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龙猫占卜爆火以后》世纪灯

18、基地线+占卜线：唯物主义 离开你，我

　　邱蝶回来的很匆忙，两人并未寒暄几句。

　　细碎的鹅毛雪沾染了城市气息，原琅抱着龙猫送走邱蝶，看着身影消失在小道，这才转身朝宿舍走。

　　柔软的绒毛覆盖在肌肤，即使是零下十度的天气也让他心里暖意横流。

　　“卿钺，你怎么不说话。”

　　他像哄小孩一样抱着龙猫轻轻摇晃，蓝灰色毛团蜷缩在他的脖子边尾巴荡悠悠。天边云层翻卷，雨夹着雪滚落到地上，凝聚成一汪水潭。

　　暴雨将至。

　　乌云遮盖夜空，轰鸣的雷声紧随其后，原琅加快步伐回到宿舍，刚关上门他便感觉肩膀一重。

　　人形的卿钺单膝跪在他身侧。

　　低垂的头让原琅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们挨得很近，原琅半截衣服不小心被往下扯了一些，卿钺的手撑在他肩侧，隔着被雨水浸凉的衣料传来温热触感。视线越往外走，卿钺的身体就越雾蒙蒙，垂在地上的衣袍像虚浮的幽灵，若隐若现。

　　他鬼使神差抱住了卿钺。

　　青年的身体随着原琅的贴近越来越清晰，他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原琅，纤长的睫毛如蝴蝶扑闪，眼底有他看不懂的情绪。

　　尘封在书架里的干枯法杖似乎终于感受到主人的召唤，散发出微弱的银光。卿钺的银发几乎将原琅全部包裹，他们像两颗互相缠绕的树，在寂静的夜里紧紧相依。

　　闪电照亮角落，唤醒了原琅的理智。他回过神，回想起刚刚的场景几乎心脏骤停。

　　无数嘈杂的人声涌入耳朵，离他很近，像在窃窃私语，原琅不得不抓紧卿钺的衣服，才避免自己跪下去。在他精神恍惚之际，他还看到一个男孩蜷缩在一座华丽的宫殿中央，小声啜泣。

　　他几乎立刻辨认出那就是卿钺。

　　而青年从始至终都很淡漠。

　　他居高临下看着快要贴在他身上的原琅，轻轻伸手把他扶正。但原琅刚离开一点，卿钺的身影又变得若隐若现。

　　现在原琅是终于看明白了，卿钺只有在他肢体接触范围内才会保持正常。

　　他一时哑口无言。

　　“你......”第一次在两人都清醒的情况下面对面，原琅有些尴尬。他挠挠头想说点什么，视线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竟无从说起。

　　“欸，布布呢。”

　　卿钺变成了人，龙猫却不知所终，原琅心里还挂念齐闵的嘱咐，小声询问卿钺。他们的手还贴在一起，原琅一直捏着卿钺的衣角。

　　卿钺轻轻提起衣袍，露出蹲在脚边的龙猫。

　　他眼睛一亮，蹲下身刚把龙猫抱起来，结果对方一个弹跳，又水灵灵滚到卿钺的衣袍下面躲起来了。

　　果然龙猫不亲人是真的。

　　原琅有点失落，戳了戳卿钺。

　　“你现在什么情况。”

　　“下雨天，就会变成人。”青年目不转睛盯着他，施舍般吐出几个字。

　　原琅对现在不近人情的卿钺颇感不适，只好微微点头。

　　看来只能在下雨天想办法溜进实验室了。

　　宿舍里凭空多了个人，原琅非常不适应。但经历了一连串的非正常事件以后他还是强忍下心里的恐惧，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半天走了出去。

　　布布生龙活虎地在铁笼里吃饭，书桌前坐着银发青年，原琅又开始发抖了。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小心翼翼试探道：“要不今晚，我们挤挤？”

　　其实他更希望青年拒绝，但宿舍只有单人床，如果半夜醒过来看到有个人坐在椅子上盯着他，原琅觉得差不多可以给自己提前订棺材了。

　　卿钺微微颔首，轻轻提起衣袍走向床边，原琅在后面看半天，垮着个脸。

　　他龇牙咧嘴收起自己的胡思乱想，跟在卿钺身后爬上床。

　　窗外雷声震耳欲聋，但原琅竟难得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原琅就被憋醒，昨晚一紧张喝太多水了。他迷迷瞪瞪起床去了趟厕所，回来时也没记起旁边还睡了个人，被窝一掀就钻进了卿钺怀里。

　　徒留睡梦中的青年迷茫地睁开眼，盯着原琅发呆。

　　天气预报说这几日都是雷雨，原琅一改往日的消极态度，兴致勃勃搓了搓手，这正是再次潜入穿梭机实验室的好时候！

　　还能带着卿钺一起去。

　　他已经给齐闵打视频确认过了，平常人看不到卿钺。

　　但是原琅刚准备出门，就发现了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卿钺出不了宿舍。

　　“你是地缚灵吗，你再抬脚走一步！”两人站在离门只有一步的地方，卿钺却迟迟不肯迈步，甚至在原琅强行让他走出去的时候，嘴角渗出了丝丝血迹。

　　原琅快被吓死了。

　　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半天，最后只能妥协给实验室请假。

　　卿钺现在缩不回龙猫体内，一旦原琅离开他就会直接消失，一种难以言喻的钝痛感席卷全身，原琅才发现其实自己不愿意见到卿钺离开。

　　他就和卿钺在宿舍里待了快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原琅足不出户，幸好宿舍里有存粮足够他每隔半个月才采购一次，垃圾放在门外也有保洁阿姨定时清理。

