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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刺玫·沈醉 沈醉觉得自 ...

  •   沈醉觉得自己大概是命里犯水逆。
      要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他好好一个当红顶流歌手,会在一个他根本不想来的录音棚里,对着一首他根本不想再改的歌,反复录了第十七遍,而制作人还在监听室里摇头。
      沈醉几个小时前还在和霍闵那几个狐朋狗友在那个灯红酒绿的会所里,一只手搂着那个小嫩模调情,那小嫩模简直就是照着他口味长的,名字叫啥忘了,对他来说不重要,长的对味了,做的时候舒服了,其他都是次要的。沈醉另外一只手拿着杯红酒装逼,还对着霍闵几个大放厥词;“不醉不归,先回家的是狗。”
      结果他现在真成狗了。原因无他,就他自己现在待的那个不要碧莲的公司,凌晨莫名其妙来一个催促电话已然是家常便饭,结果这个不要碧莲的公司还要求现在立刻马上出现在制作人面前。挂了电话后,沈醉面子实在挂不住,恶狠狠地朝着手机屏幕竖了个中指。那个小嫩模看着沈醉情绪不对,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立马凑上去谄媚又娇羞的询问,结果被这位爷冷着脸斜了一眼又不敢说话了。
      沈醉只有硬着头皮给那小嫩模塞了几万块钱,又迎着那帮兄弟看好戏的眼神遗憾离场。但他又不能生气,生气会变老,他的饭碗还要靠颜值来撑着。霍闵用抽烟当借口出来和沈醉碰了个头,贱笑着对他说;“沈狗要被男票叫回去了?罕见啊。”
      “去你妈的男票,滚一边儿玩去吧。”
      “行,你是祖宗你最大,又去录音棚?送送你这尊大佛?”
      沈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五十七。快到三点了这个不要碧莲公司还催他去,小周可能早他妈睡着了。
      “行,还是那里。”
      凌晨三点半,霍闵送完人就继续享受自己的夜生活去了,留沈醉一个人兢兢业业搞事业。窗外的月光皎洁,一丝丝凉爽的空气吹在脸上带来一种极佳的享受,明明天气已经很凉了,结果录音棚的空调还开得跟不要钱似的,冻得沈醉露在外面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站在麦克风前面,头上戴着耳机,手里攥着歌词本,薄荷绿的头发被棚里的灯光照出一种近乎荧光的亮色。三个耳钉在耳朵上排列整齐,反射着细碎的光。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绒衬衫,袖口挽起来了几节,领口大得露出一整片锁骨和一小截肩胛骨。整个人跟刚从牛郎店里抓来的一样。其实他现在还在惋惜那个小嫩模,自己还白搭了几万块钱进去,此时的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监听室的门开了,制作人探出头来,表情复杂。
      “沈醉,”制作人说,声音从棚里的音箱传出来,带着那种录音棚特有的失真感,“你刚才那一遍,副歌部分的情感不对。”
      沈醉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他凑近麦克风,用那种已经被折磨到麻木的语气说:“哥,这是第十七遍了。你说,你要什么样的情感,我给你演。悲伤的,愤怒的,失恋的,便秘的,你说。”
      制作人没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收了回去。他推开门,走进录音棚,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个平板。他看起来比沈醉还累,眼袋掉到颧骨,头发乱得像鸟窝,衬衫上有明显的咖啡渍。他已经在这个棚里待了十个小时了,从昨天凌晨四点就开始,沈醉是三点多才来的,但他来之前制作人已经在跟另一个歌手磨一首广告歌。
      “我跟你说,这段歌词写的是什么?写的是遗憾。”制作人站在沈醉面前,用平板的屏幕戳着歌词,“遗憾你懂吗?就是那种,你本来可以拥有,但你放弃了。后来你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了。你要唱出那种——不是撕心裂肺的疼,是那种闷闷的、钝钝的、像被人用拳头慢慢捶胸口的那种疼。”
      沈醉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哥,”他说,“我才二十四。我连恋爱都没谈过一个正经的,你让我唱遗憾?我最大的遗憾就是上周点的外卖忘了给好评,错过了一张五块钱的优惠券。”
      制作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默念“我不生气他是顶流我不能打他”。
      “你就想象一下,”制作人咬着牙说,“你很喜欢一个人,但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你懂吗?”
