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千笔折

18、逐风 我也曾向往

　　高中的周末总像被按下快进键，短暂得抓不住尾巴，又被习题填得满满当当。
　　叶识清这天醒得依然早，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扑向书桌，只是静静地倚在窗边，望着天上时卷时舒的云，还有偶尔箭一般掠过的飞鸟，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嘎吱”一声轻响，林知夏攥着背包推开房门，脸上的喜悦却像要漫出来，连收拾背包的动作都带着一丝欢腾：“上次你急急忙忙就走，这次我都给你备齐了！”
　　她把背包塞到叶识清怀里，絮絮叨叨，“天凉了也别大意，跑起来容易出汗，背上记得及时擦，可别着凉。”
　　叶识清拉开背包拉链，毛巾、保温杯、创可贴，甚至还有一小包润喉糖，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这些细碎的物件，好似一颗颗星子，藏着母亲没说出口的牵挂。
　　田径场上，林初晖已经等了许久。烈阳把他的影子钉在跑道上，他却半点不觉得闷热，胸腔里的心脏不知怎的，突突跳得厉害。
　　远处走来的叶识清裹得严实，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有领口露出来的蓝玫瑰吊坠，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衬得他皮肤愈发苍白。
　　林初晖眼睛一亮，像突然找到了焦点：“来了？要不我先给你打个样？”
　　叶识清愣了愣，缓缓抬起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轻得似羽毛般的“嗯”。
　　话音刚落，林初晖已经站到了起跑线上。他微微屈膝，脊背绷成一张弓，风一吹，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快到起跳线时，双腿猛地蹬地，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在了沙池里。
　　叶识清估摸着这距离得有两米半，他不懂跳远的门道，却被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震住了。
　　林初晖甩了甩鞋上的沙，冲他招手：“该你了！”
　　叶识清磨磨蹭蹭地挪到起跑线，望着不远处的沙池，突然觉得一阵头晕，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戴这些干嘛？”林初晖走过来，一把扯掉他的帽子，伸手就要碰挂在脸上的口罩，“不闷吗？”
　　叶识清猛地偏头躲开，按住口罩的手指微微用力：“习惯了。”
　　林初晖没再勉强，只是凑过来，轻轻掰正他的肩膀：“脚要这样站，重心往前压。你这么轻，找准感觉肯定能跳得远。”他拍了拍叶识清的后背，“试试，别怕。”
　　叶识清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周遭的景物飞速后退，他却突然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不受控制地往下发沉。
　　那些被他拼命压在心底的过往，如潮水一样涌上来——去年跑道边蹭到的泥土、鞋底碾过沙粒的刺耳声响、人群哄笑的回音，死死拽着他的脚踝，让他寸步难行。
　　下一秒，他重重地摔在跑道上，姿势狼狈又滑稽。
　　“哈哈，我知道你没练过，但也没想到能摔这么干脆。”林初晖笑到一半忽然收声，怕戳到他的难堪，才又放轻声音跑过来，一把将他拉起来，“没摔疼吧？”
　　叶识清没说话，只是默默拍着身上的灰，眼神好似迷途的旅人，茫然又无措。
　　“没事，我再示范一遍，你仔细看。”林初晖说着，又回到起跑线，重新摆好姿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整个人在光里闪闪发亮。
　　叶识清望着那个身影，心里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又有点暖。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际，暮色宛若潮水一样漫了上来，校园也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田径场上的两束灯光，执着地亮着，风卷着沙粒擦过跑道，把两个少年的身影，投在悠长的跑道上，一静一动，犹如一幅没画完的青春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