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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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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襄反应慢了一点,着急忙慌地跪下了。
他低着头龇牙咧嘴,为自己嗑疼的膝盖,也为离开这里之后给庄壑植入神经病毒的杀心。
天宝琉璃顶是地板的海,龙袍滚边是它的金浪。
圣人乘浪而来,最先停在庄壑面前。
“起来吧。”
宜襄跟着庄壑起身。
他没有见过圣人。听说她是两任皇帝的嫔妃,听说她一百五十岁了仍看着跟三四十岁差不多。关于她,有太多听说。如今一见,并不像民间传得那般妖孽,她看着有五六十岁,肉眼看没有义体改造的痕迹,眉眼平静却威严,和一切久在权利中浸染的上位者无二。
圣人落座龙椅。宫婢给他们俩端来两张凳子,上好的黄花梨木,老古董了。若是能带出去,至少在黑市卖到上百万赛特币。
难以相信。就是这个处处透着不愿与时俱进的女人,在她的丈夫死后大力推行科技,一百年间就让长安变成了外邦向往的霓虹之城。
与满脑子纷乱想法的宜襄相比,庄壑目视前方,似乎灵魂出窍了。
宫婢将折子呈到圣人手里,她翻开,一边看一遍嘴角扬起笑容,“你可知这是什么?”
庄壑:“参微臣的。”
“你倒是明白。”圣人将折子丢到地上,宫婢拾起弓着背退下。
“每个月至少有十五份折子是参你庄壑的,不良帅,宵小而已,不堪为伍。老夫子恨你入骨,士绅豪族想让你做他们的刀。偏偏你是朕最趁手的兵器,若无你,朕的内藏如何丰盈。”
庄壑脸上没有一丝变化,“圣人今日心情不错,肯跟微臣绕弯。”
宜襄的背一下子就湿了。
他怎么敢这么跟圣人说话——
“朕今日刚拿到大理寺少卿的折子。”
庄壑眼里的玩味撞上她眼里的,“想来句少卿一定在折子里大力要求圣人处置微臣,杀了算了。”
“他姑母是朕身边掌管大内的女官,不比你差。”圣人闭上眼,“你错了,那孩子认为韩经袭击邹青一事另有隐情,请朕下旨,令尔不良司辅助调查。”
宜襄愣了下。
“替朕捉赃,他比不上你,但那孩子有一种……猎狗般的嗅觉。你可知邹青的母亲是谁?”圣人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庄壑。
“枢密使。”在她面前装傻充愣没意思,庄壑并不掩饰。
不良司纵横长安的诀窍就在于无处不在的眼睛,朝廷之大他伸不进手,可长安,上到八十岁的卖菜老翁,下到街角泥窝里讨食的臭乞丐,都是他庄壑的眼睛。
“是,邹青身份不一般,流晔认为他背后还有阴谋。”圣人的态度明了,“国本不可动摇。”
庄壑:“国本不是钱吗?”
他就是听了这句话,给她忽悠了这么多年。那些搞来的钱他要是不上缴,往南边一逃,早就在没有一个活人、全是机器人的“寂静之城”美美地喝上2030年的葡萄酒了。
圣人跳过他的插科打诨,“不良帅庄壑听旨,朕命你尽全力协助大理寺少卿句流晔查出指使韩经之人,为期三日。”
才给三天。庄壑眉头皱到一起,“三天太……”
“句少卿认为三天就够了。”
沟槽的句流晔。卷什么,工贼。庄壑气得想当场也参他一本。
等两人站在殿门外,宜襄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擦了擦脖子上不存在的汗,自己也不懂在紧张什么。比这危险的处境多了去了,但这是他平生少有的惶恐。坐在那里的每分每秒都像在跟自己欲离家出走的脑袋搏斗。
反观庄壑,他很平静。闲庭漫步般。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入宫,但也不是他第一次在圣人面前“放肆”。
原本就是一个谜团的朋友又盖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油布。宜襄却沉默了,他不想触碰会危害到自己性命的秘密。哪怕这秘密十分诱人。
他哪知道庄壑满脑子都是句流晔。
沟槽的句流晔。
庄壑甩手,霸气地踏起王八步,“走,去大理寺。”
宜襄还在深沉,“啊?”
