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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医生,你长 ...
那天,她本是陪着曾有钱来医院复查。半个月前,曾有钱做胃肠镜查出肠道息肉,当场就做了切除,切下来的组织也送去做病理检验。
取了报告,是良性的,有惊无险。
曾有钱可能是过了三十,年岁上来,怕死。双腿一软,控制不住,当场给主任跪了。
主任一把年纪了,满头白发,瞧着能当他们俩的爷爷。他被这铿锵有力的“咣当”一声,吓得不轻,连忙摆手劝阻:“小伙子,咱可不至于,不至于啊!
紧接着,主任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林池身上,细细端详片刻,出于好意开口建议:“你爱人看着不太对劲,嘴唇有些泛紫,要不,我给你们开个单子,拍个心脏彩超排查一下。”
片子下午出来,林池捏着检查单,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会摊上这么个病。
先天性心脏病。
也没什么感觉啊!
曾有钱的心理承受能力真是弱到了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都抹到林池T恤上。
林池眼皮跳了一下,强压下想要挣开他的冲动,任由他抓着手,一同推开心外科主任办公室的房门。
“医生,你瞧瞧这个病严重吗?还能不能治,要是治不好,还能活多久?” 曾有钱几乎把检查单塞到医生眼皮底下,神情急切又慌乱。
年轻的医生见惯风浪,对他的破门而入,一点反应也没。他扫了一眼单子,不紧不慢地说:“这个病,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生存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曾有钱问:“那意思是没事?”
“也不是。”医生淡淡开口,“得做个小手术,把心脏缺损的那一处堵起来。”
曾有钱当即大手一拍,急迫道:“医生你开单子,我们住院。”
医生余光扫过林池,静默了一分钟,才缓缓开口:“现在床位比较紧张,我先帮你们预约床位,等电话通知吧。”
林池憋不住了,插话:“那医生,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医生又瞄她两眼,脸上没什么情绪:“一个月吧。”
林池拧着眉,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半张脸蒙在口罩下,可那双眼睛,越看越觉得熟悉。
她打量了片刻,带着一丝狐疑:“医生,你长着可真像我的初恋男友。”
医生停下敲打键盘的手,看着她,挺平静地说:“如果你眼睛没问题的话,应该是。”
这话说的。
她的眼睛还真有问题,左眼近乎瞎掉了。
她揉了揉眼,苦笑一声:“我眼睛真的有问题,一只眼是瞎掉的。所以你又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初恋男友呢。”
医生随手扯掉脸上的口罩。
八年过去了,几乎没什么变化。
他有一双得天独厚的桃花眼,圆而狭长,眼尾微微上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睑下方会有一条细细的卧蚕。眉眼柔和却不失锋利,肤白,山根到鼻梁线条流畅,嘴唇上薄下厚。
与少年时相比,他的五官没什么变化,可若是细细端详,其间的差别还是十分明显。
少年时的他,眉眼永远干净清爽,走到哪儿怀里总揣着一袋牛奶,爱吃甜食,更爱笑,笑得肆意张狂,浑身洒着少年人该有的阳光气息,像是太阳。
而眼前的人,鼻梁上会架起一副金丝眼镜,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凌厉的阳刚之气。
终究长成了一个成熟且富有魅力的男人。
从十六岁与他相识起,如果有人问起林池,最喜欢他身上哪一处?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那一定是眼睛。”
她最爱他的眼睛。
曾有钱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林池的胳膊,凑到她耳畔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这医生看着这么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林池瞥了曾有钱一眼。
转而对着医生露出一抹疏离又不礼貌的微笑:“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到老同学,这病一时半会死不了人,等我有空了再来找你,你忙,就不打扰啦。”
“什么时候来?”医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林池怔了一下。
医生看着她,平静地说:“什么时候来医院,这病拖久了对你心肺都不好,手术还是要尽早做。”
林池点了点头,随口敷衍了一句,拖着曾有钱火速般逃出了医生办公室。
晚上在家,她跟失了魂似的,坐立难安,玩着手机游戏,连着输了十把。她忍无可忍,手机一丢。
又立马捡了回来。
勉强熬到十点,还是静不下心。
她点开购票网站,随手订下一张机票。这些年,她始终一个人,也养成了习惯,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便会独自出去走走。
祖国的大好河山,她差不多逛了个遍。
乌镇的摇橹船,西湖的雷峰塔,西塘的八珍糕,青岛的啤酒。该玩的、该吃的,该逛的,她都一一体验过。
只不过,一直都是她一个人罢了。
夏天去三亚实在算不上明智之举,虽说往返机票价格低廉,可天气实在是热,暴热,热得脱成皮。不过短短一周,她晒得黝黑发亮,黑到连她自己都不敢照镜子。
下了飞机,赶在深夜。
林池从曾有钱眼皮底下走过去,他愣是没认出来。伸着个大脑袋,一个劲往人堆里张望。
“你等谁呢?”林池站在他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曾有钱猛地回过头,看清站在身后的林池,一脸震惊。他嘴巴狠狠抽搐两下,紧接着在空旷的机场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啊哈哈哈……”
林池:“……”
毛病吧!
