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千笔折

8、夜归 我不想重蹈

　　林初晖依旧是独自走在回家的夜路，影子被路灯扯得老长，像一截沉默的藤蔓。只是今晚，心湖底部翻涌着碎浪，再也静不下来。
　　叶识清瘫倒在地的模样，宛若一阵风刮过他的耳尖，和从前楼道里穿堂冷风的温度一模一样，他后颈的汗毛突然全竖了起来。
　　那不是寻常的惊惧，是刻进骨血的本能畏缩，好似被猎手逼到绝境的幼兽，连毛发都在颤抖。
　　他下意识想靠过去，却被一声带着哭腔的喝止钉在原地：“你别过来！”叶识清把脸埋进膝盖，指节死死扣着头皮，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重锤落下，“拜托了……”
　　夜风卷着他凌乱的衣摆，林初晖望着那团瑟缩的影子，忽然被一股钝重的记忆拽回从前——也是这样的夜，这样绝望的姿态，犹如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猛地撞开了心门。
　　“起来！”他突然疯了似的扑过去，指尖扣着叶识清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想把他拉起来，“别坐在地上！”
　　“对不起……”叶识清却一个劲地往后缩，一只苍白的手横在两人之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山丘，“你快走吧……”
　　可他攥在口袋里的指尖，却还残留着方才林初晖掌心的余温，仿佛还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暖意。
　　林初晖僵在原地，那只瘦得几乎能看见骨节的手，此刻竟重如千钧，硬生生隔开了两颗发烫的心脏。
　　他重新走回街头，头顶的星子稀稀落落，月亮是枚浸了凉意的玉佩，悬在夜空，也压在他的心口。
　　路灯的暖黄漫下来，裹着他的影子，倒像层多余的糖衣，甜得发腻。
　　不知走了多久，熟悉的铁门出现在眼前。他抬手敲门，指节落在冰冷的金属上，自己倒变成了尊没了魂的石像，默默地杵在门口。
　　门开得很快，孟星辞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软：“这几天怎么总回这么晚？”
　　林初晖没应声，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后背一沾床就瘫了下去。天花板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晃得他眼睛发疼，却连抬手关灯的力气都没有。
　　没多久，门被轻轻推开，孟星辞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初晖，妈妈看你这阵子状态不对，是学校里有烦心事吗？”
　　林初晖猛地抬眼，眼神里翻涌着冷意，像淬了冰。他没说话，只是那道目光已经足够让空气凝固。
　　孟星辞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试着想去碰他的脸颊，却被他偏头躲开，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拿走，我不喝。”他的声音干得如同一张揉皱的纸。
　　“你正长身体呢，妈妈也是想……”话没说完，撞上他不耐的眼神，孟星辞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轻轻放下杯子，带上门走了。
　　她靠在门外的墙上，抬手揉了揉疲惫的眼尾，口袋里还揣着刚从药店买的、治擦伤的碘伏——她早上看见林初晖打球时摔破的膝盖，藏了一整天都没敢拿出来。
　　林初晖指尖蹭过杯壁的温度，突然想起叶识清之前被他攥住的手腕，凉得仿佛刚从秋夜冰湖里捞出来，他鬼使神差地把杯子往桌边推了半寸，不知是怕烫到了什么人。
　　听着脚步声远去，林初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没泛起半分涟漪。
　　他知道自己态度刻薄，可那些沉在岁月里的伤疤，哪是一句“原谅”就能被轻易抹平的？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学不会对她笑一笑。
　　他盯着那杯凉透的牛奶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伸手端起来，抿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