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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知道(2) 第四节课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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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课是数学。
蓝亦忱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一道导数题,步骤写得工工整整,连等号都用尺子比着画。这不是他的强迫症,这是他保持专注的方式——把所有注意力拴在笔尖上,让脑子没有多余的算力去想别的。
但“别的”不请自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走廊里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收敛的、几乎可以称得上礼貌的存在感。像有人站在你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出声,不动,你知道他在,仅此而已。
蓝亦忱没回头。
他把导数第三步的求导结果又算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常数项,然后在旁边打了个小勾。窗外的阳光移了一寸,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关节上,晒出一小片暖意。
后门的方向传来极轻的声响——是鞋底蹭过门槛的声音,刻意放轻了的那种,像猫踩着地毯走过去。
然后是一阵味道。
不是信息素。蓝亦忱对这个判断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那味道太具体了,是那种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纸张和金属的气息,甚至能闻到一丁点苦橙的尾调。这是信息素之外的、属于人类身体本身的气息,像你路过某个人身边时闻到的那种,和他们的洗发水、洗衣液、护手霜搅在一起的日常气味。
但就是这个让蓝亦忱的手顿了一下。
笔尖在“2”字上拖出一条小小的尾巴。
因为他认得这个味道。
今天早上,它在走廊里停留了零点几秒,像一道锋利的闪电劈进他的感知范围,又迅速撤回。而现在,这道闪电被驯服了,被装进了一个普通高中男生的校服、洗衣液和早春阳光里,安安静静地出现在了三班的后门口。
蓝亦忱没有抬头,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自己的呼吸频率。
但他把那个“2”字的尾巴加粗了一点,假装自己只是想把它写得更清楚。
“蓝亦忱,上来写第三题。”
数学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砸下来。蓝亦忱应了一声,站起来,从抽屉里拿了支红笔,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经过第三排的时候,他感觉到一束视线落在自己后脑勺上,不长,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
他在黑板上写解题过程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后门口。
没有人。
后门开着,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来,把门边的垃圾桶里的几张草稿纸吹得翻了翻。
但窗台上多了个东西。
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被风吹得翘起了一个角。蓝亦忱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看清。他转回头,把最后一步计算结果写在等号后面,粉笔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苏晚用气声说:“你第三题那个区间写错了,应该是闭区间。”
蓝亦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答案,确实是闭区间。
他写错了。
他在黑板上写了个开区间,整整一黑板的推导过程,最后一步答案错了。
蓝亦忱盯着草稿纸上那个被加粗了尾巴的“2”,沉默了两秒,然后翻到新的一页,重新开始算。
下课后他没去食堂。
他说自己不太饿,让苏晚帮他带个面包就行。苏晚看了他一眼,那种Beta特有的、不带信息素判断的直觉式打量,然后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蓝亦忱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他走的不是前门,是后门。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这个时间点,整栋教学楼的人都在往食堂涌,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从另一头走过来。蓝亦忱侧身让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台上。
保温杯不见了。
便利贴也不见了。
窗台上干干净净,连灰都是均匀的,看不出有任何东西在那里停留过的痕迹。
蓝亦忱站在后门口,一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去摸后颈的抑制贴。指尖触到的不是光滑的硅胶贴片,而是直接碰到了皮肤。
抑制贴翘起来了。
左边那一整边都翘起来了,露出下面那一小块被捂了一上午的皮肤,泛着浅浅的粉红色,像被人轻轻掐了一下。
他站在三班后门口,把那片已经失去黏性的抑制贴按了回去,明知道它撑不了多久了,还是按了回去。
然后他转身,走回教室,坐下,翻开上午没看完的英语笔记,开始背第三单元的单词。
一个接一个地背,字母拼写、中文释义、一个例句。
背到“inevitable”的时候,他的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他等背完了整个单词才拿起来看。
是一条没有备注的短信,号码不在他的通讯录里。但蓝亦忱知道这个号码属于谁,因为他见过一次,在学生会值班表的最下面一行,用五号字体印着的那串数字,他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不是刻意去记的,是它自己留在了那里。
短信只有四个字。
“贴片掉了。”
蓝亦忱盯着这条短信。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把他摊在桌上的英语笔记吹翻了一页。他没去管。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又被他按亮,那四个字再次出现在眼前,笔画清晰,标点规整,甚至没有多余的语气词。
“贴片掉了。”
不是在问他,不是在提醒他,甚至不是在确认。这就是一句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食堂的红烧肉太咸了,平静得不像是在和一个Omega讨论他后颈上那片快要掉下来的抑制贴。
蓝亦忱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打了两个字,发了过去。
“知道。”
他以为对话到此为止了。
但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短信,是学校论坛的推送。蓝亦忱本想划掉,手指却不小心点进去了——页面自动刷新,那条关于沈砚洲经过三班门口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最上方,最新的一条回复刚刚发布,发布时间显示“刚刚”。
回复的楼主,头像是一个灰蓝色的字母Y,ID是一串看起来像乱码但其实是他学号的倒序数字。这个ID在论坛上很有名,因为它是唯一一个被管理员标注了“身份已验证”的账号。
回复只有一行字。
“没在拍他。在拍他旁边那个。”
帖子炸了。
蓝亦忱没有往下翻。他把论坛关掉,把手机放回抽屉里,把英语笔记翻回到刚才那一页。
他拿出铅笔,在“inevitable”这个单词旁边画了一条横线。
不可避免的。
他在横线下面写了两个很小的字,小到如果不凑近看根本看不清。
“别闹。”
蓝亦忱写完就把笔放下了,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后脑勺抵着墙壁。后颈上那片翘起来的抑制贴还在那里,半粘不粘地挂着,而他放弃了把它按回去的念头。
风从后门灌进来,带着走廊尽头的消毒水味和很远很远的地方食堂的饭菜香,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某个高阶Alpha洗衣液的味道。
蓝亦忱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