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千笔折

23、新芽 从现在开始

　　叶识清也曾是枝鲜活的玫瑰，爱过春日里晃眼的阳光，贪恋过铺陈到天际的蔚蓝，奔跑过托着脚底的厚实大地，连呼吸都曾裹着无忧无虑的甜。
　　可他攥紧在手心的一切，终究如指间细沙，随着时间的流逝，风一吹就散得没了踪影。
　　他缓缓摘下口罩，一张苍白却清秀的脸露了出来，可右脸一道狰狞的疤痕却像错印的墨，突兀地砸进人眼里。
　　那疤不长，却好似万千细针，狠狠扎在叶识清的心上，也扎得林初晖忘了呼吸。
　　“谁干的？”林初晖猛地扑过来，攥住他的手腕，指节泛白，“告诉我！”
　　叶识清轻轻摇头，只吐出一句“不必了”，便默默地抽回手。指尖攥着校服袖口犹豫了三秒，才慢慢把布料往上卷，露出一片交错的红痕——
　　那些印子早就淡成了浅褐色，他却总觉得还留着当年灼烧的温度：“这是他们用烟头烫的。”
　　裤腿拉起，膝盖上青紫的淤伤触目惊心：“这是他们用脚踢的。”
　　上衣掀起，腰腹间一道深褐色的鞭痕蜿蜒着：“这是他们用绳子抽的。”
　　每一道伤都像一声惊雷，在林初晖心里炸得粉碎。他终于懂了，眼前人到底走过了怎样的地狱。
　　“为什么？”林初晖慌得手脚都在发抖，声音惊得发颤，“他们是谁？凭什么这么对你？”
　　叶识清慢慢把衣服拉好，喉结滚了滚，声音里裹着哭腔：“是我以前的同学。仅仅只是因为我不愿意对着他们虚与委蛇，他们就整日以霸凌我为乐，我在省重点的那一年里过得生不如死……”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落去：“我到现在都不明白，班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是我？我从来没招惹过谁，之后甚至拼命讨好、拼命低头，可他们就是不肯放过我……”
　　他埋着头，泪水洇湿了被褥，也洇湿了林初晖的胸口。
　　林初晖看着他颤抖的肩膀，脑海中忽然想起另一个身影——也曾这样在他面前崩溃，也曾把满心的苦楚倒给他，可他最终还是没抓住那只曾向他伸来的手。
　　这一次，林初晖轻轻搂住叶识清，好似抱着一展易碎的瓷瓶，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任凭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衫，他的手臂也收得很紧，没有再松开。
　　夕阳沉到地平线以下，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把路面染成温暖的橘色。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叶识清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只是怕……怕再像以前那样，被伤害，被丢下……”
　　他抬起头，泪痕让那道疤痕显得愈发刺目，眼里却盛着细碎的光：“其实，我一直很想有个朋友。上次你掉在树丛里的纸巾，我藏在书包夹层里放了快半个月，都没舍得用……”
　　看着叶识清颊边滑落的两行清泪，那滚烫的泪珠砸在被褥上，也砸进林初晖的心底，连带着都能嗅出几分数不尽的委屈与蚀骨的悔恨。
　　视线渐渐失焦，林初晖恍惚间错了神，仿佛又看见多年前那个熟悉的人，也曾像此刻这样，带着一身未愈的疲惫，轻轻依偎在自己怀里。
　　林初晖温柔地捋了捋他的头发，眼底漾着一阵的疼惜，眼角却悄悄泛起一股湿意：“傻瓜，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窗外，晚风轻轻地吹进来，宛如一双温柔的手，拂过叶识清荒芜已久的心尖。
　　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破土，要开出一朵新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