　　他也了解了一部分关于卿钺的过去。

　　被寄予众望的预言家之子，新生的五星预言家，却因为预言到一场因他而起的天灾，不得不放弃圣子之位选择寻找破解天灾的办法。

　　原琅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青年低头摆弄纸张的样子，莫名有些难过。

　　“你会想家吗？”自从到C市以后，原琅就时常想家，虽然乡下的生活没有城市便利，但胜在自由。飞鸟横跨蓝天展翅翱翔，小鱼在潺潺溪流中摆尾西游，没有名利盛愿的束缚，他只是一个被乡土包裹的少年。

　　而卿钺的家，在几亿光年之外。

　　而且这还只是原琅的猜测，也许卿钺的家根本不在他们生活的物理时空。

　　青年偏头打量他，清浅的目光像溪流，清澈淡然。

　　卿钺的性格总是在变。

　　原琅清楚地记得在龙猫身体里的卿钺第一次给他打招呼的时候，语气欢快吊儿郎当，还喜欢怼他。不知何时卿钺的性格又变得有些粘人，总是爱跟着他，直到现在，原琅第一次摸到卿钺的本性。

　　一个清冷淡然的青年。

　　人的心思太过缜密，就会少言寡语。

　　原琅仰倒在沙发上，卿钺并没有回答想不想家这个话题，但原琅默认他是想家的，毕竟人到陌生的环境都会怀念熟悉的地方。

　　糯米妈的消息总是隔三差五就发来，原琅已经委婉拒绝了很多次，卿钺不愿意帮忙，他没办法往下推进占卜账号的事。

　　卡牌洒落一地，被随意堆积在角落里。之前卿钺总是爱拿他的手机刷关于占卜的视频，有了垂直算法推荐，原琅偶尔也会刷到一些讨论命运的主题视频。

　　“不是很想。”

　　房间里没人说话，卿钺的声音就尤为明显，原琅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卿钺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竟然不会想家吗。

　　他们坐得很近，门窗都被牢牢关紧，雨水啪啪拍打在玻璃上听得人心惊肉跳，离原琅越近，卿钺的身体就越清晰，甚至原琅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檀香。

　　他干脆放下手机，好奇地看着卿钺：“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呢？”

　　“和这里差不多。”卿钺靠在沙发边，银色长发如枝柳与地面垂悬，“只是我们靠天象推演过去，预言未来。”

　　古地球时代的人们也会依靠天象算卦，至少原琅从不少书里也了解过，中国古代会通过观测星象来占卜人事，美索不达米亚观测行星、月食来推算国运和凶吉，玛雅人擅于观测天文占卜祭祀和吉日。

　　天象即神谕。

　　不过原琅是新地球的唯物主义。

　　他撑着下巴看向卿钺，基地的频道线通过收音机传出滋滋电流声，一直摆放在角落无人在意的沉睡机器人正在持续充电，书架上排列有序的摆放着量子力学和费曼物理相关书籍。

　　他们信奉万事万物必有其律。

　　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只能代表他们还未涉足，不代表世界真有玄学。

　　不知道想到什么，原琅笑了笑。

　　卿钺的一切异常都被他归结于特殊时间特殊场景的特殊现象，既然都能被穿梭机召唤过来了，那么卿钺不吃饭也是件很正常的事。

　　这是他第三十五次问卿钺：“你饿不饿。”

　　得到了青年否定的回答，不过原琅也能理解，正常人也接受不了一天三顿吃泡面吧。

　　抛开脑海里曾经见过的诡异景象，原琅不打算再去深挖卿钺的世界，毕竟困扰无数人的百慕大三角未解之谜，最后也被科学证实为自然现象和人为因素共同的结果。

　　卿钺既然能来，那么就一定能回去，原琅肯定的想。

　　现在他需要找到触发召唤卿钺的关键因素。

　　在房间内搜寻半天，最后视线定在书架的法杖上。难道是卿钺使用法杖的时候，穿梭机恰好启动造成了时空混乱？

　　这些问题实在是太深奥，原琅虽然是国家物理实验室的研究员，但光凭他一个人是无法证实这些猜测的。

　　他摸了摸下巴，觉得还是需要再去找谁讨论一番。

　　卿钺的状态一直不稳定，C市已经连续一星期都是雷阵雨，原琅看了一下天气预报，未来半个月也是连续的雨天。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基础实验室里每天都被各种消息和通知刷屏，原琅心里是有些着急的，一直不去工作就代表他请假时间过长，那么离被辞退也就不远了。

　　虽然因为文颜清的骚扰他确实想要离开基地，但他并不想因为这么不体面的原因离开，万一以后工作背调，别人知道他是被基地开除的可就完蛋了。

　　要是社会再多尊重一下劳动者就好了。

　　思来想去许久，原琅还是决定申请居家办公，只不过有时候他们要去观察室收集数据，就得麻烦关系好一点的同事帮忙。

　　卿钺靠在沙发边睡得很沉，原琅拿了一条小毛毯盖在他身上。待在宿舍的这段时间，卿钺大部分时候都在沉睡，原琅就只有盯着他发呆，或者用邱蝶给的相机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某天傍晚，原琅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时，忽然发现其中一张照片里卿钺身后的法杖亮着银色漩涡。

　　他猛地坐直身体。

　　可再眨眼时，照片里的漩涡又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