“啊什么啊?”庄壑回头剜了他一眼,“去找姓句的算账。”
大理寺和巡城司一样在皇城内。这也是它们与不良司的区别。不良司在崇仁坊,紧挨着平康坊。虽然崇仁坊也有许多官吏家宅,也是进京举子落脚处,更有许多进奏院。可它不在皇城里。
站在大理寺高高的院墙下,庄壑跳起来往里看,“这地方还真是‘古朴’。”
整座大明宫都没有多少保留下来的百年建筑,九成以上改成了玻璃高楼。大理寺仍在沿用百年前的建筑,青砖瓦墙,飞檐斗拱。然而保存得再好也逃不过酸雨腐蚀。庄壑能看到修缮的痕迹,有泥的有土的还有工匠无可奈何用上的合金和纳米材料。
叩门要叩狮子环。这也很古朴。认证身份靠的是狮子的两只发光眼睛扫描。狮子也用上了纳米材料。
两人身份扫描出来,里面的人知道他们是不良司的,也知道他们会来,“二位请进来稍等,少卿大人很快就回来了。”
录事把他们领到里屋喝茶。
庄壑现在对句流晔有意见,故意问录事,“你们狗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录事愣了一下,显然是没反应过来,“狗……大理寺没有姓苟的人,庄大人莫不是弄错了?少卿出去之前交代过若是不良司的人来,便请进来稍坐,你说的是句流晔句大人,对吧?”
她很不自信。
庄壑端起茶牛饮而尽,“是吗,我乡下来的口音重,应该就是同一个狗大人。”
宜襄沉默地喝茶。
录事腹诽:为何感觉来者不善?不过,少卿大人雷厉风行,确实得罪了不少人。莫非他们是来寻仇的?
鬼知道呢,打工人不管这么多。
录事微微一笑,“应当一炷香后就回来了。”
屋子里就剩庄壑和宜襄。
宜襄这才有空问他的打算,“你说算账,莫不是不给他帮忙了?”
“帮,为何不帮,不帮他,圣人克扣我们的赏银,兄弟们下个月喝西北风,你上个月买的全息影像游戏舱分期也还不了。”庄壑面无表情。
宜襄的脸却渐渐红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分期付款了?为官者俸禄低,不捞偏门就穷得两袖清风——袖子里只剩下风。他没有拖家带口,不像其他有家有室的还得紧巴巴的过,对自己好一点是应当的。可从庄壑嘴里听到这件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怪不好意思。
“她可没说不能给他使绊子。”庄壑冷哼一声。
“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给我使绊子。”声音几乎接着他的话响起。
句流晔大步流星地走进里屋,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杨奉。
“大理寺所有地方都有监控,没有死角。”句流晔指上面。
屋子里果然有一个监控,伪装起来了。宜襄装了可以检测附近有没有监控的软件,没有收到提醒,说明大理寺的监控能反检测。
庄壑很嚣张地张开四肢,把自己摊在椅子上,“我知道有监控,就是说给狗大人听的。”
句流晔深呼吸。
两人剑拔弩张,可怜了宜襄和杨奉。
宜襄很少见庄壑对谁有这么明晃晃的恶意,不过他并不知道在杜家旗亭的具体情况,再加上庄壑添油加醋,尽把责任往句流晔身上推,眼下只觉得这两人要是真能联手破案就见鬼了。
杨奉可怜自己。大理寺没有调遣之权,句流晔向圣人讨要了十日特权,让他这个巡城司使跟着,必要时可调用巡城卫。他捧着肚子跟在小舅子身后,累得快死时说不羡慕那帮“完美身材”是假的。
最终是句流晔把不满按了下去。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句流晔义正词严,“你我的恩怨暂且搁下,必将此事调查得水落石出再说。”
“我可没狗大人的肚量,圣人让我协助你,我自然会助,但圣人没说不能给你使绊子啊。”眼看着句流晔的脸绿了,庄壑高兴得拍掌,“一口屎一口饭啊狗大人。”
杨奉横出来打圆场,用他的身体挡住两人的视线,“庄大人,又见面了。”
“杨大人。”庄壑对他还算友好,赶在杨奉打官腔之前跳起来,“不是要查个水落石出吗,请吧二位。”
句流晔脸色稍霁,“去哪里?”
“查韩经刺杀邹青的武器。”说完庄壑走到他面前。上一次庄壑把脏污吐到他的头发和衣服上,这给句流晔留下了心理阴影。看见他凑过来,句流晔下意识往后退。
“哈,哈。”庄壑嘲讽道,“我今天还没来得及吃顿好的,狗大人不必惊慌。天色已晚,正是去黑市的好时候。还有,如今韩经的尸首在大理寺还是巡城司?”
“你要他的尸体做什么?”
“他的头炸了,总不能是自己炸的。不管是神经信号还是远程遥控,都会留下痕迹。”
句流晔:“大理寺的仵作自然会查明白。”
庄壑眯起眼,“仵作?我认识全长安最好的义体大夫。他可比你们大理寺吃干饭的仵作厉害得多。”
杨奉揣着手,明知道气氛不对,他吃一堑长一智不敢上去当和事佬了。他的目光默默飘向了另一个跟自己一样无辜的人,“阁下是?”
“不良司牙人,宜襄。我是庄壑的师爷。”宜襄示意他与自己后退一点,免得卷入硝烟。
“我们是否要……”杨奉往前递下巴。
“看着就好。”