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千笔折

25、惊冬 不是，哥们

　　期中将至，校园里的空气像被拧紧的发条，连风掠过教学楼的声响都带着紧绷感。
　　同学们埋首书山题海，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可就在这压抑的氛围里，偏有几缕“不合时宜”的气息，悄悄钻了进来。
　　林初晖支着下巴望向窗外，初冬的晨光薄得如同一层轻纱，再也照不进盛夏的热烈。道旁的梧桐树抖落了最后几片残叶，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颤颤巍巍，宛如迟暮老人枯瘦的手，无力地挥别着什么。
　　讲台上，数学老师陆时衍的粉笔在黑板上疾走，粉笔灰簌簌落下，像一阵细碎的雪。
　　他忽然顿住，转过身时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教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昨天的测验结果出来了，这种题型你们的正确率不足三成，而它恰恰是高考的高频考点，我再强调一遍……”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骤然钉向教室最后排，指节一弹，半截粉笔“咻”地飞了出去。
　　林初晖心头一紧，以为自己走神被抓了现行，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挡。可那粉笔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啪”地落在了旁边的桌沿上。
　　叶识清猛地抬起头，差点埋进书桌的脸带着些许茫然，惺忪睡眼里还凝着未散的困意，像只被惊醒的猫。
　　今天凌晨他熬到三点才整理完竞赛错题，临睡前还在反复摸口袋里那枚刻着‘初识’的蓝玫瑰钥匙扣，天快亮才眯了不到两个小时。
　　直到接触到陆时衍的目光，那点茫然才瞬间被惊恐取代。
　　陆时衍大步走下讲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跟着向后转去，织成一张灼热的网，罩在叶识清的身上。
　　“叶识清，站起来。”陆时衍捡起粉笔，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他指尖捏着粉笔顿了半秒，其实昨天改卷时就注意到叶识清的错误，特意留了半张便签夹在作业本里，只是没料到对方会在课上睡过去。
　　“别以为次次考第一就可以掉以轻心，昨天这道压轴题，你的步骤也是漏洞百出。我讲重点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叶识清慢慢站起身，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能看到他的喉结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只有攥着裤缝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大家都记住，”陆时衍转过身，一步步走回讲台，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学习这条路，没有终点。一时的领先不代表永远，别让骄傲遮住了眼睛。”
　　叶识清低着头，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了过来。他的手开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腹蹭得布料起了毛球。
　　林初晖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悄悄伸过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大腿，指尖在他校服布料上，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上次在沙坑里摔疼时，林初晖拍他后背的节奏。
　　抬眼时，他冲叶识清弯了弯眼睛，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在说“别怕”。
　　可叶识清像是没看见。
　　他的眼神渐渐失焦，原本清晰的教室轮廓开始扭曲，视线里前排同学的后脑勺，突然和当年围在他课桌前的人影叠在一起，耳边的嗡鸣声里，混进了当年那些人哄笑的声音，和现在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慢慢缠成了同一张网。
　　讲台上陆时衍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耳边先是嗡鸣，接着是一片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黑板上的粉笔还在晃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突然，叶识清的身体晃了晃，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口袋里那枚钥匙扣先滑了出来，‘叮’的一声轻响砸在青灰色的水泥地上，泛着淡蓝的光，在全班骤然安静的视线里，好似突然碎掉的一小片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