“你是去非洲挖煤了吗?怎么能黑成这熊样?”
林池抹了一把脸,挺崩溃的:“我知道很黑,但你能不能小点声,大晚上的,吓坏人。”
曾有钱笑得脸都发酸,笑够了便掏出手机,对着她的脸一顿猛拍,转手把照片发进了工作群。
群里五个夜猫子瞬间炸开了锅,围绕着她的肤色展开了一番激烈讨论。
脑子混沌,头疼,懒得看。林池干脆将工作群设置了消息屏蔽,随手把手机丢在中控台,才想起来问他:“这几天忙不忙?”
曾有钱转动着方向盘,瞥了她一眼:“不算忙,先不谈工作上的事,你的身体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做手术?”
房间隔缺损,她从网上查过,也不是多严重的病。做个微创介入就行,不一定非要心外做,心内也可以做。
不过眼下,她也没什么不好的症状,除了偶尔发烧感冒之外,其他还好。
暂时不做也不打紧。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块果糖,剥开一个塞进曾有钱的嘴里:“过段时间吧,先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
曾有钱含着糖,口齿不清地说:“医生说了还是尽早做得好,现在天气也合适,好恢复。”
她点了点头,回道:“知道啦,我的哥。”
两人是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交情,十六岁前几乎形影不离。上了高中之后,两人分开几年,后来林池回到墨镇,合伙捣鼓开了一家装修公司。公司开在县城,那几年也算是赶上了行业风口,做得风生水起。
两年前他们从县城搬到了义阳市。
不过搬来后,生意反倒不大如前了。林池估摸着,这义阳市怕是有点儿克她,不适合久待。
“北大一附院的那个医生,前天还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去做手术,现在有空的床位。”
林池剥着糖纸的手微微一顿,隔了片刻,才说:“晚点儿吧,不找他,找心内的医生。”
面对曾有钱审视的目光,她又补充句:“我这病,心内做得多,微创比较安全,心外是开膛破胸,怪吓人的。”
听她这么说,曾有钱也没多想,他多少也了解一些,这个病确实心内心外都能做。他点了点头,顺着她:“随你,只要能治好病就行。”
车子驶入了夜市街。
虽在深夜,夜市街上依旧灯光通明,沿街桌椅整齐排开,各式小吃摊鳞次栉比。空气中弥漫着爆炒的香辣味,炭火烧烤的焦香,还有浓浓的酒香。
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这些年三餐不定,吃了上顿不管下顿,她的胃早就被折腾坏了。从前无辣不欢的她,如今只要沾点辣椒都会半夜疼得死去活来。
一天没吃东西,也不饿,只是实在抵挡不住这扑面而来的香辣诱惑。
她用力的嗅了嗅,咽了下口水。
年近三十的她,近乎无欲无求,就连唯一贪吃的嗜好也被饱经摧残的胃,彻底断绝了念想。
车子停靠在路边,两人去了往日最常去的那家大排档。
露天的摊位上挂满了一串串小彩灯,夏夜的微风吹着。月色温柔动人,是有那么点小惬意。
曾有钱点了份烤鱼。
“还是不要辣?”
