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剑中怒 “我夫人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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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簌沿着竹林小径一路小跑，而等她停下脚步时，四周的景致已经全然陌生。
这是一条不算宽阔的小巷，两侧是青砖灰瓦的铺面，酒旗斜斜地挂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实属令人作呕。
竹簌皱了皱鼻子，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在了一家酒肆门前。
既来之则安之。她摸了摸腰间——江淮屿昨日给她留了几两碎金子，说是“夫人若想买什么，不必问我”。
她抬脚走了进去，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酒肆也不算大，七八张桌子，大半空着。角落里有两个醉汉趴在桌上打鼾，柜台后面一个瘦削的中年掌柜正拨着算盘，看见有人进来，头也不抬。
她想走，又觉得刚坐下就走太奇怪了。正犹豫间，一个身影晃到了她桌前。
“哟，小妞，一个人啊。”
竹簌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形瘦弱得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芦苇，颧骨高高突出，眼窝深陷，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不用靠近都知道这人醉得不轻。他穿着一件料子不差的锦缎袍子，可袍子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一截黄瘦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股被酒色掏空的颓败。
他从袖子里掏出几两碎银子，往桌上一砸，发出沉闷的响声。
“够不够买你？”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酒熏黄的牙齿，“乖，让爷抱抱……”
话音未落，竹簌的肘已经顶了出去。
她的动作快而准，肘尖正中那人肋下。那醉汉吃痛，弯下腰去，嘴里的污言秽语还没来得及出口，竹簌已经起身、扣腕、转身、发力，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砰！”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那人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他的后脑勺磕在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周围几张桌子都跟着颤了颤。
酒肆里霎时鸦雀无声。
趴在角落里的两个醉汉被响声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又趴了回去。柜台后的掌柜停下了拨算盘的手，张着嘴，一脸惊愕地看向这边。
“杀人啦！王公子，你死得好惨啊！”
竹簌循声望去，说话的是邻桌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穿着灰布短褐，一双细长的眼滴溜溜地转着，脸上写满了夸张的惊恐。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却并不逃走，反而时不时往竹簌这边瞟一眼，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竹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王公子”。方才还骂骂咧咧的人，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这演技拙劣得让人想笑。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人鼻尖前探了探。呼吸均匀，装得有模有样。
竹簌微微一笑，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寒。
“哦？我还没下死手呢。”
她说完，抬起手来，又是几拳砸了下去。拳头落在王公子的肩头和手臂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他疼得嗷嗷直叫却又伤不到筋骨。
“臭娘们儿！你知不知道我老子是谁——”他龇牙咧嘴地吼着。
竹簌没理他，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方才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缩到了人群后面。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聚了几个看热闹的路人，探头探脑地往酒肆里张望，却没有一个上前。
可笑。方才那个喊“杀人”的，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这些围观的人，嘴上议论纷纷，脚底下却像是生了根，谁也不肯往前迈一步。
“还傻愣着做什么？”尖嘴猴腮的男人终于又开口了，这回是对着掌柜喊的，声音又尖又细，“去……去报官啊！出了人命，你这店还想不想开了？”
掌柜如梦初醒，慌忙点头，放下算盘就往门口跑。
“我让你走了吗？”
少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掌柜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拽住了。他僵在原地，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姑、姑娘，小的也是没办法，这王公子可是……”
“你不必去报官。”竹簌打断了他，“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不想惹火上身，我劝你还是不要声张此事。”
地上那位王公子倒是缓过劲儿来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半边脸沾满了灰，鼻梁上蹭破了一块皮，渗出血珠来。他显然没有从方才的教训中学到什么，反而因为周围人的目光而恼羞成怒。
“臭婊子！你不得好死！”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大人物？你背后有什么大人物？还不知是爬了多少……”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道寒光从天而降。
“铮——”
一柄长剑擦着他的耳廓钉入了地面，剑身没入青砖三寸有余，剑柄嗡嗡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剑刃距离他的脖颈不过一指之宽，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竹簌顺着长剑飞来的方向望去，一个身影正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走来。
江淮屿今日穿了一件玄色的长袍，腰间束着同色的革带，墨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束起，整个人少了往日的温润，多了几分凌厉。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挡在他面前。
“我夫人爬谁的床？你倒是说说看。”
王公子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掌柜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江、江二公子……”他的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连连弯腰鞠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贵夫人。小、小的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二公子的夫人，多有冒犯，还请二公子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
江二公子。
竹簌捕捉到了这个称呼，心里微微一动。她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想看江淮屿的反应。
“王公子，”他忽然开口，“令尊王侍郎近来可好？”
王公子浑身一颤，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他当然知道“江二公子”是谁——京城里不知道的人恐怕不多。丞相府的二公子，江淮屿，年方十八，表面上温润如玉、与世无争，实则喜怒无常、手段残忍。传言他曾在一天之内连斩十三只妖邪，剑下从无活口。也有人说他杀人如麻，只是披着一层温文尔雅的皮囊。
他最近在斩妖除魔，很少出现在人前，以至于很多人都快忘了他的存在。
王公子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江淮屿蹲下身来，与那人的目光平齐。
他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剑，在寂静的酒肆里格外清晰。
“敢得罪我的人不多，”剑尖垂在地上，在青砖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敢得罪我夫人的，倒是很多啊。”
江淮屿的手腕轻轻一转。
寒光一闪。
王公子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大张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与不可置信之间。他的身体僵直了片刻，然后像一堵被抽走了根基的墙一样，轰然倒地。
人就已经没了气息。
酒肆里死一般的寂静。
掌柜的腿彻底软了，扶着柜台才勉强站稳，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比地上的死人还难看。
江淮屿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剑刃。
竹簌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又看了看江淮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甚至，心里某个角落，还隐隐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顿了顿，抬步走向江淮屿。
竹簌在他身侧站定，然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指扣在他小臂上。
“夫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像是在跟心上人撒娇，“不必为我如此，脏了你的手。”
江淮屿偏过头来，垂眸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少女。她仰着脸看他，笑容乖巧而甜美，像是一只温顺的猫。
他将长剑收入鞘中，覆上了她扣在他手臂上的手。
他的指尖微凉，覆在她手背上，像是一片落叶轻轻盖住了水面。
“夫人说的是。”
路过掌柜身边时，他侧过头去，语气平淡。
“王侍郎那边，我会让人去说。今日之事，谁若多嘴——”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意思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掌柜连连点头，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二公子放心，二公子放心，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江淮屿不再多言，带着竹簌走出了酒肆。
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竹簌被光线刺得眯了眯眼，下意识地往江淮屿那边偏了偏头。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刚好能挡住最刺眼的那一片光。
“你方才杀人了。”
“嗯。”
“你不怕官府抓你？”
“怕啊。”他说，“所以我把剑擦干净了，没有留下证据，他们不就抓不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忍不住问。
江淮屿停下脚步，侧过身来。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夫君。”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剑中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