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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校园纷扰,冷眼相护 大宝嘲笑清 ...

  •   星期四下午,第二节下课后,教室里闹哄哄的。
      清泉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头顶两个小辫子。她有点困,早上起得太早了,昨晚没睡好。骏言在旁边削铅笔,动作很轻,一圈一圈卷下来的铅笔屑像小花朵,他把削好的铅笔放进清泉的铅笔盒里,又拿起自己的削。
      “哎,你们知道吗?”一个声音从教室后面传来,是大宝的声音,嗓门大得整个教室都听得见。
      “知道什么?”有人问。
      “陆清泉不是她爸妈亲生的!”大宝的语气带着一种发现了秘密的得意,“她是捡来的!我妈说的。她以前在孤儿院,后来被陆家收养的。她不是陆家的人。”
      清泉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攥紧了袖口。
      “真的假的?”几个男生围过去。
      “真的!我妈说她是没人要的,所以才被送到孤儿院。”大宝越说越起劲,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她亲爸妈不要她了!”
      “那她现在住的那家人是谁?”
      “收养她的呗。又不是亲的。她姓陆,但不是陆家的人。”
      几个男生跟着笑起来。笑声不大,但很刺耳。
      清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说“我不是没人要的”,但嘴巴像被缝住了一样,张不开。她想起温雅琴说过的话——“你就是妈妈的女儿,赶都赶不走。”可是为什么别人要说她是捡来的?
      张小梅停下了跳皮筋,朝清泉这边看了一眼,眼里带着担心。她想走过来,但旁边一个女生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骏言放下了铅笔。
      他没有说话,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但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比生气更让人害怕。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啦”一声,教室里好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骏言没有走向大宝,而是走到大宝的桌子前。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就看着大宝。他的眼睛不大,但很黑、很亮,亮得像冬天的井水,冷冷地、直直地盯着大宝,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温度。
      大宝被他看得发毛,嘴硬道:“看、看什么看?我又没说错。她本来就是——”
      “你再说一遍。”骏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地上。
      大宝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对上骏言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后面的桌子,桌上的铅笔盒掉了,哗啦一声,没人捡。
      旁边那几个男生也不笑了,躲开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大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找回面子,但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嘟囔了一句:“我、我开玩笑的。”说完转身就跑出了教室。
      骏言没有追,也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掉在地上的铅笔盒捡起来,放回大宝的桌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没有看清泉,但他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清泉的手。清泉的手是凉的,他用手指把她的手圈住,握在手心里。
      清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了骏言一眼,骏言没有看她,但她感觉到他握紧了一点。
      “我没哭。”清泉小声说。
      骏言没说话,但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
      上课铃响了,李老师走进教室。
      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平时叽叽喳喳的教室里,今天安静得有点反常。大宝的座位是空的,他还没回来。
      “王大宝呢?”李老师问。
      “去厕所了。”有人小声说。
      李老师没再问,翻开课本开始上课。清泉坐得直直的,眼睛看着黑板,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脑子里一直转着大宝说的那句话——“她亲爸妈不要她了。”
      她攥着银坠,指尖摸了一遍又一遍。
      课上了一半,大宝从后门溜进来,低着头回到座位上。他没看清泉,也没看骏言。一节课下来,他一个字都没说,连手都没举过。
      骏言也一个字都没说。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安安静静的,但全班都知道他不好惹。
      ---
      放学后,清泉和骏言一起走出校门。
      泽宇和晚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泽宇正蹲在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晚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编了一半的蚂蚱。
      “走吧。”骏言说。
      泽宇站起来,看了一眼清泉,觉得她今天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清泉,你怎么了?”
      “没怎么。”清泉摇头。
      泽宇没再问,四个人一起往家走。
      清泉今天走得特别慢。不是腿软,也不是脚疼,是不想说话。她把头低着,看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踩在土路上,踩在碎石子上面,踩在干了的泥坑里。路边的野花开了一地,黄的白的紫的,她平时会蹲下来摘,今天连看都没看一眼。
      骏言走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
      泽宇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晚星应了几句,清泉没有听。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清泉忽然停下来。
      “骏言哥哥。”她叫他。
      骏言也停下来,回头看她。
      “大宝说的……是真的吗?”清泉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骏言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没有犹豫,说:“不是真的。你不是没人要的。你是我们家的。”
      “可是他说我是捡来的……”
      “你不是捡来的。你是妈妈从孤儿院接回来的。”骏言说,“捡来的和接回来的,不一样。”
      清泉不太懂“捡来的”和“接回来的”有什么区别,但她觉得骏言说得对。
      “哪里不一样?”她问。
      “捡来的,是不小心掉的。接回来的,是特意去接的。”骏言说,“妈妈是特意去接你的。”
      清泉的眼泪终于掉了一颗。她用袖子擦掉,又掉了一颗,又擦掉。
      骏言伸出手,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个人并肩走,没有再说话。
      ---
      回到家,清泉没有像往常一样冲进院子喊妈妈。她慢慢走进去,把书包放在石凳上,蹲在月季花丛边,用手指拨弄花瓣。月季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她一朵一朵地数,数到第五朵就乱了。
      温雅琴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见清泉蹲在花丛边,没有跑过来抱她,也没有喊她,心里就知道出事了。
      她放下锅铲,走过去,蹲在清泉旁边。
      “清泉,怎么了?不高兴?”
      清泉摇头,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妈妈,今天有人说我是捡来的。”
      温雅琴手里的锅铲差点掉了。她把锅铲放在地上,把清泉拉进怀里。
      “谁说的?”