      沈醉认真地想了想。“不懂,”他说,“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喜欢我就追啊。我又不丑。”
      制作人气得差点把平板摔在调音台上。
      小周就坐在录音棚角落的沙发上打瞌睡,全程目睹了这一切。他低着头睡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他跟着沈醉四年了,对这种场面已经免疫。沈醉跟制作人拌嘴是常态,几乎每次录歌都要来这么一出。沈醉不是故意找茬,他是真的不理解那些复杂的情感——不是因为他感情经历少,是因为他对大多数事情的态度都是“不行就算了”。他是那种很少内耗的人,想要就去争取,得不到就拉倒,不会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这种性格让他活得轻松,但也让他唱不好情歌。
      “算了,”制作人叹了口气,“今天先到这儿吧。你回去多听听那些苦情歌,找找感觉。明天再来。”
      “明天还来?”沈醉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明天还来。”
      “哥,我这期综艺后天就要录了,我明天得对台本——”
      “你后天录综艺跟明天录歌有什么冲突?”
      “我得睡觉啊哥。你瞅瞅现在几点了,你不让我睡觉,我明天怎么对台本?不对台本,我后天怎么录综艺?不录综艺,我怎么对得起我的粉丝?对不起粉丝,我的代言怎么续?代言不续,我怎么付你制作费?”
      制作人被这一串逻辑绕晕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明天下午再来,上午让你睡觉。”
      “下午也不行,下午我要——”沈醉张嘴就来,但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好吧,下午没什么事。下午来。”
      制作人白了他一眼,转身出去了。
      沈醉摘下耳机,挂在麦克风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把歌词本卷成一个筒,塞进后裤袋里,然后转身走到沙发前,整个人像一袋水泥一样砸进沙发里。沙发发出一声惨叫,小周被弹起来了一瞬。
      “沈哥,你注意点,这是人家的沙发。”
      “坏了赔。”沈醉闭着眼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次你把人家的椅子坐裂了,赔了三千八。”
      “那不是坐裂的,那椅子本来就快坏了。而且三千八又不贵。”
      “三千八是不贵,但你知道那把椅子原价多少吗?八百。人家本来想让你赔八百,你说不行,我沈醉不能赔这么少,主动加了三千。”
      “那怎么了?我沈醉做事,讲究。”沈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睁,但嘴角带着那种惯常的、欠揍的笑意。他就是这种人,花钱大手大脚,不是因为他有钱——虽然确实有钱——而是因为他觉得在小事上计较没意思。八百和三千八,对他来说都是数字,区别不大。但让那个录音棚的老板高兴了,下次给他留棚的时候会优先安排,那才是真正有用的。
      小周摇了摇头,继续刷手机。录音棚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远处某个棚里传来的鼓点声。这个录音棚在朝阳区的一个文创园里,整栋楼都是录音棚,大大小小十几间,沈醉用的这间是最大的之一,一天的租金够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但沈醉不在乎,因为这间棚的声学设计是最好的,录出来的声音不用修太多,省后期的时间,省下来的时间比租金值钱。
      沈醉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海绵。最近太忙了,忙到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完整地休息一天是什么时候。上个月跑了六个城市,唱了三场音乐节,录了两期综艺,拍了三个商务广告,中间还穿插着各种采访、拍摄、会议。他的行程表排得密密麻麻,每一个小时都被填满了,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他有时候会在保姆车上吃盒饭,一边吃一边对台本,吃到最后发现筷子夹的是空气,嘴还在嚼。
      他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翻了两页,觉得什么都不想吃。又翻了两页,还是什么都不想吃。他把手机扣在脸上,用屏幕的凉意冰自己的眼皮。
      “小周,”他闷闷地说,声音从手机底下传出来,像是隔了一层布在说话,“你说我为什么要当歌手?”
      小周头都没抬:“因为你不会干别的。”
      “我会啊。我会吃饭,会睡觉,会说废话。”
      “这三样本事当不了歌手。”
      “那当什么?”
