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千笔折

4、相片 我曾以为不

　　林初晖平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横在眼前，挡住天花板吊灯刺目的光。意识像浸在温水里，模糊又倦怠，可心脏却突然猛地一缩。
　　他毫无预兆地坐起身，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全是很多年前模糊的笑闹声，犹如无数只夏虫往他大脑里钻，随即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着扑向书柜。
　　指尖划过排列整齐的书脊，碰撞声、拉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房门很快被推开，孟星辞的声音带着刚被惊扰的困惑：“初晖，你怎么了？书柜我不是刚整理好吗？”
　　林初晖的背绷得笔直，头也没回，翻找的动作不停：“别管我，把门关上。”语气里的烦躁像根细针，扎得空气都微微发颤。
　　孟星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带上门，她指尖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两秒，没再多问，只是顺手把手里拿着的热牛奶轻轻放在了门外的的桌上，把那片混乱隔绝在了门板后。
　　终于，林初晖的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件。他从书堆深处拽出那个相框，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玻璃却光洁如新。拇指拂过上面时，连一粒尘埃都不曾落下。
　　他用袖口细细擦拭着照片，指腹蹭过画面上模糊的人影，眼神好似被风吹皱的湖面，漾开一丝转瞬即逝的凄凉。
　　擦净的相框重新被放回书柜最内侧，柜门合上的声响低沉闷重。林初晖靠着门板滑坐下去，头埋在膝盖间，一声悠长的叹息从胸腔里挤出来，混着窗外夏虫的嘶鸣，飘向远处繁星密布的夜空。
　　再次躺回床上时，他的目光空洞地钉在天花板上，思绪却像被风卷着，飘回了清晨的教室。
　　林初晖早习惯了旁人的侧目——他在班里的风评，从来和“温和”沾不上边。所以别人面对自己时的拘谨，他早有准备。可那个转校生的反应，却像颗小石子，在他死水般的心里砸出了一圈圈涟漪。
　　他不过是想随口搭句话，却在对方抬眼的瞬间，撞进了一片惊惶的深潭。那眼神里的恐惧太真切，宛若寒风吹过领口，让林初晖莫名地也打了个冷战。
　　他忍不住对着空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己到底是长成了什么模样，能让初见的人都怕成这样？
　　叶识清总是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偶尔抬眼，也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只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微光。林初晖看着他如同只蜷缩的刺猬，用沉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心底的好奇疯长——这个把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的男生，到底潜藏着怎样的秘密？
　　傍晚的斜阳从窗棂溜进来，恰好落在叶识清的后颈。他下意识地晃了晃脖子，不知是不是被吊坠的纹路硌得不舒服，指尖飞快地往领口塞了一下，动作轻得像怕被人看见，挂在颈间的吊坠却摇了摇，在林初晖眼里炸开一小片光。
　　那瞬间，林初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忽然很想知道，这个连风刮过都要缩一下脖子的人，藏在碎发底下的眼睛，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想撬开这层坚硬的外壳，看看里面潜藏着的，到底是怎样的柔软与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