      “大宝。他说我亲爸妈不要我了,把我丢在孤儿院。”
      温雅琴抱着她,抱得很紧。她能感觉到清泉小小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想哭又在忍着。
      “清泉,你不是捡来的。你是妈妈从孤儿院接回来的,是妈妈特意去接的。不是没有人要你,是妈妈去接你回家的。”
      清泉把小脸埋在温雅琴脖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妈妈,那我的亲妈妈呢?”
      温雅琴的心被扎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说:“你的亲妈妈……也很爱你。她把银坠留给你,就是怕你一个人。”
      “她为什么不要我?”
      “不是不要你,是……找不到了。”温雅琴的声音有点哑,“她很想你。她一直在找你。”
      清泉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她长得什么样?”
      温雅琴想了想,说:“很漂亮。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清泉低头看了看银坠,把它贴在心口。
      “她也会给我做裙子吗?”
      “会的。”温雅琴说,“她什么都想给你做。”
      清泉没再问了。她靠在温雅琴怀里,眼睛闭着,睫毛湿湿的。
      骏言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没有过去。他转身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把脸埋进凉水里。水很凉,凉得他眼睛发酸。
      泽宇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骏言把脸埋在水里,吓了一跳:“骏言,你干什么?”
      骏言抬起头,脸上的水珠往下滴。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说:“洗脸。”
      “你这脸洗得也太久了。”泽宇嘟囔了一句,跑去厨房找吃的。
      ---
      晚饭时,清泉比平时吃得少。
      温雅琴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泽宇看了她好几眼,想问又没敢问。晚星也看了她,把一块糖醋鱼夹到她碗里,清泉吃了,又放下了。
      骏言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清泉的脚。清泉没有踩回去,也没有缩回去。她让骏言的脚碰着她的脚,碰了一整顿饭的时间。
      泽宇注意到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埋头吃饭。
      陆书恒也注意到了。他看了温雅琴一眼,温雅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问。
      饭吃到一半,清泉忽然说:“妈妈,明天我做你的女儿好不好?”
      桌上安静了一瞬。
      温雅琴放下筷子,看着清泉的眼睛:“你一直都是妈妈的女儿。明天是,后天是,一辈子都是。”
      清泉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还有点红,但笑了。
      “那骏言哥哥呢?”
      “骏言哥哥也是妈妈的。”温雅琴说。
      清泉转头看骏言,骏言正低着头扒饭,耳朵红红的。清泉说:“骏言哥哥,你也是妈妈的。你听到了吗?”
      骏言头都没抬,“嗯”了一声。
      清泉满意了,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这回吃得多了一些,温雅琴又给她夹了一块鱼,她也吃了。
      ---
      夜里,清泉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把银坠攥在手心里,对着窗外的月亮看。银坠在月光下亮亮的,“言”字很清楚。她想起温雅琴说的话——“她很想你。她一直在找你。”
      “银坠,你说我亲妈妈长什么样?”她小声问。
      银坠不会回答。
      “她会不会也像妈妈一样,给我做裙子?”
      清泉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她把银坠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没关系。”她小声说,“我有妈妈,我有爸爸,我有大哥,我有骏言哥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攥着银坠的手放在枕头旁边。
      骏言的房间就在隔壁。他也没有睡着。他听见清泉翻来覆去的声音,听见她小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听得见声音里的委屈。
      他坐起来,下了床,走到清泉房间门口。门没有关,留了一条缝。
      清泉侧躺着,面朝窗户,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睫毛在微微颤动。银坠从她手里滑出来,落在枕头上。
      骏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走。他站了很久,直到清泉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直到她的睫毛不再抖了,才轻轻伸出手,把门关好。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他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口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第二天早上,清泉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边放着一颗糖。
      是水果糖,橘色的,糖纸亮晶晶的。她把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笑了。她知道是谁放的。
      她跑出房间,骏言正在井边打水洗脸。她跑到他面前,把糖举起来,像举着一面小旗子。
      “骏言哥哥,这是你放的?”
      骏言没说话,用毛巾擦脸,擦完了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谢谢骏言哥哥。”清泉把糖装进口袋里,没有吃。她把糖和在孤儿院时攒的那颗糖放在一起,两颗了。
      她蹲在骏言旁边,也洗了脸。洗完脸,她把毛巾挂好,站在他旁边。
      “骏言哥哥,今天我们去学校,大宝要是再说我,我就自己跟他说。”
      骏言看着她。
      “我要说什么?”清泉想了想,挺起胸,学着大人的样子,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说——‘我不是捡来的。我是我妈妈接回来的。我有妈妈,我有爸爸,我有大哥,我有骏言哥哥。我比你还多一个哥哥。’”
      骏言看着她挺着小胸脯、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嗯。”
      清泉笑了,背上书包,拉着骏言的手往院门口走。
      “妈妈,我上学了!”她朝厨房喊了一声,声音比昨天响亮多了。
      温雅琴探出头,看见清泉笑着喊她,眼睛还带着一丝红,但精气神已经回来了。
      “路上慢点。”
      “知道了!”
      两个小小的身影走出院门,迎着晨光,走上土路。清泉的手在骏言手里,暖乎乎的,她一边走一边数路边的蒲公英,数到第十五朵的时候,说:“骏言哥哥,今天放学我们吹蒲公英。”
      “好。”
      “吹完你背我。”
      “好。”
      清泉笑了,跳了一下,书包在背上一拍一拍的。
      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紧紧挨在一起,像两棵一起长大的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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