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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破笼 一切都还没 ...

  •   终于,在层层叠叠的卷宗里,那道被刻意抹去的影像渐渐浮出水面。循着母亲托人牵线的警局留下的细碎线索,黄思雅指尖的鼠标终于停在了一段被技术复原的监控帧上——
      暮色漫过小区的单元门时,一辆通体浸在暗里的黑轿车悄无声息地停泊在楼前,几个裹着深色外套的身影鱼贯而入,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折返出来,镜头轻轻晃了一下,恰好捕捉到叶识清的侧影,像一片被风卷走的落叶,跟着他们一同融进了车门的阴影里,车轮碾过积水,悄无声息地驶出了监控的边界。
      这帧模糊的画面,竟像刺破长夜的第一缕晨光,把堵在她心口多日的浓雾撕开了一道口子。她几乎是攥着警察的袖口催着溯源,顺着那辆车碾过的路面轨迹一路追踪,最终信号停在了远郊的一片荒芜里。
      指尖几乎要把手机屏幕按碎,她立刻拨通了父亲的电话,调齐了人马与车辆,引擎的轰鸣声里,车队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那片陌生的旷野疾驰而去。
      车厢里的灯光昏黄,她指尖划过平板上的资料,那处地址标注着一座私人庄园,仿佛一枚被遗忘在荒草里的印章,平日里连过路的行人都极少。
      直到视线落在宅邸所有人的名字上——林默远,她的眉尖轻轻蹙起,这个名字好似一颗沉在记忆湖底的石子,分明漾着熟悉的涟漪,却怎么也捞不起完整的轮廓。
      出发前她给林初晖拨了不下十几通电话,听筒里漫长的忙音宛若浸了水的棉线,缠得人心头发紧,一条条发出去的消息,全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窗外的雨丝渐渐密了,犹如一张越收越紧的网,离目的地越近,她指尖攥着的衣摆就皱得越深,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在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身旁的黄屹川瞥见她指尖的凉意,伸手轻轻覆了上来:“小雅,一会儿难免可能会有冲撞,你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被伤到分毫。”
      可那掌心的温度刚触到她的皮肤,她却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指尖狠狠抹掉额角的冷汗,声音冷得像窗外沾了雨的玻璃:“我知道。”
      望着她眼底化不开的疏离,黄屹川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滞涩,终究没再多言,只默默收回手,指尖落在车窗上,望着雨幕把远处的天染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没过多久,那座庄园的轮廓便缓缓从雨雾里浮现了出来,几十辆车的车灯在雨里织成一片光网,把这方孤立的宅邸围得密不透风。
      黄思雅飞速推开后门下车,抬眼望向那几面高耸的围墙,仿佛一座被时光封死的堡垒,连日光都难以钻透半分。
      “黄总,追踪到的最后定位,就在这里。”司机的声音混着雨声,显得格外深沉。
      “好,先带一队人把四周封死,半个人都不许放出去。”黄屹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即抬眼扫过身后的人马,“剩下的,跟我进去。”
      黄思雅混在涌动的人群里,心口的焦灼像被风越吹越旺的火,每跳一下都牵着对叶识清的惦念。
      一行人走到庄门前,那扇铁门沉得像铸在天地间,三个人叠起都未必能触到门楣。
      黄屹川没多废话,一通电话拨完便抬手示意众人后撤,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咆哮,好似要把湿冷的雨幕撕开,一辆越野车带着风径直撞向铁门,巨响震得雨丝都颤了起来,铁门瞬间凹下狰狞的弧度,铁锈混着雨水溅得到处都是。
      黄思雅轻轻松开捂着耳朵的手,刚要抬步往里走,几道黑影突然从门后的廊柱冲了出来。
      黄屹川几乎是本能地挡在她身前,金属碰撞的脆响、棍棒落下的闷声、酒瓶碎裂的锐响瞬间裹着雨气漫开。