      “当网红。”小周面无表情地说,“你可以在直播间里吃饭、睡觉、说废话,粉丝给你刷火箭。”
      沈醉把手机从脸上拿下来,转头看着小周。“你是真的越来越会说话了,”他说,“跟谁学的?”
      “跟您学的。”
      沈醉笑了。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瘫在沙发上的照片,发到了粉丝群里。配文是:“录歌录到想死。”他本来以为凌晨不会有太大的反应,结果群里立刻炸了锅,粉丝们开始刷屏:“哥哥辛苦了”“哥哥休息一下”“哥哥吃点东西”“哥哥你是最棒的”。沈醉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回复。他有时候会回复几条,有时候不会。今天他太累了,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王哥”两个字。
      沈醉接起来,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喂。”
      经纪人王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职业经理人特有的利落和直接:“沈醉,下周的综艺录制,台本你看了吗?”
      沈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声音闷闷的:“没。”
      “赶紧看。这次要来飞行嘉宾,听说很有来头,你注意一下。”
      沈醉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懒洋洋地说:“什么来头?比我大?”
      “比你大。”
      “谁啊?”
      “节目组那边没说具体是谁,就说来头很大,让所有常驻都注意点,别出岔子。”
      沈醉哼了一声。来头很大。能有多大?这个圈子里的来头他见得多了,什么“国际巨星”“殿堂级前辈”“顶流天花板”,最后来了不也就那样吗。他沈醉站在台上,该唱唱,该说说,该怼怼,从来没有因为谁来头大就缩过脖子。他倒不是故意要跟谁过不去,他就是这个脾气——你大你的,我大我的,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端着架子来了,他也不会给你好脸看。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综艺虽然收视率不错,但也就是个常规综艺,不是什么顶级资源。真正的大咖一般不会来这种节目当飞行嘉宾,要么是宣传期顺路来刷个脸,要么是跟节目组有交情来帮个忙。所以王哥说的“来头很大”,在沈醉的理解里,大概就是那种——比他红那么一点点、或者资历比他老那么一点点的人。但也没大到需要他专门去准备的程度。
      “行,知道了。”沈醉说。
      “你上点心。”王哥的语气重了一点,“别到时候人来了,你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
      “我什么时候记不住人家名字了?”
      “上次那个老艺术家,你管人叫‘那个谁’叫了整整一期。”
      “那是因为他名字太长了,四个字,我嘴瓢了。”
      王哥叹了口气,又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什么广告拍摄时间改了、品牌方要加一个条款、某杂志的采访稿需要他确认。沈醉“嗯嗯啊啊”地应着,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记。他现在的脑子已经被那首《空房间》的旋律占满了,十七遍的循环播放已经把那段副歌刻进了他的脑回路里,连呼吸都快要跟着那个节奏走了。
      挂了电话,沈醉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瘫着。过了一会儿,他想起王哥说的台本,伸手在小周身上摸了两下:“新台本呢?”
      小周从包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沈醉接过来,翻开了第一页。
      《极限挑战》——这是综艺的名字。沈醉每次看到这个名字都想吐槽。极限挑战,挑战什么了?挑战他的耐心吗?每次这个节目组临时莫名其妙的整活压榨的都是他们这些可怜人,而且这名字起得老土得要命,像十年前穿越过来的。他跟节目组提过两次改名的建议,节目组说这个名字已经注册了,改不了。他就没再提了。
      台本的封面是一张集体照,他和另外几个常驻导师站成一排,每个人都笑得很假。沈醉看了一眼自己那张照片,觉得拍得还行,就是牙齿露多了,显得有点傻。他把封面翻过去,开始看里面的内容。
      第一页是开场白的流程。主持人先说一段开场词,然后介绍常驻导师,常驻导师依次出场,每个人有一段自我介绍和一小段表演。沈醉的出场顺序是第三个,不前不后,位置还可以。他要唱的歌是一首他自己的老歌,不用排练,闭着眼都能唱。他把这段扫了一眼就翻过去了。
      第二页是第一个游戏环节。是一个听歌猜曲的游戏,分成两队对抗,沈醉在A队。台本上标注了几个“笑点”和“互动点”,需要他在游戏过程中配合主持人抛梗接梗。还有一些折磨人的玩法,沈醉看了一眼那些预设的笑点,觉得一点都不好笑。他把这页也翻过去了。
      第三页是第二个环节,嘉宾访谈。这一页的信息很少,只写了“飞行嘉宾出场,自我介绍,与常驻互动”,然后留了一大片空白。沈醉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两秒,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节目组在卖关子。飞行嘉宾的身份还没有对外公布,连台本上都故意不写,就是为了制造悬念。但沈醉对这种悬念没什么兴趣,谁来都一样,他该聊聊天该唱唱歌,犯不着提前做功课。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翻到了节目最后的一个环节。是一个合唱环节,所有常驻和飞行嘉宾一起唱一首歌。台本上写了歌名,是一首很老很经典的流行歌,沈醉当然会唱,但他不太喜欢这首歌,觉得太煽情了,不适合他。
      总而言之,这个台本没什么好看的,甚至有点水。
      他把台本合上,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看完了?”小周问。
      “看完了。”
      “这么快?”
