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无为》茶厝

1、再见 一次初

　　一次初见，短短的头发偏偏遮住半个眼睛，整个身子被松垮的短袖长裤笼在里面，像纸片。然后再是领口漏出的背心带，才心想:这原来是个女孩。对于认错人性别的弱智事，李盼一直认为这事也得有那女孩的过错:尹妤的长相让李盼说就是不男不女。后来直视过这张脸后，终于从毕生所学中挑出来个词:雌雄莫辨。若是再有文化些就是，英气。
　　或许这样的女孩很多，以至于此刻的李盼正看着这样的一个女人出神，后来被人流匆匆裹着钻入道路中央，再也不见了影。
　　8月的早晨，北京这块地也足够太阳早早地捂热了，绿灯也已堪堪又亮起来，李盼低头看时间，头不抬的也扎进路中央去，最后依旧如平常的每一天一样，卡着点进了公司，然后开始思索与工作无关的废料事。手边的是个光秃秃的透明塑料杯，里面还有没喝完的隔夜水，李盼没心思管无聊的工作，趴着晃动手边的杯子，透过塑料看对面的同事，对面的涂雅琪注意到她的无聊，冲她笑笑开始自顾自的说起来话:“咱们现在这样的工作总感觉和上学也没什么两样嘛。我小时候总觉得上学像坐牢一样，现在上班也一样坐牢吧。”
　　“我宁愿上学。”李盼打趣道“那时候我还挺年轻貌美的啦。”
　　涂雅琪满脸鄙夷的损了她两句，很自然的把话题一转:“今天吃什么，我有两张券，火锅去不去。”
　　“可以啊。”说着她拿起手边的杯子将里面剩余的水灌进嘴里，终于抬起手指头无力的敲打键盘去，这样无力的开始养活自己。李盼开始无意识的想着那个英气女人，她想自己应是该换副眼镜，或是找点事做，不然怎么会联想这样堪称奇妙的事情，她又想或许女孩已经是女人的样子了呢？但很快打住，她又不是没打听过，那个女孩已早早远离了这里不再回顾了，又怎会出现在这。李盼又有点烦躁了，干脆停止了思考，开始从印象里找那个身影。
　　印象是个好地方，大方贴心的替她粉饰了回忆:在下午或是傍晚，李一已经记不清。将从楼道窗口里随意发散的尘，生锈的扶手，暗沉的光线以及昏黄下女孩不经意的一瞥，装饰成浑身透光的新奇女孩。除了这些李盼还觉得那天真他妈热，热得把初见时的细节忘得一干二净，只能从印象里找。她想，或许以对方的脑子能记得清晰一点，能帮她补全不完整的青春，李盼又做起重逢美梦来，将那时嘴里含糊尖锐的词语再打磨的光滑些，再有条理些，在再一次的见面时或许她们可以体面一些，这样的期望在李盼脑子里过了一遍，于是她又开始不争气的打起盹。
　　一个短暂的美梦又生出来，让李盼真的梦到重逢。
　　“是啊，那时候真是热啊。”李盼闭着眼看到身旁坐着的人在笑着说着，“我当然都记得呢。”
　　“...”
　　李盼有些不知所以然，在脑子排演过几年的句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紧接着身旁人的另一句话又传来:“你又在想谎话吗……？”她依旧顶着英气的脸很淡的笑，“我要走了。”
　　头磕在桌子上发出闷响，同事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李盼才堪堪回神。
　　“走了啊，去吃午饭不，你不会才睡醒吧。”
　　李盼应了一声，打着哈哈跟着涂雅琪踏出公司，说吃饭其实就是在楼下的小摊上对付两口，然后继续重复上午没做完的事。空调制冷不算好，李盼面上覆了薄汗，她还是不能理解那个短暂的美梦，这样好的重逢，怎么她却什么都没说出呢？怎么偏偏是这样一个拘措的美梦。
　　...