      黄思雅顾不上那些声响刺得自己耳尖发麻,趁着混乱领着几人绕到主楼正门,手下的人抡起铁棍砸碎了侧边的玻璃窗,她踩着满地反光的碎玻璃纵身跃入,锋利的边角擦着衣袖划过,惊出了一身薄汗。
      她环顾四周,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灰尘味,干净得完全不像有人在此停留过,她抬眼,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搜,就算把整座宅子掀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到。”
      数十道身影瞬间散向各个角落,黄思雅也带着人往宅邸深处跑去,抽屉被挨个拉开,柜门被逐一扫过,连床底与吊顶的缝隙都没放过,可叶识清的身影却像融进了空气里,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直到她停在一扇挂着铜锁的木门前,指尖摸出背包里的细铁丝,在锁孔里轻轻捻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门轴缓缓转动。原以为背后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入目却是一间落着薄尘的书房。
      她的目光扫过排满古籍的书架,指尖掠过每一本泛黄的书脊,逐本抽出来快速翻过,又侧过身探头去看书架与墙壁的缝隙,连层板间积着的薄灰都抓起来捻过,几乎是要把地砖都撬起来,却半分异样都没寻到。
      脚步刚要跨出门槛,心底的直觉却像一根细绳拽住了她——这扇被特意锁起的门,绝不会只是一间普通书房。
      她抬眼扫过四壁,忽然被一点细碎的光勾住了视线。她搬过脚边的铝合金梯子往上爬,那点光来自书架顶端的一枚金属摆件,纹路雕得极为精巧,可指尖用力去拿,才发现它早已被焊死在台面上,半分都晃不动。
      她望着摆件下方圆形的底座,眉尖轻轻蹙起,回身打量起整间书房,才瞥见墙角挂着的一幅中世纪油画,画中君主衣袂庄严,掌心托着一枚十字圣球,眼底的权柄像凝固的光,透着不容冒犯的肃穆。
      她定睛望去,那圣球的纹路,竟和眼前焊死的摆件分毫不差——这绝不是普通的偶然,这机关的尽头,说不定就藏着叶识清的下落。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撩起她被雨点打湿的鬓发,她侧过身,恰好有一束天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穿过天花板的气窗落在圣球中心的宝石上,幽蓝的反光像一条微不足道的线索,却直直地落进了她的眼底。
      脑子里恍惚间有一道闪电劈过,她挪动梯子调整角度,让那束光完完整整落在宝石上,指尖缓缓转动底座,直到那道幽蓝的反光,精准地投向油画里君主掌心圣球的位置。
      地面震颤的纹路顺着脚踝攀上来,天花板簌簌地落着细尘,好似被一阵强风揉碎的雨雾。
      那幅中世纪古画旁的整面书架正顺着墙面向两侧缓缓滑开,厚重的木板摩擦着地面,露出一洞浸在浓墨里的暗道,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在无声地吞噬着所有光线。
      眼底的光瞬间撞碎了此前所有的焦灼,她足尖一点便从梯子上落回地面,扬声朝门外还在翻找着的手下吩咐了两句,转瞬之间,那道刚露出来的暗门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黄思雅攥紧口袋里的冷光手电,率先抬步踏了进去,狭长的隧道壁上嵌着几盏老旧的灯泡,钨丝在电流里颤颤巍巍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瘦长,在潮湿的墙面上轻轻晃荡。
      终于踩实了隧道底部的平地,抬眼望去,走廊两侧的房门整齐得像被尺子专门量过,一扇扇静立在昏暗中,如同沉默的守卫把所有的秘密都捂在门后。
      她刚要抬步往深处走去,两侧的铁门却在同一瞬间“哗啦”作响着向内敞开,一群裹着白大褂的身影从门后扑出,手里的手术刀泛着冷光,电击棒噼啪跳着蓝紫色的火星,带着风直直朝众人挥舞而来。
      没等黄思雅指尖摸到腰后的背包,身侧的下手便猛地将她往后一拽,力道大得让她的后背几乎要撞上冰冷的墙壁。两拨人瞬间扭作一团,方才还浸在死寂里的走廊,顷刻被嘶吼声、金属碰撞声填满。
