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无漾》寒烟合月

2、潮汐

　　九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灰尘在光柱中跳舞，照着灰色的储物柜都反光，也照着一个个年轻跳动着的心。
　　学生与班主任挂钩的事有很多，并且此人基本与这个班密不可分，要与之度过三年的漫长时光，所以大家都很期待新班主任的到来。

　　在此之前是这样的。

　　与高中班任挂钩的三年，始于一个发福中年男人推门进来的瞬间。

　　“……至少不是秃顶。”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少年少女们像烧开了的热水壶一般笑起来。

　　班主任在讲台上故作正经咳嗽了一声，台下瞬间安静。
　　“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

　　说完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典型的不锈钢水杯，上面还用大红色的行楷印着“特级教师”。

　　“我的名字叫周潮汐，今年三十有五，教数学。还有刚才那个说秃顶的同学，秃顶怎么了？男人秃顶有韵味显聪明！”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接着笑声更疯了。本以为新班主任也是个老古板，没想到这么有意思。

　　姜安然笑得不能自已，被前排一个圆脸女生拉着晃，两个人边笑边晃，虽素不相识却如情同手足。

　　“啊哈哈……你、你叫什么名字啊？老拉着我干啥？”

　　“我……我不知道啊哈哈哈。”

　　姜安然看这个女生不太聪明的样子，渐渐收了笑意，内心也泛起嘀咕：这姑娘不会智力有缺陷吧？

　　那个女生见姜安然收了笑意，自己也抿直唇角瞪着她不说话。

　　“你干嘛？”

　　“啊？我还以为你在玩谁笑谁输的游戏呢。”

　　姜安然当场下了判决：这种脑洞，已经是托关系都不一定能进精神病院的程度了。

　　但女孩子的友谊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开始了。

　　通过聊天姜安然得知那姑娘叫宋耿耿，是个相当元气活泼的小女孩。圆脸杏眼，校服穿得规规矩矩，一看就是个讨喜热情的姑娘。
　　而且宋耿耿中考省第八。虽然在黎中清北班算不上稀奇，甚至比不上姜安然和许无漾这两个天赋怪，但在几十万人中脱颖而出也一定是个上进努力的人。

　　姜安然喜欢宋耿耿这种自来熟的人，所以两人很快就聊上了。

　　一旁的许无漾就显得安静多了。板凳前腿翘着，两腿搭在桌下横柱上，双手插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时不时听前面的谢意说两句。

　　谢意和许无漾从初中玩到现在，是许无漾为数不多的铁哥们，他家里那点破事谢意了如指掌但从来不会疏远许无漾，这或许也是两人能玩这么久的原因之一。

　　“诶，漾哥，我最近相中个女生，你帮我去说说呗。你长这么帅，她肯定同意加我QQ！”

　　“你把我当许愿池了？真想让我给你说亲啊？”

　　“哎呀求你了求你了，我请你吃辣条！”

　　……

　　台上的周潮汐边说开学注意事项边不动声色观察这群毛孩子，镜片后带着股资深班主任才有的精明。在视线扫过后排时多看了许无漾和姜安然两眼。

　　一个省第一，一个省第二，也难怪这么嚣张，全班就他俩声音最大。按理说班主任都来了该收敛点，可这俩神兽跟看不见似的，一个声音大到整栋楼都能听见，另一个更绝，直接开始cos月老商量给人说亲去了。
　　周潮汐能注意到两人还有一点，这俩孩子长得太养眼了。许无漾那是帅的没话说，姜安然虽不是攻击性的好看，但若是仔细看看反而更有种“三好学生”的乖感：板板正正的低马尾，笑起来时两个小梨涡，清清亮亮的眼睛。

　　当然这是抛开松垮校服不谈的前提下。

　　人家蓝白配色的校服硬是被姜安然穿出江湖大哥的气息。袖子挽到小臂，短袖衬衫解开两颗扣子，甚至穿得比旁边许无漾还要敷衍。
　　许无漾是纯懒，姜安然是真觉得这样穿有种狂拽帅酷炫霸劲儿。

　　还有跟他们俩说话的谢意和宋耿耿。一个年级倒数靠家里有钱塞进来的关系户，一个丸子头、斜刘海用银色星星固定住的元气少女，能跟两个天赋怪有交集真是内心强大，也不怕哪天一对比精神崩溃觉得人生没有盼头。

　　周潮汐收回视线，继续说着自己倒背如流的话术。

　　……

　　军训是学生时代最痛苦的回忆，用姜安然的话说——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啊！
　　所以当那个中年男人一本正经宣布完这个令人悲痛的消息时，姜安然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

　　许无漾倒是很淡定。反正他也不会老实军训，不管是留在教室上课还是户外活动许无漾都会逃课，所以军训对他来说没什么特别的。

　　而他也注意到一旁的姜安然魂已经不在这里了，人毕竟没有九条命，虽然不能明着死，但估计心已经飞到阎王殿了。

　　“军训这么可怕？你这样我还以为要去前线赴死呢”

　　“…你管不着。”

　　“行行行，跟我没关系行吧？”

　　一向被女生捧着的许无漾肯主动说这么多话已经很令谢意出乎意料了，此时被下面子也没有任何尴尬的表现，看起来更悠然自得了点。他站起来一边往教室外走一边回头看了眼姜安然，笑着开口：
　　“军训加油。”

　　说完也不等姜安然回复就自顾自出了教室，独留姜安然一脸错愕。

　　估计这时候许大少爷已经觉得自己多一位追求者了，他要是看到姜安然一副看神经病的样子，那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谢意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笑出声，随后又赶紧憋住。

　　可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现在这副德行，自己在黎中只认识许无漾一个，万一人家以为自己笑点低不和自己玩咋办？

　　……

　　“9月2日军训大捷。”

　　姜安然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么一行字。
　　未知正等着跃跃欲试的学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