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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田埂散步,稻香满衣 全家去田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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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太阳还没升高,田野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陆书恒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壶水。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短褂,袖子挽到小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都准备好了吗?走了。”他回头朝屋里喊。
泽宇第一个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弹弓,腰上别着一把小木刀,像个出征的小将军。“爸,今天去哪个田?”
“村东头那片,稻子快熟了,去看看。”
晚星从隔壁院子跑过来,穿着一件淡绿色的小裙子,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手里提着一小袋瓜子。“陆叔叔,我妈让我带的,说路上吃。”
陆书恒笑着接过来,放进竹篮里。
清泉从屋里走出来,光着脚丫,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布褂,裤腿卷到膝盖。她手里拿着那把银色的小口琴,另一只手拉着骏言的衣角。
骏言走在她旁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短褂,肩上背着自己的吉他。
“清泉,怎么不穿鞋?”陆书恒问。
清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说:“地上不烫。”
陆书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这孩子不喜欢穿鞋,说了也没用。骏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双布鞋,放在清泉脚边:“拿着,走不动了再穿。”
清泉看了看鞋,又看了看骏言,点了点头。
一行人沿着村口的土路往东走。路两边是绿油油的稻田,稻穗已经泛黄了,沉甸甸地弯着腰。风吹过来,稻浪一层一层地翻,沙沙的声音像在说话。
清泉走在骏言旁边,眼睛一直盯着稻田看。她第一次见稻子长成这样,以前只在画册上看过。
“爸爸,那个黄黄的,是稻子吗?”
“对,再过半个月就能收了。”陆书恒说。
“收了以后就是大米?”
“对,脱了壳就是大米。”
清泉想了想,又说:“那我们吃的米饭,就是从这里来的?”
“对。”陆书恒笑了,“所以不能浪费粮食。”
清泉认真地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路,又看了看稻田,好像在重新认识这片土地。
泽宇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用弹弓瞄准路边的麻雀。他没打中,麻雀飞了,他追了几步又跑回来。
“大哥,你打不到。”晚星笑着说。
“谁说的?我刚才手滑了。”泽宇不服气。
清泉说:“大哥,麻雀在吃虫子,你打它干嘛?”
泽宇愣了一下,把弹弓收起来了。“也是。”他说。
骏言看了清泉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一片开阔的田埂边。这里的稻田一眼望不到头,金黄和绿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花布。远处的村庄被绿树包围着,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陆书恒在一块平整的草地上停下,把竹篮放下,铺了一块旧布在地上。
“就在这里歇会儿。”他说。
泽宇第一个冲出去,跑到田埂上,蹲下来看稻穗。晚星跟在他后面,帮他拿着弹弓。
清泉蹲在田埂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垂下来的稻穗。稻粒硬硬的,戳在指尖上,有点痒。她缩回手,又伸出去碰了一下。
“骏言哥哥,你摸摸。”她说。
骏言蹲下来,也伸手碰了碰。稻穗在他指尖晃了晃,又垂回去了。
“硬硬的。”清泉说。
“嗯,快熟了。”骏言说。
清泉站起来,沿着田埂慢慢走。她走得很慢,光着的脚丫踩在草地上,软软的,带着露水的凉意。骏言走在她后面,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每一步。
泽宇和晚星在前面跑远了,又跑回来,像两只撒欢的小狗。
清泉忽然停下来,指着稻田深处:“骏言哥哥,你看,那边有白色的花。”
骏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稻田边有几株野菊花,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在绿草里格外显眼。
“是野菊花。”骏言说。
“好看。”清泉说,“我想摘。”
骏言看了看路,田埂窄,两边是稻田,走不稳会掉进去。他想了想,说:“我帮你摘。”
他小心地沿着田埂走过去,一手扶着旁边的草,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野菊花旁边,他弯下腰,轻轻摘了两朵,又慢慢走回来。
“给你。”他把花递给清泉。
清泉接过花,捧在手心,低头闻了闻。野菊花没有月季那么香,只有淡淡的草味,但清泉很喜欢。
“谢谢骏言哥哥。”她把一朵别在耳边,另一朵拿在手里。
骏言看着她耳边的野菊花,白花瓣衬着她的小脸,好看极了。他没说话,只是多看了两眼。
清泉察觉了,仰脸问:“好看吗?”