　　“啊啊～”涂雅琪拉长了声音，“居然要拉我们去聚餐，我的劵很快要过期了呀！”
　　“没办法嘛。”李盼没表情的边玩手机边走。
　　聚餐的地方离公司不远，李盼涂雅琪两人干脆直接走着去。绿化很密，灯隐在叶与枝条中，李盼能从整齐的树干中来往的车，车半开的窗中有支撑头仰靠的手腕……
　　饭店挺古典，一条走廊上的灯光晃人，涂雅琪去了洗手间，留李盼一个人在廊上。她寻着灯往前走，除去来往的服务员，隐约听见前面两人的谈笑，李盼听不清声音，但能看到淡淡的笑挂在那人微微侧头的脸，李盼想再确认一下，就像那时一样:李盼想要再多看一眼，多确认一下。
　　每次跟在尹应杳身后走上学路，期盼她能否回头注意自己这个离她很近的路人，为此李盼付出了每天10分钟的睡眠时间，可怜的是，尹应杳并不是个爱回头的人。
　　这次也一样，无论李盼在后面做了多少奇怪的动静，前面的人依旧越走越远，逃也似的转身进了包厢。涂雅琪从后面推她，把她往后拉:“你都走过了，包厢在后面呢。”
　　“我可能是看错了。”李盼点点头，安慰自己刚才所有的一切可能是又看错了。
　　就和她费劲在高一当上学生会，盯了尹应杳两天，才逮到她和同桌说话，她雀跃的冲过去，把记名单甩到试卷上，李盼的手压到笔尖上，有点痛。
　　“你们为啥说话！”
　　“没有，是尹应杳给我讲题呢。”同桌先解释了，是个眼睛很亮的女生，不高，看起来很没气势。
　　李盼其实想也是这样的，所以她想如果尹应杳辩解一下，她就立马放过这个无辜的女孩。
　　“说话就是说话了，你笑嘻嘻的，像听题吗！”但李盼不想认输，她想听尹应杳反驳。
　　“你...！”
　　“没事。”
　　尹应杳干脆的写上名，她已不想理会这些麻烦事了。浇灭了两方的火，没回应李盼的期待。
　　“算了，可能我看错了，这次念你初犯！”李盼恶狠狠的说，将这件事重重拿起后又轻轻放下，就权当这是看错吧。
　　......
　　饭局上都是客套，动不动就敬起酒来，但好在没什么大人物，李盼找了个借口就溜出去了，靠在墙边想给涂雅琪发消息说自己先走了。看到墙角有火星在闪，李盼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
　　尹应杳回神见着人先是一怔，然后迅速掐灭烟头，用手在脸上呼啦一把，尽量自然的问:
　　“你...真巧啊。”
　　“是挺巧，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李盼说出口就后悔了，自己的话是否还太过于尖锐，这样的话题是否太令人伤心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工作调回来的，工作的饭局。”尹应杳顺着她说下去，感到此刻的难堪，“同事来了，我要走了。”说完指了指李盼身后，侧身要走，却被拽住了衣角。
　　李盼低头一手搓自己的裤子，一手攥着尹应杳的衣角搓，嘴巴张合，想说点什么，眼神瞟到地上没抽完的烟，脑袋便成了浆糊，说:“别扔烟头，不，不太好”
　　“行。”
　　尹应杳弯腰拾起烟，扔到垃圾桶，等对方的下一句话。
　　“那个...你还要走吗？...不是...就是咱俩要不要...”
　　“微信？”声音里有了轻快的调，尹应杳低头掩饰，递出手机。
　　“哦哦好的好的。”李盼没反应过来，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扫码，然后目送尹应杳的挥手的身影，等到涂雅琪来寻，才晃过神来，后之后觉发现自己干了什么。
　　“我看你走了我也跟着出来了，你咋了？”
　　“没事，出来透气，遇见个人”
　　“咋？爱上了？”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