两人是熟客,平日里有时加辣,有时不加的,老板每次还是要再多问上一句。
“稍微加那么一点点辣吧。”林池对老板说:“嘴有点馋,想尝尝味。”
“别到时候吃了又喊胃疼,我可不会半夜给你送药。”曾有钱事先提醒她。
林池笑了笑:“就一点点,没事的,在三亚我也吃了。”
桌上的手机,忽的,短促地响了两声。
是曾有钱的手机,他拿起来点开屏幕,看了一眼,紧接着将屏幕反转给林池。
“诺,医生又发信息过来。”
亮起的屏幕上,只有一句很简洁的问话。
【有时间来医院吗?】
他的头像是一片澄澈的蓝天,不知是曾有钱改过备注,还是对方原本就是直接用本命做网名。
江词。
她恍惚。
这个名字,有太多年没出现过了。
年少时,懵懂时,几乎是刻进她的血液骨髓里。
那段时光,她的人生谈不上半分明媚,跟着亲爹的日子过得昏暗无光。亲爹除了给钱,其余一概不管不问。后妈嫌弃,骂个不停。
她的人生除了画画学习,就只剩下他。
初见时,就喜欢,一天在心里默念着上百回。
两人在一起没多久,就开始异地,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见不得,摸不着,把所有想念都寄托在手机上。恨不得一天24小时抱着手机,不干嘛,就想不停地念着他的名字。
“江词,江词,江词………”
电话那头的少年,心情好的时候会回上几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说:“你是八哥吗?总是一遍遍念我的名字。”
她总是乐呵呵地说:“江词,我好喜欢你,怎么办。”
少年清隽的声音,通过话筒传了过来,也不知道做着怎样的表情,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喜欢就喜欢呗。”
也听不出来多喜欢,但是两人也分不开。
十几岁生出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分开后的头几年,一直过得不愉快。
………
刚端上桌的烤鱼,滋滋作响,下面架着小火炉,冒着热腾腾的白雾,香气四溢。
热雾飘拂在脸上,林池忽然又没了胃口,转头向老板要了两瓶冰镇啤酒。曾有钱垂着头,噼里啪啦地回复消息。
等再抬起头,他说:“医生说,想加你的微信聊一聊。”
话音刚落,开啤酒瓶盖的瞬间,林池划破了手指。伤口颇深,鲜血顺着中指涓涓往外冒,指尖的一块皮肉几乎被削了下来。
她回过神,急忙把手挪开。
曾有钱看在眼里,立刻起身,抽了几张纸巾紧紧按住她的伤口。也懒得多说什么,她弄伤自己不是一回两回。
毛毛糙糙。
夜市街上有药店,曾有钱转身去买创可贴。
白色的纸巾很快被血水浸透,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渗。她明明身形清瘦,却不知怎么流出这么多血。
她又抽了几张纸,把染了血的纸巾换掉,疼痛感是后知后觉的。
她咧着嘴,蹙着眉。
忽然,莫名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不远处,立着一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明明不过是一周前匆匆一面,那道轮廓却被她在心底反复描摹,铭刻于心。
她张了张嘴,浑身僵硬着,肢体不听使唤,抬不起手,动不了头。整个人像瞬间宕机一般,僵在原地。
那道身影正一步步朝她走来,在流光溢彩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脸,甚至连他身上衬衫的颜色都是模糊的。
可她心里无比笃定,是他。
那人的步伐不紧不慢,林池终于反应过来,第一念头竟是奇怪地想要逃跑。
她怕面对他。
逃是逃不掉,索性一横心,坦然望向来人。
那人一步步朝她走近,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终于停住脚步。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就那样安静地凝视着她。
一秒。
两秒。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真黑。”
林池:“……”
那人十分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正是方才曾有钱坐过的位置。
林池捏着受伤的中指,挑眉瞅他:“这位先生,你好像坐错位置了。”
他才刚坐下,目光便盯着那张被鲜血浸透的纸巾上,声音沉了几分:“怎么每次见你,不是这里破皮就是那受伤,总在流血。”
他的嗓音也变了,较之20岁,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与磁性。彻底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已然蜕变成一个成熟且富有魅力的男人。
很陌生的感觉。
林池移开视线,没回应他,继续低头换着纸巾。
“林池。”
那人低声唤出这两个字,跟着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怎么觉得,念出你的名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谁说不是呢?
十六岁相识,在一起五年,分开了八年,七算八算,加起来长达十三年之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那是他们的整个青春。
指尖流血的速度渐渐放缓,慢慢凝成暗红的血痂。林池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会儿,才抬眼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江词,你能离我远点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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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啦完结啦完结啦!!!!!!!!!这本书真的是,22年都写完了,然后拿来又磨又改,感觉,还要改!!!! 缓一缓。 下一本我要去闯古言赛道,有么有父老乡亲尝尝个咸淡啊。 入股不亏(也不一定!!!) 支持一下吧,我的下一部《入沧流》 然后鞠躬,感谢感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