“嗯。”骏言点头。
清泉笑了,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清泉走累了,坐在田埂上,把布鞋穿上。鞋子有点大,是温雅琴去年做的,今年还能穿。她跺了跺脚,站起来,又走。
“鞋子大了。”骏言说。
“嗯,明年就小了。”清泉不在意。
陆书恒在草地上喊:“孩子们,过来吃馒头了!”
几个孩子跑回去,围着旧布坐下。陆书恒把馒头一个个分给他们,又倒了水。清泉接过馒头,掰成两半,大的那半递给骏言。
骏言看了看她手里的半块馒头,比自己手里的小。他没接,说:“你吃。”
“你吃。”清泉坚持。
骏言只好接过来,咬了一口。清泉这才开始吃自己的。
泽宇大口吃着,边吃边说:“爸,这里的稻子什么时候收?”
“再过半个月。”陆书恒说。
“收稻子的时候我来帮忙!”
陆书恒笑了:“你还小,背不动。”
“那我帮清泉背。”泽宇说。
清泉正在喝水的,差点呛到。她擦了擦嘴,说:“我又不背。”
泽宇挠挠头,笑了。
吃完馒头,清泉拿出小口琴,吹了一小段。吹的是昨天晚上在田埂上想的调子,慢悠悠的,像风吹过稻田。
晚星托着腮听,听完了说:“清泉,你吹的好像风。”
清泉想了想,觉得晚星说得对,又吹了一遍,这次更慢了,像是在模仿风吹稻穗的声音。
陆书恒靠在草地上,闭着眼睛听。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在城里教书,每天忙忙碌碌,没时间听风,没时间看稻田。现在好了,有稻田,有风,有孩子们的口琴声。
他睁开眼睛,看着清泉小小的背影,心里很满。
骏言坐在清泉旁边,拿出吉他,轻轻拨了几个音。他没有跟着吹,只是在旁边点缀,时不时加一个音,像在给清泉的口琴声画上小星星。
清泉吹了一会儿,放下口琴,把银坠从衣领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爸爸。”她叫陆书恒。
“嗯?”
“我妈妈……也会唱歌吗?”
陆书恒坐起来,看着她。
“我不是说温妈妈。”清泉说,“我是说……那个。”
她没说完,但陆书恒懂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会的。她唱歌很好听。”
“你怎么知道?”清泉问。
陆书恒想了想,说:“因为你是她的女儿。你唱歌这么好听,她一定也唱得好听。”
清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银坠。银坠在阳光下亮了一下,上面的“言”字很清楚。
“她的名字里也有这个字吗?”清泉问。
陆书恒愣了一下。“言”是苏志言的名字。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可能吧。”
清泉没再问了,把银坠放回衣领里,拿起口琴又吹了起来。这一次,她吹的不是刚才的调子,也不是自己想的,而是另一首——那首她在音像店听到的歌,苏志言唱的《寻》。
她没有歌词,只有旋律。但每一个音都准,每一个转音都到位,像是在心里练过一千遍。
陆书恒听出来了,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泽宇和晚星没听出来,只觉得好听。
骏言听出来了,他的手指在吉他弦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弹。他没有跟着那首歌的调子,只是轻轻拨着弦,给她垫底。
清泉吹完了,放下口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那首歌是谁写的,不知道唱歌的人已经不在了。她只是觉得好听,觉得心里有一个声音让她吹出来。
“吹完了。”她说。
“好听!”泽宇鼓掌。
晚星也鼓掌。
陆书恒没有说话,他看着清泉,喉咙有点紧。
骏言把吉他放下,伸手轻轻握了握清泉的手。
清泉冲他笑了笑,把口琴收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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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高了,雾气散了,稻田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陆书恒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该回去了,快到中午了,妈妈在家等着呢。”
泽宇站起来,把弹弓别回腰上。晚星站起来,把瓜子壳收进袋子里。清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蹲下来帮陆书恒把旧布叠好放进竹篮。
“清泉真勤快。”陆书恒说。
清泉笑了笑,提着竹篮的一角,跟在骏言旁边。
回去的路上,清泉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稻田。阳光照在稻穗上,每一粒都亮亮的。
“骏言哥哥,稻子熟了以后,是不是就变成金色的了?”
