸诧异看向白景辞,脱口问道:“白师兄,你们清云宗门规不是明令禁止弟子谈情说爱吗?你怎会把姻缘看得这般透彻?”
      白景辞神色未变,淡淡开口:“因为需要解释。”
      蒋影抬眼望了望渐沉的暮色,柔声开口挽留:“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诸位今晚留在府中用完晚饭,待到明日清晨再动身离开吧。”
      蒋影顺势挨到江云纾身侧,轻轻挽住她的手腕,眉眼间满是茫然无措,轻声央求:“再多留下来陪陪我、帮帮我好不好?就像方才你师兄讲的那些话,都是困惑我已久的答案。”
      江云纾心中暗自思忖,此刻天色早已完全暗下,赶路本就多有不便,确实不宜动身。她看向身侧忧心忡忡的蒋影,轻轻朝她点了点头,应下了她的挽留。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纾起身出门,白景辞、谢尘与沈砚安早已收拾妥当,行囊马匹皆备齐。蒋影一路送众人至府门前,反复叮嘱路上务必多加小心。话音未落,府里一名下人脚步匆匆从外头奔来,一眼撞见立在门口的蒋影,连忙上前禀报:“小姐,昨日您托我打探老爷的下落,如今人在衙府里头。”蒋影脸色骤然发白,攥紧云纾的手声音发颤:“什么?我爹怎会在衙府?到底出了何事?”云纾当即稳住她,轻声安抚:“此地离衙府路途不近,步行耽搁太久,你同我一道坐驴车过去。”几人迅速分工:云纾陪着心绪慌乱的蒋影同乘驴车;白景辞、沈砚安各自翻身上马,骑行跟在驴车两侧护着;谢尘驱赶着驴车,一行人即刻动身赶往衙府。
      一行人匆匆赶到衙府,径直走入公堂之内。
      蒋影一眼便瞧见自己父亲站在一侧,再往堂上看去,余老爷与那位年轻续弦夫人也都在场。那夫人眉眼间一片狼狈,额头与眼周高高肿起一块青紫大包,正对着官差哭诉,一口咬定这伤是余老爷动手殴打所致,执意要他赔付汤药损失。一旁的余老爷面色沉冷,半点不肯认下动手的罪责,只对着堂上辩解,说她是昨夜独自外出贪杯喝醉,走路不慎自己摔倒磕碰出来的伤,与自己毫无干系。
      那妇人扬着下巴,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声音尖锐响亮,半点不肯退让:“昨日你从我院中离开时,还同我好好说着女儿的事,周围邻居都知道你一走我便成这般模样,除了你还能是谁下的手?”妇人见于老爷不语,语气愈发嚣张:“今日你既要全额赔付我的汤药损伤银钱,还得写下文书当众向我赔罪!”此前余老爷始终冷着脸拒不承认动手,可听见“书面道歉”四个字时,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当场厉声破口大骂,当众揭穿她背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苟且勾当。
      云纾静静听完堂上双方争执,整件事的脉络已然理清,云纾凑近蒋影耳畔,压着声音慢慢说道:“你爹并无大碍,整件事从头到尾只是余老爷和他续弦夫人的纠葛。昨日师兄那番话,如今想来实在有理。人这一生,本就无时无刻要同这世道对峙作战。若是成婚,本该是两人彼此依托,并肩抵挡世间风霜。可骨子里,每个人终究还是要独自扛住人间万般磨难。倘若你的存在,消磨掉对方对抗世事的心气,让他再也无力同世道抗衡,那最好的结局,便是抽身离开,不要在意很多,反正你都要有战斗力。”
      云纾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准备离开衙府,不宜再多停留。一行人转身往外走时,谢尘回头看向一旁依依不舍的蒋影,笑着挥了挥手:“再见啦,可爱的阿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呈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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