      “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沈醉把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来来去去就那些流程。开场,唱歌,做游戏,聊天,再唱歌,结束。换一百个嘉宾也是这套。台本写得再厚,录的时候还不是看现场发挥。”
      小周没接话。他知道沈醉说的是事实。沈醉录这个综艺已经录了快两季了,每一个环节都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走完。他不需要台本,他需要的是——他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可能是需要一点新鲜感吧。这个综艺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机械性的重复,每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固定的人、固定的事,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到点了就启动,录完了就关机。他在这台机器里运转了太久,久到快要忘记自己在干什么了。
      当然,排除节目组临时整活的时候。
      “小周,”沈醉突然说,“你觉得这个综艺名字土不土?”
      小周想了想:“是有点土。”
      “是吧!”沈醉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坐起来,“我就说土!《极限挑战》,挑战什么了?挑战我的智商吗?每次那些游戏环节我都觉得我在被压榨,这个傻逼节目组还说不能改。”
      “您上次玩那个‘听前奏猜歌名’,不是猜错了吗。”
      “那是我故意的,给节目制造点笑点。不然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那首歌?那首歌是我自己唱的,我能不知道?”
      小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沈醉又瘫回去了。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脑子里又开始转那首《空房间》的旋律。他已经听了太多遍了,多到开始出现幻觉了,觉得那首歌不是他自己唱的,是另一个人在唱,那个人经历过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失去,唱得比他好一百倍。他有点嫉妒那个不存在的自己。
      “沈哥,”小周又叫了一声。
      “嗯。”
      “王哥说的那个飞行嘉宾,你觉得会是谁啊?”
      沈醉翻了个身,把脸对着沙发靠背,声音闷闷的:“管他是谁。再大能有多大?还能比裴衍之大?”
      小周愣了一下。裴衍之。这个名字从沈醉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确实毫无关系,一个唱歌一个演戏,一个综艺咖一个电影咖,中间隔着一条银河系。而且裴衍之那种人,怎么可能来这种综艺?他连颁奖典礼都懒得去,会来这种嘻嘻哈哈的游戏节目?开什么玩笑。
      “也是,”小周说,“裴衍之不可能来。”
      “所以啊,”沈醉的声音从沙发靠背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目中无人的自信,“谁来了我都不怕。我是沈醉,我怕过谁?”
      小周想说“您上次见到那只大蟑螂的时候怕得要死”,但忍住了。
      沈醉把脸从沙发靠背上转过来,看了一眼被扔在一边的台本。那本台本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封面朝上,集体照里他站在正中间,薄荷绿的头发在照片里闪着光。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台本拿过来,又翻了几页。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再翻一遍。可能是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吧,说不清道不明,像有一根针扎在什么地方,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他翻了翻飞行嘉宾那几页,空白还是空白,没有任何信息。他又翻了翻合唱环节那页,歌名还是那首歌,没什么好看的。他把台本又合上了。
      这次他没有扔掉,而是把它塞进了小周带来的背包里。
      “沈哥?”小周疑惑地看着他。
      “带回去,”沈醉说,“待会回家了万一睡不着,翻翻助眠。”
      小周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又响了几声,他想,等这阵忙完了,真得去做个理疗。不然再过两年,他可能就要变成娱乐圈最年轻的颈椎病患者了。到时候上热搜,词条他都想好了——#沈醉颈椎病入院#,粉丝在底下哭:“哥哥你要保重身体啊”,然后他在病房里发一条微博:“没事,就是头太沉了,脖子撑不住。”
      挺有画面感的。
      “走了,”他说,“吃东西去。”
      “去哪儿吃?”
