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千笔折

42、知语 泪水过后，

　　察觉到林知夏的神色不对，正端着碗吃面的林初晖连忙放下筷子，探着脑袋出声问：“阿姨，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林知夏回过神，扯出一缕温软的笑，目光从他发顶扫到下颌，那眼神软得如同浸了温水，竟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没什么，阿姨只是心里感慨，庆幸叶识清总算交到了你这样一个好朋友。”
　　她说着，双手轻轻搭在膝头，柔婉的目光慢慢飘向窗外笼着薄雾的梧桐树影，声音轻得好似飘在风里：“他从小性子就闷，长这么大也没半个说知心话的朋友。自从转学过来认识你，我才总算看见他脸上多了点活气，不再天天闷着不说话了。”
　　林初晖听得有点不好意思，悄悄把脚往椅子底下收了收，挠挠头笑：“阿姨您太夸我了，能和叶识清做朋友才是我的福气呢。您不知道，他在学校成绩次次都排前几名，去音乐社弹钢琴的时候，连隔壁班的女生都偷偷趴在门口看呢。”
　　“这哪是你的福气，这是他的运气，”林知夏微微前倾身子，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住了林初晖的手背，“我都知道了，他今天在你面前没戴口罩，脸上的疤你都看见了对不对？”
　　林初晖没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林知夏眼里的光暗了暗，翻涌上来的全是化不开的懊悔与无力：“都是我的一时疏忽。自从他爸爸走了，我整颗心都扑在了工作上，他考去省重点住校之后，我更是连过问都很少过问。”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眼尾悄悄染上一层红晕：“要不是那一回他在学校顶楼闹着要跳下来，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他在学校受了那么多委屈。”
　　见她哭得快要止不住，林初晖连忙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面前，喉结动了动，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阿姨，那些欺负他的人，最后……怎么处理了？”
　　林知夏接过纸巾慢慢擦着眼泪，脸上的悲戚丝毫没散：“我报了警，学校也赔了点钱，可那些孩子全是未成年，警察也不能真的把他们怎么样，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脸上的疤，身上的伤你也都看见了，”她吸了吸发红的鼻子，把用过的纸巾揉成团丢进脚边的垃圾桶，“我实在不敢再让他回那个学校了，我怕啊，怕那些人还会找上他，再让他受那些罪。你说，叶识清长这么大，我和他爸爸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他……”
　　卧在脚边打盹的布偶猫像是听懂了她的悲伤，拱了拱脊背站起身，尾巴绕着她的脚踝轻轻蹭了两下，软乎乎的毛蹭得人心头发酸。
　　林初晖看着眼前这位母亲痛悔落泪的模样，心口堵得发慌，眼眶也跟着有点发热，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几个模糊的、和眼前重叠的画面。他攥了攥拳，抬眼望向林知夏，语气沉得掷地有声：
　　“阿姨您放心，以后有我在，我一定护好叶识清。”说着他还撸起校服袖子，露出小臂结实的肌肉，咧开嘴笑了笑，“您看我这体格，谁也别想再欺负他。”
　　“要是能早些遇见你就好了，”林知夏望着他，眼角的泪还没干，脸上已经浮起欣慰的笑意，“要是早一点遇见你，他可能就不会……”
　　“阿姨，现在也不晚啊，”林初晖打断她的话，脸上绽开亮堂堂的笑，“叶识清现在已经进步好多了，上次学校运动会，他还主动报名参加跳远了呢。”
　　话音刚落，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叶识清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阳台上说话的两个人，眉尖轻轻蹙着，满眼疑惑：“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林知夏站起身，伸手收走林初晖吃得干干净净、连面汤都喝光了的碗，在他肩膀轻轻拍了一下，“你们俩聊，我去厨房收拾。”
　　望着母亲一边悄悄抹眼泪、一边快步走开的背影，叶识清的心沉了沉，转头看向林初晖，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跟阿姨聊了两句贴心话。”林初晖站起身，不由分说伸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指尖蹭过他手腕的皮肤，“作业写完了吧？跟我出去转转呗。”
　　叶识清挣了下没挣开，低头顺着手摸了摸蹭过来的布偶猫软乎乎的后背，弯了弯嘴角：“这大清早的，街上都没几个人，出去有什么好逛的？”
　　林初晖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大清早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可等到大晚上，那就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