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千笔折

10、初光 是黎明，还

　　国庆的脚步渐近，校园里飘满了躁动的气息。月考的压力被抛到九霄云外，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对假期的雀跃。
　　叶识清却像被热闹隔绝在外。于他而言，书本是最好的避难所，只有沉浸在公式与文字里，那些缠人的过往阴霾才会暂时退散。
　　林初晖却是另一番模样。往日里总在课堂上昏昏欲睡的人，如今像被注入了活力剂，每节课下课都往操场冲，回来时满身是汗，发梢还滴着水。
　　可他每次抱着篮球冲回教室，都会特意绕到靠窗的位置，蹭一点落在窗台上的阳光，怕自己身上的汗味太冲，熏到旁边哪怕总戴着口罩的人。
　　叶识清不喜欢汗水混着灰尘的味道，却从不说什么。有时看着林初晖抱着篮球撞进教室，随手抹一把额角的汗，阳光落在他发亮的发顶，竟让他恍惚觉得，这或许才是青春该有的样子——鲜活、滚烫，毫无遮拦。
　　“咚”的一声，林初晖重重砸在座位上，震得桌板轻颤。他大口喘着气，用校服袖子胡乱擦着脖子上的湿气，目光扫过身旁安静的身影，忽然笑了：“说真的，我挺佩服你。让我整天戴着口罩，非得闷死不可。”
　　话音刚落，他拿起矿泉水猛灌一口，没留神溅出的水珠“啪嗒”落在叶识清的书桌边缘。
　　叶识清没说话，只是用一种极淡的、近乎小心翼翼的眼神盯着他。那目光里藏着复杂的神情，像是对这份张扬的不屑，又像是……藏得很深的向往。
　　“啊，抱歉抱歉！”林初晖连忙去抽纸巾，“我帮你擦。”
　　纸巾刚要碰到桌面，叶识清却轻轻抬手挡住了他的动作，声音很轻：“不用，我自己来。”
　　他低头翻着书包，指尖碰到了书包侧袋里的创可贴，与以前被人堵在楼道里，对方扔在他脚边的东西一模一样，指节突然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正想用手背去擦，林初晖已经抢过他的话头：“跟我客气啥。”
　　说着，他把一整包新纸巾塞进叶识清手里，笑得眉眼弯弯：“拿着，别跟我见外。”
　　叶识清愣住了。他看着林初晖微微扬起的嘴角，那笑容里盛着十七岁的阳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窗外的朝霞恰好斜斜照进来，金色的光在林初晖发间跳跃，也落在他的口罩耳绳上，暖融融的，他本已戴了许久，却第一次觉得耳绳不再勒脸。
　　他没有再躲闪，反而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风从窗外吹进来，裹着操场边汽水的甜香，和那天树丛里，林初晖攥在手里半瓶汽水的味道一模一样。走廊里的打闹声、远处的广播声、风擦过树叶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世界突然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两颗心在胸腔里，以同样的频率跳动着。
　　林初晖的目光忽然一顿，像是透过眼前的人，看到了某个模糊的影子——同样清瘦的肩膀，同样藏着心事的眼睛。
　　但这一次，他没有移开视线。
　　叶识清也没有。
　　他们仿佛伸出了手，抓住了彼此生命里，那束久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