“嗯。”
“那比现在还好看?”
“嗯。”
清泉想了想,说:“那等稻子熟了,我们再来看。”
“好。”骏言说。
泽宇在前面跑,回头喊:“清泉,快点!”
清泉小跑了两步,又慢下来。骏言没有催她,和她一起慢慢走。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乘凉。张奶奶坐在石头上,看见清泉,笑着招手:“清泉丫头,去哪儿玩了?”
“看稻子了。”清泉跑过去,站在张奶奶面前。
张奶奶摸了摸她的头:“晒黑了,但是精神了。小脸有颜色了。”
清泉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张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吃糖。”
清泉看了看陆书恒,陆书恒点头,她才接过来。“谢谢张奶奶。”
她没自己吃,跑回骏言身边,把糖递给他:“骏言哥哥,给你。”
骏言看了看,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一人一半。”
清泉咬了一小口,甜。骏言把剩下的一半放进嘴里,把糖纸叠好放进口袋。
张奶奶看着他们,笑着说:“这两个孩子,感情真好。”
陆书恒也笑了,提着竹篮先走了。
清泉和骏言手牵手,慢慢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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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温雅琴已经在做饭了。
厨房里飘出红烧豆腐的香味,混着蒜和酱油的味道。清泉跑进厨房,踮起脚尖看灶台上的锅。
“妈妈,今天吃什么?”
“红烧豆腐,还有炒青菜。”温雅琴一边翻锅一边说。
“我来摆碗筷。”清泉说。
她跑到碗柜前,踮起脚尖,把碗一个一个拿出来。拿不到上面的,就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拿。骏言在旁边看着,伸手帮她拿了一个。
“我自己能拿。”清泉说。
骏言没说话,把碗递给她。清泉接过来,抱着一摞碗,慢慢走到饭桌前,一碗一碗摆好。又去拿筷子,一双一双分好。
温雅琴端着菜出来,看见桌上整整齐齐的碗筷,笑了:“清泉真能干。”
清泉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泽宇跑进来,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要吃。清泉说:“大哥,人还没到齐。”
泽宇愣了一下,把筷子放下了。“哦,对。”
晚星在旁边抿着嘴笑。
陆书恒洗完手出来,在桌边坐下。骏言也坐下了。清泉最后一个坐下,挨着骏言。
温雅琴把菜端齐了,坐下来,看着一家人,笑了。
“吃饭吧。”她说。
清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小心地吹了吹,放进嘴里。豆腐嫩嫩的,烫烫的,很好吃。
“妈妈做的好吃。”她说。
温雅琴笑了,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多吃点。”
清泉点头,大口大口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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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清泉帮温雅琴洗碗。
她站在小板凳上,拿着抹布,一个一个碗地擦。温雅琴在旁边冲洗,两个人分工合作,洗得很快。
“妈妈。”清泉忽然叫她。
“嗯。”
“今天在田埂上,我问爸爸,我妈妈会不会唱歌。”
温雅琴的手顿了一下。
“爸爸说会。他说我唱歌好听,她一定也唱得好听。”清泉低着头,继续擦碗。
温雅琴看着她,喉咙有点紧。
“妈妈,你说……她是不是已经不在了?”清泉的声音很轻。
温雅琴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说真话,怕孩子受不了。说假话,又对不起孩子。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清泉“哦”了一声,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里,从小板凳上跳下来。
“不管她在不在,我都要唱歌。”清泉说,“这样她就能听见了。”
温雅琴蹲下来,把清泉搂进怀里。
清泉靠在她怀里,闷闷地说:“妈妈,你别难过。我有你,有爸爸,有大哥,有骏言哥哥。我很开心。”
温雅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紧紧抱着清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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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清泉躺在小床上,把银坠攥在手心里。
“银坠啊银坠。”她小声说,“你知不知道,我妈妈在哪里?”
银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是在回答。
清泉想了想,说:“你不用告诉我。我自己去找。”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梦里,她又听到那首歌了。
沙哑的,滚烫的,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她的名字。
她没有哭。
她在梦里说:“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