      她没半分停留,侧身穿过交错的人影,衣摆扫过地面滚落的器械,一间接一间地踹开房门排查着。
      所有房间都收拾得一尘不染,规整得透着毛骨悚然的诡异,消毒水的冷味里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甜钻进鼻腔,那些固定在墙面上的束缚带、闪着冷光的诊疗器械撞进眼底,她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在走廊的尽头,她撞见了那扇缠着粗重铁链的门,铁环像一条冬眠的蟒蛇,死死盘绕在门把手上,指尖拽上去用力拉扯,只蹭得掌心泛起红痕,半分松动的意思都没有。
      她摸出包里的钢丝钳,钳口卡进铁链的缝隙里,齿刃咬着金属发出闷响,费了浑身力气才终于听见“咔哒”一声,铁链应声断开。她撞开门的瞬间,胸腔里的心跳几乎骤停。
      房间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张电椅,两端的约束带垂在冷硬的椅面上,整间屋子没有一扇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天花板下晃着。
      空气里飘着刺鼻的腐臭味,墙面还留着高压水枪冲刷过的痕迹,暗褐色的水渍在墙角蜿蜒,混着黏腻的不明液体漫过鞋底,和方才外面庄园里精致奢贵的装修,仿佛隔着整个人间的温差。
      视线扫过狼藉的地面,终于在墙角捕捉到那道瘦得像一片枯叶的身影。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冷硬的地砖上,指尖颤抖着探到他的鼻下,那缕微弱的呼吸扫过指腹的瞬间,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
      叶识清浑身的衣物都被潮气浸得发沉,衣料下隐着淡红的血痕,腕侧的脉搏弱得好似将熄的烛火,稍不留神就要灭在风里。
      “叶识清?叶忘尘!你醒醒!”她轻轻晃着他轻得像薄纸的肩,只有他发梢坠着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背缓缓滑落,却没半分要睁眼的迹象。
      她摸出手机快速拍下现场的照片留证,转身正要喊人进来接应,刚抬眼就看见一道白影朝自己扑来——是个攥着针管的女护工,针尖泛着冷光,径直便要往她的颈侧狠狠扎来。
      黄思雅迅速侧身拧腰避开她扑过来的力道,指尖飞快摸出口袋里的防狼喷雾,对着她的眼窝就按了下去。尖锐的哀嚎声刺破狭小房间的闷意,她顺势夺下对方手里的针管甩到墙角,抬手就把人狠狠推倒在了地上。
      外头的支援恰好循着动静赶过来,几人上前把那名护工死死按在地面,又小心翼翼地把瘫软在墙角的叶识清扶到背上,转身就往暗道的出口跑去。
      走廊里的缠斗早已落了尾声,两侧歪歪斜斜倒着失去行动力的人影,黄思雅跟在背着叶识清的人身侧飞奔着,视线黏在他垂落的侧脸上,急得眼尾漫上一层薄红,一只手重重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都带着点发颤的哑意:“别睡啊,你醒醒,振作一点啊!”
      像是真的接住了她落在耳边的声音,叶识清僵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费力地掀开一条细缝,昏沉的视线里,只有身边跟着他一路狂奔的身影格外清晰。
      他干裂的唇瓣动了动,气音却轻得犹如一片落在风里的羽毛:
      “救救……忘尘……”
      刺眼的强光顺着暗道出口泼洒下来,院落里的雨已经停了,满地狼藉里,那辆停在空地上的救护车亮着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暮色里晃得人眼热。
      看着叶识清被小心翼翼抬上担架送进车厢,她绷紧的肩线终于松了半分,视线扫过周遭,却始终没看见黄屹川的身影,那点刚落定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拨通手机,听筒里传来黄屹川的声音时,她的瞳孔骤然缩紧,猛地抬眼望向宅邸最高处那扇还亮着暗灯的窗,转身就踩着还沾着雨痕的地面,疯了似的往主楼里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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