      “你想吃哪儿?”
      “我想吃火锅。”
      “清早的吃火锅?你不怕长痘?再说了现在哪儿有卖啊。”
      “你不也在大夏天穿毛衣吗?”
      沈醉想了想,虽然觉得两者之间没什么瓜葛,但觉得挺有道理。“行,吃火锅。”
      两个人走出录音棚,文创园的院子里很安静,天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和月亮各占东西两侧,都各自散发着耀眼的光彩。有几只猫趴在花坛边,看到人走过来也没跑,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又闭上了。沈醉从猫旁边走过,看了它们一眼,觉得它们比自己幸福。它们不用录歌,不用赶通告,不用对那种老土综艺的台本,不用讨好任何人。它们只需要晒太阳、睡觉、偶尔抓抓老鼠,这就是它们的一生。
      他的保姆车停在院子门口。他拉开车门钻进去,小周跟在他后面上了驾驶座。车里冷气开得刚刚好,座椅是真皮的,坐上去很舒服。沈醉把自己塞进座椅里,系好安全带,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刷。
      热搜上还是那些东西,没什么新鲜的。他刷了两页就关了。
      “沈哥,”小周突然叫了他一声。
      沈醉看着小周。
      “和您说个事……”
      小周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平时那种轻松随意的样子,但也不是什么大事要发生的样子。就是那种——他手里有一个消息,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最终还是决定说了的那种犹豫。
      “怎么了?”沈醉问。
      “就是那个综艺,”小周斟酌着措辞,“刚收到的最新消息。那个飞行嘉宾,签了常驻。”
      沈醉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来头很大的飞行嘉宾,”小周重复了一遍,“本来是只签了一期的,但刚才节目组发通知说,他签了常驻。一整季。”
      车里安静了。
      沈醉看着小周,小周看着沈醉。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
      “……一整季?”沈醉说。
      “一整季。”
      “谁啊?”
      “节目组没说。还是保密。”
      沈醉皱了皱眉。签常驻还保密?这什么神仙操作?一般明星签常驻都是巴不得第一天就官宣,预热、造势、买热搜,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要来了。这位倒好,来了不说谁,搞神秘。
      “什么人啊,”沈醉嘀咕了一句,“搞得跟国家机密似的。”
      小周没说话。
      沈醉靠在座椅上,把手机扣在腿上。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名字,觉得哪个都不可能。那些真正大牌的人,不会来这个节目当常驻。那些愿意来当常驻的,也没什么好保密的。所以节目组到底在藏什么?
      算了。不想了。爱谁谁。来了就知道了。他沈醉不需要提前知道是谁,也不需要提前做准备。因为他谁都不怕。
      他真的谁都不怕吗?
      他说不上来。
      车开进了主路,汇入车流。沈醉靠在车窗上,手机的屏幕暗了。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他盯着那个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
      “沈哥,”小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您说,会是谁呢?”
      沈醉没回答。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北京的夜还没有完全落幕,但天边的云已经被染成了深蓝色。沈醉看着那片深蓝色的天空,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就像你在黑暗里看不到来的人是谁,但你能听到脚步声。
      那个人在走过来。
      一步一步。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那个人会带来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屏幕又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王哥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
      “明天录节目,你早点到。”
      沈醉哼了一声,把手机扣回腿上,没回。
      窗外,北京的夜刚拉开序幕。
      火锅店到了。沈醉带上了一个黑色口罩和墨镜,小周先下了车,又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大公主下车吧。”
      老板娘似乎是没见过大早上来吃火锅的奇葩,愣愣的盯着他们看了几眼才给他们上了菜单。
      “沈哥,你想吃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刺玫·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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